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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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考試了,學校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嚴肅起來,平時整天胡跑閑逛的學生們擠破了頭往自習室裏紮,就連陸小蔓手裏的言情小說也變成了外語書。

星期五的時候,蘇慕染醒的特別早,她躺在被窩嚅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才把陸小蔓喊起來,兩個人簡簡單單地吃了早飯就去上課。

班主任老師向來喜歡穿著她那雙五厘米的高跟鞋,踩著上課的鈴聲走進教室,可是今天,她不但提前來了五分鐘,還把滿頭的卷兒染成了栗色。

就在蘇慕染暗暗猜測班主任如此巨變到底是因為“第二春”開始萌芽,還是為了配合她外語教師的身份特意做的造型的時候,就聽見外門有一個女生探頭進來喊了一聲:“蘇慕染,柯磊找你。”

這一喊,大家都饒有興趣地把目光集中過來。學校裏大部分人都聽說過她和柯磊之間的事,很多男生都暗暗地替柯磊加油,希望他能早日融化冰山,可他卻忽然轉移方向,和別系的小女生約會去了。這一舉動,簡直讓人跌破眼鏡,如今,他又來找她,自然就引起大家的好奇和猜測。

蘇慕染從容地走出教室,隔著窗子,遠遠地看見柯磊靠在操場的籃球架下,仰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陽光正盛,直直地照下來,落在他篷松的頭發上,騰起一團金色的光暈,那奇麗的色彩晃的她一陣列眼花。

蘇慕染下了樓,慢吞吞地蹭過去,心裏一直在奇怪。柯磊向來是個有話直說的人,有什麽事不能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說,非要擺出這種陣式,而且還挑在快上課的時候?

“慕染。”柯磊的聲音有些沙啞,表情極為凝重,好像兩條精煉的鋼索朝她甩過來,一下子就呃緊了她的喉嚨。

她的眼睛很透徹,好像山谷間的小溪,淙淙而流,清的能看見灘底的沙粒和游魚。柯磊看的有些怔忡,曾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過什麽也不說,就那麽沖過去抱住她。

最後,他還是告訴她:“我要走了,去日本留學。”

蘇慕染站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但仍是克制著自己的表情和聲音,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你主修的是希臘語,怎麽去日本留學?人家說話你聽的懂?”

“我……”

“柯磊,上次在醫院裏我就想跟 你道歉了,可是我追出來卻沒有追到你。如果你是因為想躲我才決定去日本的話,我希望你能慎生地考慮一下。”

“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蘇慕染不解:“那是……”

柯磊有些局促,支吾了半天才笑笑說:“我大伯沒有兒子,他想讓我過去幫他管理公司。”

蘇慕染一楞,終於斂起表情,低低地垂下了腦袋。她突然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了解柯磊,以前,總是看他風風火火地出去打工,認為他和自己一樣,雖然不至生活困難,但肯定是家庭不富裕。

原來,他有海外關系,有個在日本開公司的大伯,或許,他的父母也不簡單。而她,竟然愚蠢地一直把柯磊的自強不息當作是理所當然。

四周安靜極了,柯磊不吭聲,蘇慕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猶豫了半晌,她才小聲問道:“你今天是來跟我告別嗎?”

柯磊點點頭。

“那你現在的女朋友怎麽辦?她也跟你過去?”

“再說吧。她跟我一樣,一點基礎也沒有,到了那邊恐怕也摸不著頭……”

又是一陣沈默,空氣被離別的哀傷所籠罩,瞬間凝了起來,連呼吸都比平時要困難的多。

蘇慕染感覺很無力,很多美好的東西在眼前晃來晃去,可她就是無法抓住。像是友情,像愛情,對於她來說,從來都是奢侈的。

柯磊遲疑了一下,突然壓低了聲音問:“今天晚上,幾個哥們兒給我辦一個歡送會,你和小蔓能來參加嗎?”

蘇慕染擡頭看過去,他的眼睛一汪一汪的,那流動的眸光滿是真誠,又好像多了幾分懇求。她想了想,點頭答應:“好,晚上我一定去。”

歡送宴是在一家小餐飲裏辦的,雖然比不上大酒店,但那裏的裝潢還不錯,一個小擺設、小掛飾,都能體現出一種溫馨的味道,讓人一看就知道主人是花了心思的。

吃飯的時候,柯磊主動敬酒,蘇慕染沒有推辭,倒滿了仰脖子一灌,一口氣全部喝光。

大夥兒都拍著手叫好,唯獨柯磊那小女朋友紅著臉,咬著嘴唇不說話。蘇慕染一看她的樣子,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兒,怕她亂想,只得又倒了一杯,回敬他們倆。

這樣一鬧,好好的一場歡送宴就變成了賽酒會。蘇慕染眼看勢頭不好,只是悶頭吃菜,偶爾跟他們搭句話,陸小蔓就殺入其中,跟著大夥兒一杯一杯地狂灌,不一會兒一箱啤酒就見了底兒。

蘇慕染從來不知道,這群人見了酒,簡直就像好久沒有獵食的狼。又一箱啤酒上來,有幾個人居然抓著瓶子往自己的杯裏倒。 瞧瞧這一桌,男生 敬女生,留守的敬駐外的,什麽名頭都有,反正是挖空心思找理由喝酒,最後還有人不顧女生在場,連站著撒尿的一齊喝一杯的話都抖了出來。

女孩子們害臊的就紅著臉低下頭,假裝沒聽見,大方一點的就拿筷子敲著碗邊兒,一邊起哄,一邊跟著哈哈大笑。

大夥兒喝在興頭兒上,慢慢地嗓門兒就大了起來,還有人借著酒意,把柯磊和蘇慕染以前那點糾葛都扯了出來。蘇慕染和柯磊分頭解釋,卻總有那麽點欲蓋彌彰的味道,最後還是柯磊鄭重地跟大家宣布哪個是他的女朋友,才算把這個話題壓下去。

夜色妖嬈,霓虹交錯,色彩斑斕的繁華之下,隱藏著無數的迷離與仿徨。此刻,蘇慕染正和一群同學從飯店裏走出來,向著鬧市區中心街道走去。

穿過馬路,她突然站住腳步,身子微微前傾,皺著眉頭,不滿地抱怨:“餵,你們走慢點,我現在踩地面就像踩棉套,飄飄乎乎的,根本就跟不上你們的速度啊。”

小九站住腳步,回頭望她:“不是吧?才不到兩瓶啤酒,你就要成仙了啊?呆會兒,你要唱‘醉酒歌’?”

柯磊笑著上前,拍了拍小九的肩膀:“這不好事兒嗎,這小妮子喝醉了酒,就沒人搶話筒了。”

蘇慕染豎起眉,瞪了柯磊一眼:“今天我非得給你們唱個‘今夜無眠’,說好了,誰都不許捂耳朵。”

正說著,手機響了。蘇慕染低頭,在包裏掏了半天,才終於摸著手機,結果,手指一軟,居然沒拿住。她一慌,下意為地去撈,書包掉在地上,手機卻像燙手的山芋在手裏翻了幾個個兒,才被她用雙手接住。

顫微微地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往耳邊送,就聽見司家譯的聲音:“吃飯了嗎?我去接你,一起吃點?”

蘇慕染笑嘻嘻地說:“剛吃完。”

司家譯又問:“怎麽這麽亂,在哪兒?”

“大街上,這不有同學要去留學了,我們集體送送他。”

“那行,我不搗亂了,你們玩吧。”頓了幾秒,他又囑咐說,“現在治安不好,要是晚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聽見沒有?”

“是,首長。”

喜滋滋地把電話掛斷,一擡頭,正對上陸小蔓那雙疑惑的眼睛:“誰的電話呀,這麽高興?”

蘇慕染把電話扔進書包裏,隨口亂謅:“同事。”

KTV裏響聲震天,音樂聲、歡呼聲混成一片,地板和心臟都在承受著超強的負荷。蘇慕染喝了酒,本來就有點不清醒,還有點小沖動,居然覺得這裏的氣氛很好。

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直到打開包房的大門,大夥兒都被這裏的豪華裝潢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墻上貼了一些四四方方的鏡面裝飾物,有棱有角,立體感非常強,特別是鐳射燈照下來,變化多端的色彩反射在鏡面上,視覺效果超級震憾。

蘇慕染有些後悔:“這就是中包?早知道就叫小包了,咱們才這麽點人,這不是浪費嗎。”

小九忿忿一笑:“那要是我把你們全逮著了,是不是就可以算三妻四妾了?”

這番話立即招來無數白眼,有幾個男生 ,假意搓著手,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哄托氣氛。郝露露則起哄說:“一定要把小九灌多了,讓他找不著北,逮幾個男生去湊他的妻妾成群,咱們今天也開開眼,見識一下什麽叫耽美……”話音剛落,立即引起哄笑一片,陸小蔓哭笑不得地豎起大拇指,簡潔地甩了兩個字:“精辟! ”

蘇慕染覺得累,剛想找個地方靠一會兒,陸小蔓卻拉著她一起上洗手間。她無力地將身子嵌進沙發厚厚的靠墊裏,擺擺手說:“你去吧,叫個人陪著你,我實在是腿軟的不行了……”

陸小蔓抽了抽嘴角,只好扭頭拉上郝露露。

男生們點好了歌,擠在沙發上,準備一首一首地放。音樂轟地一下響了起來,居然是任賢齊的一首老歌《心太軟》。超強的重低音,震得地板、墻壁嗡嗡直響,小九一下來了興致,嚷著說:“這個我會,這個我會。”

本來是柯磊和張傑一起唱的,小九這麽一喊,張傑立即發揮了謙讓的優良品質,把話筒讓給了他。“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獨自一個人流淚到天亮……”

也不知道是柯磊水平太差,小九受了影響,還是小九帶著柯磊彎彎轉,在音響的效果極佳,將他們的“鬼哭狼嚎”稍作修飾的情況下,一首歌唱的完全聽不出什麽調調來。

陸小蔓和郝露露從洗手間回來,看見眼前的一幕,樂的趴在沙發上差點兒坐不起來。

李春明鬼鬼祟祟地朝小九的身邊靠,小九沒有防備。直到手上一空,才意識到話筒被搶了。他極度不滿,剛要得手去搶柯磊的話筒,張傑卻趁勢塞給他一瓶啤酒,硬是拉著他坐在沙發上:“來吧,小九,咱們喝一個,祝柯磊前程似錦,一世順利。”

小九平時和柯磊的關系最好,聽了張傑的祝福,臉色突然黯了起來。他拿起酒瓶,豪爽地與張傑撞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喝的急了些,酒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浸得衣領都濕了。

陸小蔓扭著渾圓的屁股走來走去,一會兒跟這個唱歌,一會兒跟那個喝酒,看起來心情很不錯。蘇慕染皺眉,總覺得她今天的高跟鞋有點別扭,剛想叫她過來,替她糾正一下走路姿勢,郝露露卻不知怎麽從哪兒竄出來,和陸小蔓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的姿勢極度暧昧,陸小蔓的兩只手托著郝露圳的胸,郝露露摟著陸小蔓的腰,腦袋埋在她的胸口上,還狀似無辜的蹭了幾下。

陸小蔓被郝露露砸的直哼哼,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推開郝露露,抱怨道:“你不是在減肥嗎,沒啥效果啊,差點被你壓死。”

郝露露一手揉著撞疼的鼻尖,一手去拆緾在腿上的話筒線,委屈地大聲哭訴:“誰又把帶線的話筒翻出來了?這不是謀*殺嗎?”

現場亂作一團,唱的唱,吼的吼,蘇慕染覺得心煩,借口去洗手間,一個人跑到外面去透氣。

外院的學生大多都有一個留學的夢想,美國、加拿大、新加坡……只要有機會,都想出去開開眼界。

蘇慕染也不例外。她最早心心相念的耶魯大學、劍橋大學,洪堡大學這些世界名府,可是她自知沒有那個能力,所以只能考慮周邊的一些普通的大學。

那個時候,她真是拼了命地背單詞,打算在上大學之前就把托福給拿下來,後來家裏出了事,她的這些夢想也化成泡影。本來,她都忘的七七八八了,可是前不久,得知司家楠曾在洪堡大學就讀之後,她的心就再難平靜。

現在,柯磊也要去日本了,蘇慕染除了羨慕之外,又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恐懼之中。身邊的朋友接二連三地離開,先是葉青青,再是柯磊,下一個,會不會是陸小蔓?

蘇慕染在洗手間裏站了很久,鏡子裏的她有點狼狽。她用手接了點冷水拍在臉上,做了幾個深呼吸,情緒才慢慢地平覆。

她收拾了一下東西,正準備離開,恰好有兩個打扮另類的女孩子,叼著煙卷,一路嘻笑地走進來,先是表情漠然地盯了她一眼,便旁若無人地擁抱在一起。

蘇慕染嚇了一跳,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趕緊從洗手間裏退了出來。

匆匆忙忙地往包房的方向走,卻在半路被人叫住。蘇慕染轉身,想了半天才認出眼前的人正是那個苦追司家譯多年而未曾得手的周媛媛。

周媛媛打扮的還算中規中矩,只是妝有些濃,睫毛一根一根刷的又彎又翹,還在上面塗了些類似亮片之類的東西,每眨一下眼睛就跟著閃一下,極為詭異。

蘇慕染相當佩服周媛媛的眼力,她們只見過一次面,且事隔已久,沒想到她居然還能認出自己來。

她客氣地朝周媛媛笑了笑,周媛媛卻不以為然,惡狠狠地盯著她上下打量。

這種眼光很不友好,甚至有一些毒辣的味道,蘇慕染不適應,本能地扣退了幾步,周媛媛卻冷冷地笑開了:“以前真是小看了你,現在才知道,越是親近的人,越會在背後捅刀子。”

她的言辭,讓蘇慕染有些意外:“你說什麽?”

周媛媛笑意更深:“你自己心裏明白,裝什麽傻?”

蘇慕染有些莫名:“我明白什麽?周媛媛,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周媛媛往前邁了幾步,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蘇慕染,你覺得你自己哪裏比葉青青強?長的比她好,還是身材比她棒?我告訴你,葉青青在司家譯女朋友堆兒裏算是三流的,他連葉青青都甩了,你覺得他憑什麽看得上你?”

蘇慕染臉色一變,終於明白周媛媛叫住她是為了什麽事。她猶豫了一下,決定不和她一般見識,轉身想走,周媛媛卻不依不饒,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司家譯不在這裏,你裝出那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

“周媛媛!”蘇慕染怒不可遏地瞪起了眼,“你說話能不能客氣點?”

周媛媛冷笑:“這就不愛聽了?這要換了葉青青,說出的話比我難聽一百倍,你不得撞墻死去?”

一句話戳中了軟肋,蘇慕染耳根子一下子就熱了起來,全身血脈漸漸沸騰,由腳趾開始向上,整個右半邊都是麻的。葉青青始終是她心底的一根芒刺,平時察覺不出,一旦傷人,那便是最壞的結果。

就在蘇慕染無力還擊的時候,老餘卻從暗處閃了出來,周亦然緊跟其後,看他那副陰鷙的表情,似乎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原以為周亦然會說些什麽,他卻突然伸手狠狠地拉住周媛媛的手腕,勁往外拽:“走,跟我回家。”

周媛媛意識到了什麽,臉色一緊,立即甩開了他向後退了幾步:“我不走。是她不要臉,耍手段勾引司家譯,還不許人說?”蘇慕染聞言,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不堪,她費盡了全力才壓下想要狠狠抽她一巴掌的沖動,聲音近乎咆哮一吼了起來:“周媛媛,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什麽時候勾引司家譯了,一直以來都是他緾著我。”

老餘一直沒有表示什麽,此時卻站出來,笑瞇瞇地打圓場:“這點我可以作證,的確是司家譯主動的。”

周媛媛不信,也接受不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憋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副可憎的嘴臉:“你算什麽東西,什麽時候輪到你這兒吆五喝六了?”

蘇慕染一楞,略帶同情地朝老餘望過去,看的出,他也攢了一肚子氣,只是礙著周亦然的面子沒說什麽,只狠狠地瞪了周媛媛一眼,就縮到一旁抽煙去了。

“你到底鬧夠沒有?我平時寵著你,從沒去過你一下,但今天你別逼我動手!”周亦然顯然動了真氣,一雙鷹眸瞪了起來,嚇得周媛媛花容失色。

“為了她,你要打我?”周媛媛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誇張的表情加上詭異的妝容,導致她的臉近乎猙獰。她不顧一切地將伸手抓住周亦然的衣服,歇斯底裏地尖叫:“哥,難道你也喜歡這個姓蘇的?你不是知道她跟司家譯的那點兒貓膩兒嗎?”

“啪”地一聲,所有的人都幾乎驚住,連蘇慕染也沒有想到,周亦然居然動手打了她。

“哥……”周媛媛用手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周亦然,楞了幾秒,眼淚嘩地一下就掉了下來,“行,我看明白了,你們都護著她,我走總行了吧?蘇慕染,你別得意,你挖朋友的墻角,犯了忌,你等著葉青青來動手收拾你……”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沖出人群,跑了出去。

周亦然頭都大了,他無奈地皺著眉,跟蘇慕染說了抱歉就追了出去。老餘慢吞吞地湊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安慰她:“就是一小孩兒,別往心裏去啊。”

蘇慕染憂心忡忡地問:“你說她會不會跑去跟葉青青說什麽?”

老餘想了一下,中肯地說:“其實葉青青知道了也好,這種事兒,你瞞不住。”

可是葉青青她現在狀況不太好,我怕她受不了。再說,司家譯那人……頓了頓,聲音忽然弱下來:“也許以後,我也沒有告訴葉青青的必要……”

蘇慕染越想心裏就越委屈,說不定,她也跟葉青青一樣過不了三個月,又何必急急火火地跑到葉青青跟前找罵?

老餘已然猜到她在想些什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點了點頭,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對她的清明表示讚賞。沈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嘬著牙花子說:“得,我也走了。除了司家譯,周媛媛這小丫頭是六親不認,好的時候餘哥長,餘哥短,現在又拆我臺。你瞅瞅別人看我那眼神兒,再呆下去,以後我也甭混了。”

老餘一走,所有圍觀的人都散開了。蘇慕染心情低落,不想再回包房去,直接給司家譯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她。

十分鐘以後,招眼的賓利停在了KTV的門口。蘇慕染迅速上了車,先是給陸小蔓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了,又給柯磊發了條短信,祝他一路順風。

司家譯不開車,只是歪頭看她笑:“不是玩兒的挺好嗎?怎麽,突然想我了?”

蘇慕染心亂如麻,煩悶透頂。她斜眼瞟了司家譯一眼,不敢說實話,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有氣無力地閉上眼眼睛:“喝多了,頭暈。”

“真的假的?”司家譯嘻皮笑臉地湊過去親她的耳垂,“你這就叫喝多了?我還記得某人曾在我這車裏撒酒瘋的樣子呢,比電視裏演的瘋婆子強不到哪裏去。”

蘇慕染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臉不由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對於那段記憶,她始終是模糊的,只記得自己跟一個男人走了,至於那男人到底是誰,最後又是怎麽到了老餘的家裏,她一概不清楚。

“司家譯,我問你,尋到我喝多了之後,說了什麽沒有?”

想起來還真是有點心虛,那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醉酒失態。這方面,她沒什麽經驗,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生怕自己當時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司家譯挑挑眉問她:“你真不記得了?”

蘇慕染搖頭:“真不記得了。”

“你吧……嗨,怎麽說呢,反正那天弄的我也挺尷尬的。”

蘇慕染疑惑不解地望著他,心裏咚咚地敲起了小鼓:“你說話別說一半兒啊,那天,我到底都說什麽了?”

“當時,我跟老餘看見一男人的帶著你,料想要壞事兒,就趕緊把你給攔下了。我把你抱進車裏,結果你拉著我不讓我走,鼻涕眼淚抺了我一身,說是在洗浴中心的時候就對我一見鐘情,後來知道我和葉青青是一對兒,就忍著不敢說,可是自己又控制不住……”

蘇慕染心頭一陷,越聽越慌,終於忍不住打斷他:“不可能!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那個時候我根本還沒胡喜歡你,怎麽可能說……”

話說了一半,她驀然醒悟自己在說什麽,立即收聲閉嘴,想就此糊弄過去。

司家譯多精明一個從,豈會聽不出這話裏的玄機。他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繼而得意萬分地勾起嘴角:“那時候還沒喜歡我,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非分之想的?”

非分之想?蘇慕染瞪了他幾眼,總覺得他有點暗嘲自己“癩哈蟆想吃天鵝肉”的意思,她不吭聲,不知道司家譯又編了多少個套兒等著她呢,只怕再順著他說下去,老底兒都得兜出來。

可是,他那副欠扁的表情實在讓人郁悶,想就此揭過,卻又不甘心,蘇慕染悶頭想了一會兒,還是不確定地問:“唉,那天……我真那麽說了?”

“老餘也在,不信你打電話問老餘去。”

完了,怎麽能說那樣的話呢,怪不得後來,老餘看她的眼神兒都怪怪的呢,鬧不好他還以為她每回司家譯打電話,都是拿葉青青當借口呢。

人格盡毀,形象俱滅啊。有了這個認知,蘇慕染更是懊悔的想撞墻。

司家譯看著她別別扭扭、眼淚都快下來的表情,忍了一會兒,最後不是繃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蘇慕染意識到被耍了,猛地從椅背上彈了起來,用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敢耍我?掐死你,掐死你……”

司家譯中呲牙咧嘴,一邊慘叫往後躲:“謀殺親夫了,到底有沒有人管啊!”

蘇慕染覺得不解氣,仍舊不依不饒,對他上下其手,最後司家譯神色凜然地指指窗外:“看看,多少人盯著這邊看呢,咱倆再這麽鬧下去,人家還以為咱在大庭廣眾之下玩車震呢。”

蘇慕染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往外一看,果然有人在試探著往車裏張望,還有的人幹脆拿出手機對著他們準備拍照。

司家譯見勢不好,立即發動引擎,車子便像離弦的箭一般,嗖地一下沖了出去。

往前開了大概500米,KTV門口兒的人都成了一個小黑點兒,蘇慕染才算松了一口氣,再扭頭看看司家譯那屏息凝神的樣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活該 ,讓你買那麽騷包的車,全市有多少人開婁都能數的出來,再加上車牌,跑不了了你。”

家譯一哼,不以為然地說:“人不風流枉少年,要是真被認也來,也只能算作風流史上的一頁佳話。倒是你應該多註點意,往往這種事一出來,人們更關註的恐怕是那車上的女的長什麽樣。”

“那我就火了,到時候,我還認識你司家譯是誰?”

司家譯歪頭看看她,總算立起了眉:“這才幾天沒見?牙尖嘴利的,長本事了?是不是我成立、忒慣著你了?”

蘇慕染隱隱一笑,哪裏是司家譯慣著她,相反,壓榨倒是無處不在。正所謂一物降一物,司家譯就是那個能降的住她的人。在他面前,她嘴也笨、手也拙,總是處於劣勢,剛剛才小贏了幾分,他就不適應了。

司家譯把車子停在離學校不遠的超市門口,蘇慕染正要推門下車,司家譯卻拉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從兜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型的小盒子:“唉,這個給你。”

蘇慕染驀地一怔:“這是什麽?”

司家譯彎起嘴角,嘻嘻哈哈地說:“保密,回去自己拆。”

回到宿舍的時候,蘇慕染先是接了一個無關痛癢的電話,然後才坐在桌子前,認真地擺弄起那個小盒子來。

小盒子包裹的很精致,在角落的地方還巧妙地提捏出三個層次分明的皺褶。蘇慕染用手掂了掂,似乎沒什麽重量,一禁好奇地猜測起來,這裏面裝了什麽。

項鏈?手表?

按道理說,收到情人的禮物應該欣喜若狂,至少也得高興一下,可是此刻,蘇慕染卻一點也興奮不起來。不是她清高,對於這些小禮物不屑一顧,而是想起葉青青的話,心胡餘悸,就怕他送她禮物的目的是為了給以後分手做鋪墊。

在這方面,司家譯算是前科筆筆、犯案累累,而這個禮物又是突襲而來,這樣一個措的不及,她難免不會小人之心。

顫微微地把盒子打開,出乎意料,裏面居然是一支酒紅色的WATEN MAN 簽字筆。這倒是符合司家譯送禮的習慣,因為這個牌子的筆和派克、萬寶龍一樣,都是有錢人用的騷包貨。

司家譯自詡情聖,給女人送東西出手大方且是懂得投其所好,像是香水、鉆石、名牌衣服……女人們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自然對他百依百順。只是,她不明白司家譯為什麽會突發奇想地送她一支筆,留下難道這也是投其所好的表現?莫非她平時給他留 下的印象就是一個念書念癡了的。書呆子?

蘇慕染百思不得其解,再低頭翻翻盒子,發現紅絲絨底襯的側面還夾了一張小紙條。她輕輕地抽出來慢慢展開,上面用墨藍色的鋼筆清清楚楚地寫著“神來之筆”四個大字,接著是一個誇張的破折號,後面寫著:考試成功。

她的嘴角微微一抽,有一種被雷劈中的感覺。這都什麽跟什麽,他把她當馬良不成?

蘇慕染把紙條折成一只紙鶴夾進書裏,合上書頁,牢牢地拍了兩下,不由回想起小時候的情景。

那裏她個子不高,跑的慢,一到體育測試的時候老是不及格。有一次,同學們嘲笑她是“小花嬌”,她一氣之下就從學校跑回家,一個人在院子哭。後來張佑林知道了,就把自己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送了她一雙球鞋,安慰她說穿上這雙鞋就能跑的快了。遺憾的是,張佑林買鞋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她的尺碼,只憑著感覺買,結果小了一號,根本不能穿。兩個人去退也沒退成,最後就絞盡腦汁,花言巧語地低價賣給了同院住的一個叫馬釗的小夥伴。

今天的這支筆和紙條,有點異曲同工的嫌疑,但是男主角換成了司家譯,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不過,玄幻的事又豈止這一件,就像周媛媛說的“他憑什麽能看上她”就是一個未角之謎,這“神來之筆”充其量也就是在初始條件下產生的蝴蝶效應吧。

蘇慕染把筆收好,放進抽屜裏。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陸小蔓還沒回來,估計是玩的樂不思蜀了。

困意漸漸襲了上來,因為喝了酒,頭有點暈,眼皮更是沈的像是墜了東西。 她本想再背些語法和單詞才睡,卻無奈堅持不住,只得洗漱了一下就鉆進被窩。

“染子……染子……”

蘇慕染又聽見葉青青在叫她了,還是那麽虛弱的聲音,只是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笑容,眼神中倒多了幾分絕望。

“你為什麽要背著我和司家譯在一起?你明知道我有多愛他,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蘇慕染一下子就慌了,下意識地想要拉住葉青青的手,卻撲了個空,想跟她解釋,卻還是和前幾次一樣,嘴長的老大,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看著葉青青的眼神越發地淩厲,她一急,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彈了起來。

周圍什麽都沒有,安靜的只能聽見陸小蔓沈沈的呼吸聲。這一覺睡的太沈,只是一味在夢裏沈溺糾結,連陸小蔓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月光如水,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將床鋪欄桿的影子和她身體的輪廓清晰地映在墻上,黑黑的一團,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蘇慕染慢慢地沈靜下來,這才驚覺自己的額頭上浮了一層冷汗,睡衣早就濕透了。她用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無意地往窗外一瞟,不禁打了個激靈,似乎窗簾後的黑暗處,葉青青正用那雙怨懟的眼睛盯著她。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全身冷透了才慢慢地躺下,閉上眼睛,全是葉青青那怨氣逼人的神情。

這一夜註定無眠,蘇慕染縮在被子裏回想起很多事情,像是小時候和張佑林一起胡鬧的歡樂,像是和葉青青、陸小蔓一起為考試奮戰的努力,又像是第一次遇見司家譯時的狼狽……各種往事從腦海中浮湧而出,歷歷在目。

天亮的時候,蘇慕染早早就爬了起來,首當其沖跑出去給老餘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稀裏嘩啦響成一片,估計是打了一夜的麻將,還沒散牌。蘇慕染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老餘說:“家譯,你忒讓你那口子操心了,眼還沒睜開就查崗了?你看看,電話都打到我這裏來了。”

話音剛落,四周立即響起一片哄笑聲。

蘇慕染羞臉上直發燒,剛要叫住老餘,卻傳來司家譯懶洋洋的聲音:“這麽早?出什麽事兒了?”

蘇慕染一楞,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找老餘有點事兒。”

司家譯沒說什麽,電話瞬間就轉到老餘的手裏。

“喲,敢情不是打錯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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