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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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又一聲地叫,司家譯行動不便,幹脆充耳不聞,直到她自己也覺得叫著沒意思了,才湊過去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那廝豪不客氣:“排骨。你燉。”

蘇慕染趕緊去超市買材料。

因為病人的味覺常常會因為生病而發生變化,所以她不怕司家譯刁鉆,就怕他說隨便,他一說隨便,她就只能按著自己的想法安排飯菜,結果,這家夥往往只嘗一口就扔筷子。

買了排骨,她就回到公寓裏去燉。公寓裏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她按照舅媽的做法,把排骨洗了幾遍,然後放在水裏煮。水沸騰起來,她就用勺子把飄在上面的白沫舀出來倒掉,然後關掉火,再洗一遍,洗好之後,再放進水裏煮,重覆幾次之後,她就不再煮了,而是配上蔥姜蒜等輔料,一起放進高壓鍋裏。

等到排骨熟了,她就拿保溫盒裝了滿滿一盒子給司家譯送過去。

從買菜到做飯再趕到醫院,蘇慕染幾乎沒有閑下來過,氣都沒有喘勻。司家譯打開保溫盒,居然皺眉:“白乎乎的,真難看,聞起來也沒有什麽味道,這叫人怎麽吃?”

蘇慕染把湯汁盛出來一些,往裏面放了些醬油,讓他蘸著吃,他一試,果然味道鮮美,連著吃了好幾塊,吃的滿嘴都是油。

最後他放下筷子問她:“這是什麽做法,我從來沒吃過。”

“獨家秘方。”蘇慕染把保溫盒扣起來,“我還會做紅燒牛腩,你要不要嘗嘗看?”

“喲,前幾天做的菜還那麽難吃,怎麽從今天開始一下子成了大廚了?還紅燒牛腩?”司家譯笑瞇瞇地朝她招手,“過來,老實交待,到底在哪家飯店買的?”

“什麽買的啊,你別看我不會包餃子,但有幾樣菜可是得了我舅媽的真傳。”提到舅媽,蘇慕染有一絲的失神,但又很快地掩示過去:“其實我做的才有舅媽的一半好,等什麽時候,你嘗過我舅媽的手藝,保證一輩子都忘不了。”

司家譯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大概在他心裏,他那個富有傳奇色彩的姥爺是無人能敵的。

自從過了臘月二十三,陸陸續續地有人開始放鞭炮,節日的氣氛越來越濃,而思鄉的情緒也一直困擾著蘇慕染。舅媽先後打了幾個電話來催她回去,她都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她想回家,卻又拋不下司家譯,她怕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會寂寞。

司家譯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星期,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但他奴役別人的勢態並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以前躺在床上不能動,現在可以活動了,他就開始嫌身上的味道不好,不僅要換衣服,還躺在床上把腦袋空出來,讓蘇慕染給他洗頭。

蘇慕染滿手泡沫,輕輕地給他揉著頭發,忽然就想起周潤發曾經拍過的一個洗發水廣告來。廣告裏,他用紅色的胭脂在鏡子上寫下“百年好合”四個字,還親手給愛人洗頭,那溫細如泉的水從指間漏過,再落到頭發上,透過那纏綿悱惻的京劇背景音樂,她仿佛聽見了水順著發絲一註一註地往下流進盆裏叮叮咚咚地響聲,總覺得有一種歲月變遷,細水長流的意境。

洗完頭,蘇慕染找了個塊幹毛巾替他把頭發擦幹,然後又把病房收拾幹凈,才去醫院的食堂去幫他買小米粥。排了半天隊,買完了粥回來把保溫桶放在桌子上,她卻突然指著被保溫桶壓住的一張火車票“呀”地一聲輕叫了出來。

司家譯沒有看她,聲音裏透著輕松自在:“家裏催了好幾次吧?再不回去可真有點不像話了。”

蘇慕染拿著車票,呆呆地看著他的側臉,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原來,他竟把她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都看在眼裏,可是他從來不說,她以為他從不在意,卻沒有想到,他居然悄悄地替她準備著一切。

她說:“我不回去了,你一個人在這裏不行。”

“我又不是小孩兒,自己能照顧自己。現在能下床了,也能自己上洗手間了,液輸完了就按鈴找護士,你看,一切都挺簡單。”

“那吃飯呢?誰幫你買?就算你有魅力,小護士們願意替你買,可過年了總要吃點好的吧?醫院裏的食堂打個短還行,你嘴那麽刁,連吃兩頓都得摔筷子砸碗。”

“喲,我真有那麽難侍候?”司家譯呵呵地笑,“要不你烙張大餡餅,夾好多肉那種的,然後在中間挖個洞套我脖子上,我餓了就咬一口,絕不會餓著自己總成了吧。”

蘇慕染眨著眼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他是想起了某位懶人的典故才會這麽說,笑著搖頭:“我怕你把嘴邊的吃光就不懂得轉一圈再吃,等我回來,你餓死了怎麽辦?”

“所以,你初二就得回來,聽見沒有?我只能扛三天餓,再多一天,你也就只剩給我收屍的份兒了。”

*坐在火車上,蘇慕染收到一條短信,是司家譯發來的。他說:知道你錢被人騙光了,以後可千萬別這麽傻了。我在書包內兜裏放了點錢,到了之後給家人買點東西再回去。記得回來之後把錢還我。PS:乖乖等著我病好了收利息。

有些事情,如果只看表面,的確是破爛不堪,但越是往深處挖掘它的本質,就越會被它內在的東西所震撼。

直到剛才,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敢想象司家譯會做到這步境地,她甚至會懷疑是不是有人偷了他的手機。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她和司家譯分開還不到一個小時,她親眼看見他把手機放進了抽屜裏。

也許,這才是真實的他;也許,他對哪個女孩子都是如此細心。她總算可以了解,為什麽每個跟他分手女孩子都傻的執著,像他這樣一個男人,怎麽可能不讓人動心?

天寒地凍,隔著窗子,可以看見站臺上趕火車的人匆忙的腳步,他們每呼吸一下,都會結出一團白霧,然後被冷風吹散,瞬間化而無蹤。

而此刻,蘇慕染的心裏暖暖的。她拿著手機反覆地看,盡管字裏行間並沒有任何一個暧昧的字眼,可她的臉卻紅了。

到了E市,蘇慕染先去超市買了兩瓶酒和一些熟食,才急匆匆地往家裏趕。剛一進小區,就看見舅媽正扶著媽媽在外面溜彎兒,兩個人都穿著羽絨服,圍巾手套也都捂得嚴嚴實實的。

蘇慕染躡手躡腳地從她們背後繞過去,出其不意地喊了一聲:“舅媽!”

舅媽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蹦起來。扭頭一看,蘇慕染正在她身後調皮地扮鬼臉,怨嗔地說:“這孩子,差點把舅媽的魂兒嚇飛了。”

“呸呸呸,大過年的,說什麽話,真不吉利。”

“對,對,大過年的不能胡說。染染,你冷不冷,快上樓去吧。”

蘇慕染上了樓,舅媽也扶著媽媽跟了上來。舅舅一看見她,五官立即舒展開來:“染染吶,你總算回來了,快讓我看看,是不是長胖了。”

“舅舅,現在可流行減肥呢。”

舅舅對此言論十分不屑:“減什麽減,瘦的像竹竿似的就好看?我們家染染,不減肥,不化妝也漂亮。”

舅舅還在長篇大論,舅媽已經端了熱水出來。家裏的水總有一種特別的甘甜,她接過來,近似貪婪地連喝了幾大口,舅媽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笑的很滿足。

當天晚上,舅媽做了最拿手的菜,還主動要求開了一瓶酒,一家人圍坐在桌子前好不熱鬧。媽媽的精神好了很多,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樣迷迷糊糊地發瘋了,如果不知道底細,看起來就像個正常人一樣。

蘇慕染驚喜地發現了家裏的變化,胃口大開,最後吃的連坐都坐不下了,只得穿嚴實了出去散步消食。

小區裏的路燈亮著,橘色的光朦朦淡淡,好像一個圓錐型的紗帳靜靜地罩下來。蘇慕染站在燈下,用手指一點一點地剝著粘貼在燈桿上的小廣告。

舅舅說以前那個滿腹心事的她不見了,現在的她,臉上到處都找得到笑的痕跡。其實不用舅舅說,她自己也能察覺。

她忘不了與司家譯的鬥智鬥勇,磨心交瘁,也忘不了他時刻流露出的溫柔,體貼,細心與周到,這種蜜裏調油的甜膩感來勢洶洶,她無力抵擋,甚至丟盔卸甲,所有的自卑,謹慎與戒備都在他浩浩蕩蕩的侵略下付諸一炬。

此刻,她比任何時候都肯定,司家譯就是那個帶她擺脫陰影的人。

燈桿上的小廣告粘的很牢,很難剝,指甲微微翹起來,還有點疼,她終於決定放棄。轉過身來,看見落在地面上的燈光,暖暖的一團,腦海裏突然跳出司家譯說過的一句話:一盞燈就像一個家。

她是真的想他了,於是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電話響了不到兩秒鐘,他就接了,卻還是那副嘻嘻哈哈的口氣:“才分開不到十個小時就想我了?要不初一就回來?”

她低低地笑:“我走的時候沒有給你烙餅,我怕你餓。”

“怎麽可能?你不知道,現在值班的護士們全在我屋裏呢,一人拿一個勺子,排隊等著餵我,我不吃,她們還不願意,唉,我都快撐死了。”

蘇慕染不生氣,反倒笑的更甚:“這麽好的待遇啊?司家譯,你有沒有醫保啊,像你這種情況,出院的時候至少得花個十幾萬塊錢,而且,據我所知,除藥以外的費用是不給報銷的。”

兩個人聊了很久,後來有人出來放炮,霹靂啪啦地響,說什麽也聽不清楚,只能把電話掛斷。

都說鞭炮聲聲辭舊歲,蘇慕染幹脆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後來覺得時間晚了剛要回去,卻跑過來一個小孩子,仰起臉對她說:“姐姐,他們放炮很響,我不喜歡,你是不是也不喜歡?不如你來和我放煙花吧。”

她看著他滿眼的期待,笑著點頭答應。

小孩子遞給她一根只要拿在手裏點著,在空中劃圈兒就可以發出奇麗色彩的搖搖棒,她小時候也玩過,還和張佑林在院子裏追著跑,沒想到,這麽多年,竟然還能看見這種東西。

她接過來,用打火機點著,煙花發出滋滋的聲音,不一會就爆出一團光點。那一瞬間的絢爛照亮了孩子無邪的笑容,照亮了整個小區,也驅散了臘月二十九蓄累了一整日的嚴寒。

第二天是臘月三十,蘇慕染起的很晚,照顧司家譯這段時間,她是有點累了。舅舅吃了早餐,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藥盒給她看:“染染吶,上回你托人送來的藥還挺管用,你媽的情況是一天比一天好。這藥也快吃完了,我拿著藥盒跑了好幾家藥店都沒找到,你是不是再讓你朋友幫忙捎幾盒?”

蘇慕染滿心疑惑地接過來,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任何印象之後,才問:“舅舅,我沒讓人送過藥啊。”

“那小夥子口口聲聲說是受了你的托付,對了,他走的時候還留了個名片。”舅媽從床單底下摸出一張名片來,“你看,就是這個小夥子,個子高,長的也精神。他還說,明年咱們的房子要拆遷,他認識拆遷辦的人,讓我們有事給他打電話。”

蘇慕染看著名片上的名字,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楞了幾秒鐘,忽然轉身就跑出去,在樓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她不知道司家譯居然瞞著她做了這麽多的事,如果不是過年,如果不是恰巧媽媽的藥吃完了,她大概還是一無所知。

思念在一瞬間擴大了數倍,比起以前的單純來,現在又多了許多東西,沈沈地壓在胸口。一想到司家譯孤零零地在醫院裏過了一個晚上,她心裏就一陣後悔,這個男人這樣對她,她竟然把他一個人丟下。

跑進售票大廳,一打聽才知道只剩下午六點十五分的車票了,蘇慕染毫不猶豫地買了一張,然後又坐車往回趕,收拾行李。

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樓道裏很安靜,只有一個小護士在值班,大概是因為過年,能出院的病患都出了院,也沒什麽事兒,她就低頭看小說。

蘇慕染經過時,她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最後把視線落在她手裏的行李上,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又很友好地對她笑了笑。

蘇慕染想給司家譯一個驚喜,故意踮著腳尖兒走,到了門口,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裏面望。

透過巴掌大小的空間,她看見司家譯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麽。他不動,她也沒動,就那麽一直看著他,直到發現他的腦袋周圍升起一團白色的東西,這才意識到,他在偷偷地抽煙。

出車禍之後,她就不準他再抽煙了。如果他煙癮犯了,她就給他切水果,或者給他一塊口香糖,想盡辦法不讓他抽,為了徹底剪斷他的僥幸心理,她還把他那些市面上買不到的特供煙都給沒收了。可是,她忘了司家譯是誰,這家夥向來神通廣大,她才走了一天,被她杜絕已久的煙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蘇慕染伸手一推,門吱地一聲響了,司家譯聞聲回頭,看見蘇慕染的一刻,眼底有一絲異樣的東西流過。

他還算自覺,主動把煙掐滅了扔掉,然後問她:“不是說了初二才回來嗎?”

“我怕初二回來,就見識不到一群小護士拿勺餵你吃飯的樣子了。你都不知道,我一直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可是我來了才發現,你人緣實在太差了。”蘇慕染說著說著,突然哽咽。

司家譯看著她,眼中光瀾微閃:“我也納悶呢,平時我這人挺招小姑娘喜歡的,可是這回,我渾身解術都施出來了,可這群小護士還是不買帳。後來,我悄悄地叫住一個年齡小點的護士,我問她為什麽,她對我說:你女朋友一看就是個醋壇子,我們才不招惹那麻煩呢。我當時就反駁,我女朋友才不是醋壇子呢,她呀,整個兒一醋缸。”

明知他是故意逗她,蘇慕染還是極度配合地翻白眼瞟他:“誰是醋缸?”

司家譯毫不示弱:“不是醋缸,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呆著,跑到醫院裏來查崗?”

蘇慕染說不過他,幹脆就不吭聲。司家譯上前來抓她的手,她揮臂甩開,他再抓,她再甩,他卻一下子握緊了。

蘇慕染又笑又氣:“松手!”

“染染,我們溜出去吧,我肚子餓了,想吃東西。”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染染,不是很刻意,但也不見得有多深情。他以前叫她的時候,都是用“餵”,“唉”,“我說”之類的代名詞,嘴勤了也只叫她一聲蘇慕染,今天聽他這樣一叫,她竟然心頭一顫,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蘇慕染找到小護士,東拉西扯地問了一些與司家譯病情毫不相幹的問題,目的是給司家譯打掩護。好在小護士並沒有表現出厭煩的樣子,倒還真的跟她聊了起來,從言情小說的糾結之處,到讓人郁悶的結局,從可悲可泣的愛情故事,到現實生活中的無波無瀾,一如找到了知音,侃侃而談,相聊甚歡。

司家譯穿好衣服,趁小護士不註意的時候悄悄地潛了出去,到了門口才給蘇慕染打電話,讓她趕緊下來。

蘇慕染覺得他們這樣挺對不起人家的,如果被發現,她肯定要擔責任。但事已至此,就算後悔都來不及,只得借口有事要離開一下,乘電梯到樓下與司家譯會合。

這個傻子,竟然不在暖和的地方呆著,而是跑到外面去等。夜風吹動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漾漾,整個輪廓刻在暗寂的夜色裏,如同一幅意象厚重的油畫。

他這個樣子真的很好看,蘇慕染只恨自己沒有天賦用畫筆將他的表情記錄下來。她就這麽看著他來仰望天空的側臉,總覺得有那麽一點不真實,如同是一場幻覺,美好而恍惚,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醒來,而眼前的一切都將化作一粒一粒的碎金,消失在天的盡頭。

司家譯回過頭來,在看見蘇慕染站在電梯口發呆的樣子,微微彎起了嘴角:“我們去哪兒?”

蘇慕染說:“去吃飯吧,你不是快餓死了嗎?”

大年三十,連市的飯店有不少,雖然每一家都張燈結彩,打出平價的牌子,但還是門可羅雀,生意少的可憐。

司家譯有傷在身,雖然不至行動不便,但走路的速度還是比正常人慢了許多。寒風凜冽,蘇慕染怕他冷,一縮身子會牽痛到肋骨,又怕他凍壞了在醫生面前不好交待,不敢在路上多作拖延,隨便找了一家小飯店走進去,點了兩個家常菜。

司家譯把筷子從精制的布套子裏面抽出來,忽然提議:“要不要喝點酒?”

蘇慕染搖頭,他卻說她掃興:“大小姐,我好不容易從醫院裏跑出來,怎麽著也得意思意思吧?”

說完,他也不管蘇慕染同不同意,喊來服務員,要了一壺酒。

酒壺端上來,是很老式的小瓷瓶,上面畫著梅花,還用小楷寫著“寒梅傲雪”四個字。酒壺旁邊配了兩個酒盅,上面也同樣畫著梅花,卻少了很多,也沒有提字,只有兩枚象征性的閑章,頗有幾分孤零的味道。

蘇慕染吃了一驚,問他:“這酒該不會是燒刀子吧?”

司家譯眼神一亮,意外地問:“怎麽?”

“聽人說燒刀子的度數特別高,除了地道的東北人,大多都扛不住。”

“入口如燒紅之刀刃,入腹如滾燙之火焰,燒刀子就是由此得名。不過你別擔心,這壺只不過是普通的低度酒。”

司家譯笑的意味深長:“某人喝多了的樣子我可是見識過了,而且記憶猶新,怎麽還敢冒這樣的險?萬一你喝醉了把持不住,猛地朝我撲過來怎麽辦?我現在可是傷號啊!”

蘇慕染又氣又急,酒還沒喝,臉先紅了。恰好服務員端著菜推門進來,她只好忍著沒有發作,等服務員走了,才氣呼呼地抓起筷子朝司家譯的頭頂砸過去。

在司家譯的攛掇下,蘇慕染淺淺地抿了一口酒,這是她第一次喝白酒,雖然是低度的,還是辣的舌尖發麻,一呼吸,辣氣竟然被吸進了喉嚨裏,登時火燒火燎的,十分難受。

她趕緊夾了一口菜,出人意料,這家飯店的菜炒的色香味俱全,不但解了辣氣,還讓人食欲大增。蘇慕染連吃了兩碗飯,嘴裏不停地叫著好吃,看得司家譯都直了眼。

好在飯店給的菜量還算大,兩個人填飽了肚子之後,還剩了一些。蘇慕染要打包,司家譯卻不肯,結了帳拉著她就往外走。

出了飯店,司家譯忽然說想吃午夜的餃子,現做肯定來不及,只得去超市買。超市裏的人也不多,大概都擠在家裏看春晚。蘇慕染也是個春晚迷,雖然春晚的質量一路下滑,一年不如一年,她還是年年不落。看了看表,已經九點了,好多節目沒看著,她反而不著急了,耐著性子陪司家譯買東西。

冷凍櫃裏列滿了各式各樣的速凍餃子,蘇慕染撿了兩袋豬肉茴香的放進購物車裏,司家譯卻挑嘴,嚷著要吃三鮮餡兒的,她又只得埋頭去找三鮮餡兒的餃子。

買完了餃子,蘇慕染又想到醫院裏除了有碗筷,根本沒有可以煮餃子的工具,兩個人又跑到家電區買了個電磁爐。

從超市裏出來,蘇慕染突然發現超市門口到處都是花童,臂上挎著藤編的小籃子,一朵一朵地給路過的行人推銷。

她覺得好奇,司家譯卻故作神秘地問她:“今天是什麽日子?”

蘇慕染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臘月三十。”

“笨蛋。”司家譯瞥她一眼,掏出手機的日歷來給她看,“2㊣(77)月14懂不懂?情人節啊。”

蘇慕染恍然大悟,忽然一下子慶幸起來:“啊,司家譯,你看我從家裏跑回來,誤打誤撞地陪你過了一個情人節,你說這是不是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司家譯不理她,喚來花童,買了一朵玫瑰。

當司家譯把花給她的時候,她有點不好意思接。送玫瑰這種事在別人眼裏或許很浪漫,但在她看來卻是一件極其肉麻事。但買都買了,也不能總讓司家譯這麽舉著,她只好接過來,拿在手裏。

天冷的厲害,蘇慕染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司家譯微微彎起嘴角,伸手幫她把圍巾往上拉了一拉。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極其熟悉而又尖細非常的聲音:“染子?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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