凡煙小說

Chapter19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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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世不恭,喜歡插科打諢的司家譯,那個時時都能給她帶來歡笑的司家譯。

她不想這樣看著他束手無策,於是天一亮,她就匆匆地回了E市。

下了火車,她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進了屋,連招呼也不打,直接拉出床底下的一個黑色皮箱。她顫著手從箱子的側袋裏摸出一把銅黃色的小鑰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鎖。

箱子裏裝了一些舊物,像是爸爸和媽媽的結婚證,像是她剛出生不久,爸爸和媽媽抱著她一起拍的黑白色的全家福。

她沒有時間睹物生情,回憶那些往事,她要找的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那上面記錄的是以前和爸爸來往密切的同事,戰友的電話號碼和住址。

曾經,在她和媽媽最困難的時候,她都不屑把這個本子拿出來,因為她看透了這些人的嘴臉,即使她柔弱地向他們搖尾乞憐,他們也未必肯低下頭來看你一眼。這一次,她寄希望於這個小本子,也不過是存了一絲僥幸。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蘇慕染把筆記本交給司家譯,司家譯隨手拿起來,卻不翻開,而是笑呵呵地問:“這是什麽?以前的日記本?裏面不會寫著你第一個暗戀的對象是誰吧?快說,現在拿出來有何居心?”

“這是我爸以前的東西,上面全是他的那點人脈關系,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著的。”

司家譯楞了一下,目光又落在筆記本上。他並沒有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反倒斂起笑意,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安心學你的外語,我的事兒,你少摻合。”

蘇慕染迅速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垂下頭來若無其事地吃早飯。司家譯卻又不依不饒地追問:“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記住了,我的事兒你別管。”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麽硬的口氣跟她說話,如同一盆冷水潑下來,砸的她全身都在哆嗦。蘇慕染瞪起了眼,把筷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氣乎乎地朝他吼了起來:“司家譯,你當我願意管你那些破事兒?我一個人跑到E市,拿了東西又匆匆往回趕,連口水都來不及喝,還不是看你把自己糟踐成那樣兒心疼?”

蘇慕染越說就越委屈,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不想讓他看見,幹脆站起來,拿了書包摔門而去。

司家譯楞了幾秒,抓了鑰匙拔腿就追。蘇慕染正貓著腰在樓道裏穿鞋,看見他出來,使勁兒把鞋往旁邊一蹬,光著腳就想跑。

司家譯伸手拉住她:“別鬧了,我錯了,我道歉行不行?”

“別,我受不起。”

蘇慕染用力掰開他的手,轉身欲逃,他卻一下子把她抱起來,像扛麻袋一樣扛在肩膀上。

蘇慕染使勁踢著腿,尖聲大叫:“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司家譯任他拳打腳踢,始終不肯松手,最後進了房間,把她往床上一摜。蘇慕染動作利落地爬起來,還想往外跑,司家譯終於吼了起來:“我現在夠亂的了,咱後院就別起火了成不成?”

頓了頓,他又變得柔聲細氣:“染染,我知道我這陣子沒好好陪你,你多體諒體諒我行嗎?等忙過了這陣子,我帶你去德國旅游,咱們去洪堡大學感受校園生活,去科隆大教堂看看這座建築到底有沒有別人說的那樣雄偉壯觀,咱們還要去萊茵河邊洗腳,順便探探裏面到底有沒有金子……”

蘇慕染停下腳步,看見他皺成一團的眉頭,心又軟了。她語重心長地勸他:“家譯,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著你回家時那副疲憊的樣子有多難受?你每天大把地花錢,請人吃飯,喝酒,唱歌,釣魚,費盡心思套關系,忙了大半個月了,可是真正對你有用的人有幾個?我知道套一層關系很困難,你現在接觸的不過是些外圍的小蝦米,那些人在你這兒騙吃騙喝,吃完了一抹嘴,什麽事兒都辦不了,你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我自有我的主意。”司家譯嘆著氣說:“染染,聽話,我的事你不要插手。這些年下來,雖說我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但也不是多幹凈的人,就算從黃河裏撈出來,再到長江裏涮一圈,身上的泥點子也掉不了。但是,你不一樣,我不希望你也卷進來,哪怕是一星一點。”

“家譯,”蘇慕染往前邁了幾步,牢牢地抓住他的手,“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聽你的,我再也不管了。但你聽我一回,別繞彎子了,看看那個筆記本行嗎?說實話,那個本上的人,我都不知道有沒有用,你只當是個普通的筆記本,是我以前的日記,你隨便掃一眼,一眼就夠了。”

她把聲音壓的極低,幾乎是在哀求。

司家譯被她纏的無奈,只得坐下來,認認真真地打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翻起來。

蘇慕染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目光一直落在司家譯的臉上,認真捕捉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最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洩氣地搖了搖頭:“染染,這上面的人,退休的退休,二線的二線,調走的調走,雙規的雙規,還有幾個去世了,剩下的極少部分人都和張夕年關系密切,可以說,這個筆記本對我一點用處也沒有。”

“怎麽會這樣?你確定你沒有漏掉某個人?”

司家譯神色黯淡地搖了搖頭,不再開口。

司家譯的沈默讓蘇慕染很失望,但她並沒有絕望。她早就想好了,不管葉青青與這件事有沒有關系,既然她和張夕年走在了一起,那麽她就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到了關鍵時刻,有必要去找她談一談。

司家譯走後,蘇慕染拿出了手機。她知道這個電話打過去,自己要承受什麽,但是和司家譯為她做的那些事比起來,一個電話,幾句謾罵又算的了什麽?

電話響了好久,葉青青才肯接,她懶洋洋地說:“沒想到你這麽真沈的住氣,這個電話比我預期的要晚了兩天。”

“真的是你?”蘇慕染呼吸一窒,心裏像是掄起了大錘,砸的她五臟六腑都快散了。

葉青青笑了:“很意外吧?”

蘇慕染強壓著胸中的波瀾,盡量平靜地說:“青青,你這麽做是不是太絕了點?”

“你們倆做的事兒就不絕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我們……”

葉青青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她粗暴地打斷了她的話:“夠了,我沒興趣聽你們的故事。說正事兒吧,你打電話來,想求我放他一馬?”

“是。”蘇慕染軟下口氣,誠懇地說,“青青,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我們真的是在你們分手之後才開始的。你不相信,我也無話可說,千言萬語,還是一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高擡貴手,行嗎?”

葉青青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冷笑起來:“蘇慕染,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系’這三個字的。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等你跟我說對不起,等你來低聲下氣地求我,但是,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過原諒你們的打算。

你知道嗎?撞見你們的那天晚上,我幾乎崩潰了。我一個人回家縮在被子裏,想著自己當初苦苦哀求他的樣子,想著當初給你發的那條短信,我就覺得自己是個白癡。

所以,別再拿我們的友情說事兒,我不信,我再也不信了。你明明知道我為了他喝過多少酒,流過多少眼淚,如果你拿我當朋友,根本不會和他走在一起!”

蘇慕染心如刀割,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和葉青青雖然只認識了一年多,但是吃住在一起,平時互相幫助,互傾心事,感情已是深厚,她這樣說,更是讓她覺得無地自容。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也很清楚,無論自己說什麽都彌補不了他們給她造成的傷害。

最後她啞著嗓子問:“青青,我要怎麽做,這事兒才算完?”

葉青青想了很久,終於開口:“高傲到不肯申請助學貸款的蘇慕染,為了一個男人忍氣吞聲地給我打這個電話,我怎麽也得賣個面子不是。過幾天,我讓張夕年擺一桌席,只要你敢去,我就給他一個機會。”

為了參加這場鴻門宴,蘇慕染做足了準備,買了衣服和化妝品,還買好了解酒護肝片,但是卻始終沒有聽司家譯提起張夕年請客的事。

就在她慢慢地心灰意冷,懷疑葉青青敷衍她的時候,葉青青卻打電話來:“怎麽只有司家譯一個人?你不來,是打算放棄了嗎?”

蘇慕染意識到了什麽,來不及細究,趕緊搖頭:“你們在哪裏?給我十五分鐘,我馬上就到。”

“金日飯店二樓,步步生蓮豪華廳。”

時間緊促,蘇慕染只換上新買的衣服,簡單地把頭發挽起來,連妝都來不及化,出門打車,匆匆忙忙地往金日飯店趕。她明白司家譯瞞她的苦心,但司家譯不知道葉青青曾經承諾會給他一個機會,為了爭取這個機會,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去的。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蘇慕染推開豪華廳的門,幾乎所有的人都很意外她的到來,紛紛停止相互間的交流,齊齊向她看了過來。

她脫了羽絨服交給在一旁侍候的服務員,露出新買的素格子連衣裙。她身材高挑,這件衣服把她的知性睿智的一面巧妙地襯托出來,當即讓那些圍在男人周圍的女人們黯然失色。

蘇慕染舉止大方走到司家譯的旁邊坐下,服務員立即送了一套餐具上來,並給她的杯裏倒上了酒。

張夕年笑咪咪地看著她,語帶親切地說:“染染吶,司家譯這小子說你不舒服,怎麽不好好在家裏休息?”

蘇慕染笑著回答:“張伯伯請客,我怎麽能不來?就怕您嫌我遲到呢。”

她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回答的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在場落座的人都向她投來讚賞的目光。

葉青青聽得有些莫名,脫口問道:“你們認識?”

張夕年輕描淡寫地說:“忘了告訴你,染染的爸爸和我是老戰友,以前我們兩家還住在一個院子裏呢。”

葉青青掃了司家譯一眼,意味深長地彎起了嘴角:“喲,染子和我是大學同學,我倆還住一個寢室,從來沒聽她說過這件事,我們都只當她是E市來的貧困大學生呢。不過,我倒是好奇了,她有這樣的背景,怎麽還窮的交不上學費?”

提到這裏,蘇慕染斂起臉上的笑,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司家譯很從容,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嘻笑著替她解圍:“我倒是上趕著給她交,她不要,差點兒拿錢砸我臉上。說起來,為了追她,我可真沒少碰鼻灰。”

桌上立即有人說:“難得,你也有碰壁的時候啊。”

一句話,引的所有人都低笑起來。

蘇慕染清楚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調笑逗趣,看起來關系和諧,實際上私底下都是各懷心思。她想起自己坐在這裏的目的,倒了一杯酒端起來,對張夕年說:“張伯伯,小時候您最寵著我,佑林欺負我的時候從不護短,我偶爾想起過去的事,就覺得很感慨,今天,我這借這個機會敬您一杯,您可不能不賞面子啊。”

老黎趁機攛掇:“張書記,您的這位世侄女可真是不一般,看這話說的,這叫一個圓滿。依我看,這杯酒您不喝是不行了。”

張夕年覺得面上增光,笑的合不攏嘴,端起酒杯一口喝盡。蘇慕染也不含糊,硬是憋著半口氣把整杯酒灌進肚子裏。

司家譯一言不發,悄悄夾了些菜放進她的碗裏,孰料,這一幕被人看見,立即有人羨慕地嚷起來:“看人家司老板多細心呀。”

蘇慕染覺得不好意思,臉上一燙,不經意瞥見葉青青低沈的臉色,不由心中一緊。

果然,葉青青端起了酒杯:“我和染子在一起處了這麽長時間,從來沒有在一桌上喝過酒,今天我敬她一杯,祝她和司老板天長地久,相看兩不厭。”

葉青青率先把酒幹了下去,口紅印兒淺淺地印在杯口,似有若無。她長的漂亮,皮膚白膩,纖細的手指捏在晶瑩透亮的小酒杯上,縱是把她顯得媚態百生。

蘇慕染拒絕不得,也只得跟著一口喝下去。分明是從同一個瓶子裏倒的酒,她卻覺得這一杯的味道特別怪,一股辛辣的味道由喉嚨直到胃裏,火燒火燎,燙的人全身發潮。

葉青青的敬酒詞說的太巧妙,大夥兒嘻笑著豎起大拇指,連連稱絕,也都紛紛端起酒杯來向她和司家譯敬酒。

桌上的人,看起來張夕年和老黎是關鍵,但實際上每一個人都不簡單,比如司家譯左邊的男人是什麽主任,挨著張夕年坐的是什麽部長,而他們帶來的女人,有的也有職務。蘇慕染搞不清楚他們之間誰跟誰,但是張夕年能這樣毫不避諱地帶著葉青青出現在這種場合,與他們必然是關系匪淺。

她不想怠慢了誰,冷落了誰,如果被人抓住把柄,那就等於前功盡棄,所以,她豁著性子來者不拒,硬是連喝了幾杯。

最後,葉青青還想讓她喝,司家譯卻端著杯擋在前面說:“這杯我替她。”

葉青青訕訕地笑起來:“司老板心疼,想英雄救美?”

司家譯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她不會喝酒,剛才強灌了幾杯,舌頭都大了,呆會兒要是醉了,我可一點轍都沒有。”

葉青青嬌嗔一笑:“你替她也行,不過,你得喝三個。”

蘇慕染擔心司家譯大病初愈,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擺,司家譯略有感覺卻不為所動,毫不猶豫地連幹了三杯。

酒勁兒慢慢地沖了上來,蘇慕染坐在椅子上,醉眼迷離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只覺得臉紅心跳,耳根發燒,全身像散了架一樣,拿筷子的手也有點不靈活。她堅持不住,怕失態於人,趕緊找了借口去了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蘇慕染俯下身子洗了一把臉,臉上的熱度慢慢退了下去,頭腦清楚了許多。

她站在鏡子前,上下審視著自己,感慨頓生。她以為再看見張夕年,她會激憤到難以控制,卻沒想到,竟然這樣輕松就應付過去了。原來,她早在不知不覺中學會了虛以委蛇,逢場做戲,如果媽媽出事的那個時候,她肯放下姿態,低一低頭,也許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蘇慕染收回思緒,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心裏總算輕快了許多。她拿出面巾紙,把臉上的水跡擦幹,剛要離開,葉青青卻從門外閃了進來。

她貼著她的身子擦過,卻與她形同陌路,連眼神都不屑交集,自顧自地站在鏡子前補妝梳頭。

蘇慕染聽著嘩嘩的流水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她說:“青青,今天我來了,酒也喝了,司家譯的事兒……”

葉青青彎了彎嘴角,眼睛始終盯著鏡子中的自己,漫不經心地說:“他的事兒你放心,我答應了你,自然會做到。”

“那就謝了。”蘇慕染轉身想走,葉青青卻叫住她。

“等等!”

蘇慕染停下腳步,不解地望向葉青青。葉青青不緊不慢地別完了頭上最後一只夾子,才慢慢地回過頭來問:“聽說司家譯前陣子出車禍住院了?傷還沒好利索吧?今天他那麽護著你,替你擋酒解圍,細致周到的跟小說裏寫的情節似的,你覺得特長臉,特幸福吧?”

葉青青的神色怪怪的,沒有印象中的嫉妒發狂,反而平靜的異常。

蘇慕染一時吃不準她的態度,生怕一句話不對盤她就反悔,猶豫著不敢答話。葉青青卻笑了起來:“染子,你現在有多幸福,千萬要牢牢地記著。”

蘇慕染楞楞地站在原地,反覆琢磨著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委實猜不透她是什麽意思。

或者,她打算接受事實,釋懷了?*蘇慕染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司家譯正坐在不遠的地方,拿著解酒護肝片的包裝看說明。

頭有點暈,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她揉著眼睛爬起來,努力地回想昨天的事,卻只記得自己是被司家譯扶著下樓的,在飯店門口,迎著風,跟每一個人握手告別,之後就完全沒了印象。

司家譯見她已經坐了起來,順手把藥盒往床上一扔,陰陽怪氣地說:“解酒護肝片?我說怎麽一個沾了酒就找不著東南西北的人,一夜之間成了酒仙,原來是拜它所賜。你行啊你,藏奸耍滑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蘇慕染知道司家譯是因為她昨天的自作主張不高興,卻無奈全身軟的沒有一點力氣,腦袋重的擡不起來,只得坐在床上,故意傻呵呵地笑著岔話題:“家譯,你昨天真有範兒,就你那迷倒眾生,從容應對的樣子,惹的旁邊的小服務員們都無心工作了。”

司家譯不說話,面無表情地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裏靜靜地抽了起來。

蘇慕染見事態嚴重,也顧不得許多,晃晃悠悠地下床,趿了拖鞋走過去,像只貓一樣死皮賴臉地擠進他的懷裏,蹭著他的胸口說:“我知道你不高興,可是葉青青說,只要我肯去,她就放你一馬。”

司家譯總算有了反應,他推開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說你有的時候聰明的比猴兒還精,怎麽犯起傻來就一根筋抻到底,傻到根兒了呢?葉青青的話你也能信?你用腦子想想,她算什麽,張夕年能受她的擺布?”

蘇慕染一臉委屈地說:“我沒想那麽多。我知道她的目的是趁機灌我喝酒,好讓我在眾人面前出醜,我也知道我一丟臉,你也跟著沒面子,可我還是去了。我不想失去這個機會,一想到你心力交瘁的樣子,我就什麽都顧不得了。”

“以後別再這麽傻了,讓人賣了可怎麽好?”司家譯伸手抱了她一會兒,忽然掐了掐她的屁股,“快去,洗臉刷牙,下午跟我出去。”

“你有時間?”

“咱們先和老黎把過戶合同簽了,回頭我帶你出去逛逛。”

“這麽快?”蘇慕染吃驚不小,“到底怎麽回事兒啊?”

司家譯笑笑說:“老黎看我賺錢眼紅,想自己拉場子單幹。開始我的確是頭大,後來,我承諾每年拿礦上利潤的百分之一給張夕年,又在私底下求人給老黎下了幾個小絆子。老黎解決不了,只能回頭去求張夕年,張夕年惦記我那百分之一的利潤,自然就變著法兒地把老黎給拿下了。”

蘇慕染抽了抽嘴角,整個身子攤軟下來,垂頭喪氣地說:“原來,昨天根本用不著我,我居然還傻的送上門去。”

司家譯拍拍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過了一會兒,他喃喃地說:“我知道你昨天受了委屈,一口一個張伯伯長張伯伯短的,我聽了都心疼。今天簽完合同,你想去哪咱就去哪,我好好陪你成不成?”

好久沒和司家譯這樣膩乎了,蘇慕染登時興奮起來,她撅起嘴湊過去想親他的臉,他歪頭躲開,又笑又怒:“你沒刷牙!”

接下來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老黎終於把采礦權證通過法律途徑正式轉給了司家譯。簽了合同之後,司家譯猶如脫胎換骨,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

下午,兩個人手牽著手逛商場,第一次這樣光明正大,不忌世人眼光。蘇慕染提醒司家譯,把司家楠的車撞壞了,總得買些東西上門賠禮道歉,司家譯卻不以為然:“她什麽都有,倒是你,買件毛衣吧,身上這件都穿了幾年了,顏色都舊了。”

說起來,蘇慕染覺得挺遺憾,在醫院裏滾了大半個月,連過年都沒能添件衣服。她從小的時候就有過年添衣的習慣,按老一輩子的話說叫“見新”,不管是什麽,哪怕是圍巾,手套,也總得置辦一樣添添喜氣。

新年一過,衣服都開始打折降價,促銷力度大一點的專櫃甚至打出了三折的牌子。蘇慕染左挑右選,最後看中了一件褐色的V領毛衣。

她皮膚白凈,身材好,特別是V領設計,巧妙地露出兩根鎖骨,把她的氣質完全襯托出來了。司家譯點頭表示滿意,趁她換衣服的時候刷了卡,然後又攛掇她買隔壁專櫃的深藍色的外套。

蘇慕染看著那件外套,幹脆地搖搖頭:“這都三月份了,馬上就換季了。”

司家譯拗不過她,只得由著她去。

從女裝專櫃出來,蘇慕染要給司家譯買件衣服,出乎意料,向來以“不花女人錢”為宗旨的他竟然沒有拒絕。

到了男裝專櫃,蘇慕染才明白司家譯打的什麽主意,這家夥試衣服,專撿貴的挑。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哪件都好看,從試衣間出來照鏡子,連路人都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蘇慕染一直不太明白什麽叫“長臉”,這下總算知道,原來被人用羨慕的目光看著的感覺就叫“長臉”。

幾千塊錢一件的夾克,司家譯一口氣買了三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售貨員開票的時候,他還故意往她的書包上掃了幾眼,弄得她緊張兮兮的。幸好結帳的時候,他主動掏了卡,若是真要她來埋單,那麽多錢,她就是現變都變不出來。

晚上,蘇慕染提議去吃火鍋,車開在半路上,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哎呀一聲,扭過頭來看著司家譯說:“我記得你說你不吃羊肉,對吧?”

司家譯抖了抖煙灰,笑笑說:“都什麽時候的事兒了,你還記著呢?再說,我那個時候不是為了逗你才這麽說的嗎?”

蘇慕染挑著眉,想起他嘴裏曾說過的那頓不著邊際的正統法國大餐,一臉不爽地問:“你平時引誘女孩子就靠這種手段?”

司家譯大笑,攬過她的身子,低頭在額頭上親了親,低聲說:“只對你用過這招,行了吧,我的小醋缸。”

蘭閣是A市非常著名的火鍋城,位於老城的黃金地段,平時人滿為患,到了冬天,生意更是空前火爆。

這裏給人印象最深的,不是古香古色的明清風格建築,不是超豪華的裝修設計,而是走進去之後,那一股讓人說不出來卻很強大的氣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門口的兩座石獅子鎮的住堂的緣故。

據說這位開火鍋城的老板很年輕,卻是人人皆知的厲害人物,不但黑白通吃,還寫得一手好書法,門外懸於半空中的金邊藍底的匾額上,“蘭閣火鍋城”這幾個溜金大字就出於他的手筆。

蘇慕染忍不住問:“幹嘛來這家?老板又是你朋友?”

司家譯手指一彎,用力地彈在她的腦門兒上:“想什麽呢?我哪有那麽多牛哄哄的朋友。”

火鍋端了上來,司家譯用小勺子撈了些初熟的羊肉放進她的碗裏,笑呵呵地說:“快吃,老了就不香了。”

蘇慕染夾起羊肉,蘸了些調料放進嘴裏,忽然想起小時候一家人熱熱鬧鬧圍在一起吃火鍋的情景,感慨不已。

“司家譯,你記不記得以前涮火鍋都是用那種銅黃色的火鍋爐?就是中間有一個專門放炭用的大洞,把紙點著扔進去,爐子就能燒起來的那種。”

司家譯點頭,不知道她想說什麽,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吃涮羊肉的時候,吃到一半,舅舅嫌火不夠旺,又用簸箕收了些炭往裏面放,結果火星子一下子迸出來,劈啪地爆開,我當時以為要著火,嚇的猛一推桌子,結果一鍋湯全灑了出來,碗也掉在地上摔碎了,調料弄的我滿衣服都是,還挨了燙,手背上起了兩個水泡,疼的我唉喲直叫。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如果還能回到過去,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在一起該多好。如果真的可以,我寧願再挨一次燙。”

司家譯抿著嘴,笑看著蘇慕染,似乎一說到家人,她臉上就會散發出一道奇異的光彩。他就那樣看著她眼中的波光流動,忽然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輕輕的,暖暖的。

蘇慕染不解地看著他,他卻極為認真地說:“染染,陪我回趟家吧?”

蘇慕染明白他的意思,卻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即便是在午夜夢回,他緊緊地抱著她的時候,她依然覺得不真實。

她看著司家譯低覆下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扇一扇的,不禁在心底喃喃:竟然會是我?

她和他一路走來,從相識到相戀,才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有時候她會想,也許某一天,她買了菜,準備回家精心烹制一頓美味可口的晚餐,結果卻在大街上看見司家譯和別的女人摟在一起打情罵俏;也許某一天,司家譯滿嘴酒氣,興致昂揚地從外面回來,吊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突然凝住表情,認真而深沈地告訴她,他又愛上了別人,而且覺得跟她在一起很快樂。

然而在這一刻,她所有的懷疑和顧慮,都因為他的一句話徹底地煙消雲散。

司家譯察覺到她的失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說:“不想去?怕我爸媽吃了你?”

蘇慕染搖頭:“我在想,該編個什麽理由跟班主任請假。”

司家譯慢慢地咧開嘴角,露出兩個不仔細看極難發現的酒窩:“不用編了,我們等五一放假的時候再回去。你現在的任務是,多吃多睡,我爸媽喜歡胖乎乎的女孩子,他們說,有肉的才有福氣。”

這句話真熟,好像奶奶也曾經這麽對她說過。

蘇慕染信了司家譯的話,為了給他的父母留個好印象,堅持每頓飯多吃小半碗,結果人真的胖了不少。司家譯滿意地抱著她,手則不老實地在她的胸口摸來摸去:“來,我驗驗,看看手感好些沒有。”

蘇慕染紅著臉推開他,總算明白自己上了他的當,不禁眉頭一皺,羞惱地罵他:“流氓。”

司家譯不懷好意地哈哈大笑,趁她生氣不備的時候,使勁兒把她往床上一推。她嚇了一跳,剛要尖叫,他卻壓了上來,一把撩開她的衣服往上褪,最後,薄衫和文胸像座山一樣,皺皺巴巴地堆在胸口,勒的她直吸氣。

她推不開他,胸口又憋悶的難受,只得一邊承受著他狂烈的吻,一邊解衣服。最後,他放開她,看著她手裏的動作不知羞恥地說:“嗯,今天挺主動的嘛,自己解衣服?”

也許,真的是人胖了,手感就好了,再加上她的“主動”,司家譯竟然興致大起,結果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她掙紮著起床,覺得全身都疼,兩條腿酸的像是剛剛走過兩萬五千裏長征似的,擡都擡不起來。

她慢吞吞地穿好明顯縮了水的衣服,一想起司家譯用他父母來騙她增肥,她就咧嘴嘆氣,最後下定決心,一定要減回到原來的體重。

蘇慕染以前並沒有刻意地減過肥,但她知道,自己不過長了五,六斤,節食加運動,用不了一個月就能瘦回來。

節食很好辦,少吃一些就行,至於運動,她則選擇了最廉價的方式——做家務。她先是換了身臟衣服,又找了根帶子,把頭發束起來,蹬著椅子爬上窗戶,把玻璃擦的透透亮亮的。接著,她把要換洗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擰開定時器,然後又開始拖地板。

就在蘇慕染幹的風生水起,大汗淋漓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她放下拖把去開門,作夢也沒有想到,竟然是葉青青。

葉青青看見她的樣子,也吃驚不小,楞了幾秒,忽然就笑了。

“你看你成什麽樣了,這跟家庭婦女有什麽區別?你這副樣子,帶出去只會讓男人沒面子,怪不得司家譯在外頭胡搞?”

蘇慕染一直以為自己和葉青青的交集早已經結束了,卻不想,她居然陰魂不散。硬著頭皮放她進屋,蘇慕染滿是戒備地說:“葉青青,你不要白費心機了,上次相信你是我傻,這一次,我不會再上當了。”

葉青青也不惱,只是狡黠地眨著眼睛問:“你想不想知道司家譯去哪兒了?在幹什麽?”

“老黎的表妹來A市玩,請他當幾天導游,陪著逛街,購物。這事兒家譯跟我說了,真難為你特意從E市跑到A市來告訴我。”

葉青青詭異地笑起來,笑的蘇慕染心裏很不踏實,最後,她搖著頭說:“蘇慕染,你還真拿他當信徒了?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要知道連上帝有時候也會騙人,更何況是他?”

蘇慕染神色一凜,漸漸焦躁起來:“你什麽意思?”

“老黎在A市的朋友多的很,用的著非得讓司家譯給孫蕓當導游?我實話告訴你,司家譯和孫蕓是老相識,以前在E市的時候就暧昧不明,這次孫蕓來的目的,就是找司家譯要一句話。”

蘇慕染吃過一次虧,對葉青青的話半信半疑。葉青青看透了她的心思,很識趣地岔開話題,從書包拿出一個文件袋在手上晃了晃:“算了,我來的目的不是為了孫蕓,是為了這個。”

葉青青把袋子送到她的面前,瞇起了眼睛:“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哪裏比我強,司家譯為什麽就偏偏選了你。可是,當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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