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就是除夕，一連好幾日的晴天，萬裏無雲，日頭暖烘烘的，地面的雪似乎都要有了融化的跡象，夏離京都外圍的守城軍這幾日懈怠的厲害，每天似乎都在打瞌睡，就連城門進進出出的行人，都不怎麽願意排查了。

有些經常過路的人發現，似乎最近守城門的都是些沒有見過的新面孔，但他們也不好多問，畢竟現在的情勢，哪是哪的勢力老百姓心裏不清楚，誰最後坐上皇宮裏那個位置，誰就是他們的天子，他們就是誰的臣民。

從夜初菡離開軍營差不多半個月，夜晟的人馬已經先一步回到了夏離京都，並且將事情告訴了夜晟，次日一早夜晟還沒有提起此事，容子奕便率先宣布了女君在淵野軍中遇刺喪命的消息。

一時間朝廷上下議論紛紛，先是一些人站出來要求淵野給一個說法，以及要求撤回南宮逸帶領的夏離軍隊，不再對淵野與牧軍的事情插手，隨後就有人說到了這個立儲的問題，夜初菡雖然名義上已經是女君，但她畢竟還沒有正式稱帝，也就是說，夜初菡的省份還只是儲君。

現在夏離沒有皇帝，儲君又遭遇意外，許多人開始自亂陣腳，夜晟借機挑起是非：“諸位大人，本王有個提議，不知道諸位大人覺得如何？”

見齊王先出聲，了解夜晟與女君恩怨的大臣們大約都猜到了，沒有幾個願意接話的，倒是兵部尚書沈大人，給了夜晟一個臺階：“王爺有何高見？”

不是沈大人見風使舵，只是沈婷虞如今還在他們手上，即便是之前已經答應他們放人進城，和後來的將他們的人安插在守城軍裏，夜凝碧和候常勝也沒有放了沈婷虞，只是讓他等消息，說是適當的時機，他們會放了自己的女兒，沈大人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只能對夜凝碧幾人言聽計從。

夜晟對沈大人的知趣十分滿意，笑著對眾人道：“國不可一日無君，之前就因為皇妹的關系，已經讓很多百姓心中惶惶不安了，現在皇妹遇刺，雖然本王心中也十分心痛，但是我們不能不為父皇以及先輩們打下的江山考慮。”

“所以齊王殿下覺得，應該如何？”

“立新帝，而且不可再實行什麽父皇所說的一年契約，這樣只會讓百姓覺得更不安，應該即可繼位，才能安撫民心，穩定軍心。”

夜晟這一番話說得可謂是冠冕堂皇，不實行夏元帝之前所說的一年之約，直接稱帝，那麽這中間最大的受益者可以說就是夜晟了，只要坐實了皇位，即便是夜初菡再活過來，也是於事無補的事情，更何況這個時候登基無疑是最名正言順的時刻。

容子奕早就預料的夜晟一定會借機上位，他不急不緩道：“齊王殿下這個確實是個很好的主意，可女君生前留下遺詔，如今麟木等人已經在送女君回京了，而遺詔女君交給了南宮大人，待南宮大人班師回朝，即可宣布皇位繼承人選。”

這話就像是一碰冷水，在洋洋得意的夜晟腦袋上澆下去，從頭澆到位，徹底撲滅了他想要早早繼承皇位的美夢，在夜晟心裏，按照自己與夜初菡的關系，雖然都是一個父皇的孩子，但是兩人之前明爭暗鬥，甚至自己為了皇位利用夜初菡去拉攏南宮逸，因此夜晟覺得，夜初菡一定不會把皇位給自己。

如果皇位落在別人手裏，那就等於夜晟白白錯過了這個大好的時機，在想從其他人手中奪取皇位，那就與在夜初菡沒死之前一樣，視同篡權奪位，想要光明正大的奪取皇位，唯一的機會就是閑雜了。

朝會結束之後夜晟沒有直接回王府，而是轉去了棣芝宮找蓮玉。

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蓮玉便在沒有見過夜晟，夜初菡不回來，她便常去光華殿伺候，一方面是與夜晟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多跟容子奕走動一些，才好了解夜初菡的動向，也是為自己謀個活路。

夜晟到棣芝宮的時候，蓮玉還沒有回來，他便假意離開，在附近的樹叢後等著，大約過了有半柱香的時間，才遠遠看見蓮玉帶著一對人回來，路過樹蔭時蓮玉看見了夜晟，將手裏的東西交給身後的侍女，讓他們選回去，自己四下看看沒有人發現，才走到夜晟面前。

“你來幹什麽？”

“本王來找你當然是有事，我想女君遇刺身亡的消息，應該不用我告訴你了吧。”

“是你做的？”

“不管是我不是我做的，我只想知道，容子奕和左相這邊有什麽打算，還有讓此讓你辦的事，究竟怎麽樣了，這段時間我可是聽說你沒少往光華殿跑，怎麽？還沒有得手嗎。”

蓮玉的眉微皺：“東西不在光華殿，我也不知道在哪。”

聽到不好的消息，夜晟很失望，原本還有點假笑的臉瞬間沈了下來：“不在光華殿？那她的寢宮呢？難道也沒有嗎？”

“全部找過了，什麽都沒有，或許女君早就防著你會這麽做，已經轉移了。”

“哼，沒有傳國玉璽，就不能名正言順的登基，現在還給我留一手遺詔，哼，好啊，真好，可真是本王的親皇妹。”

“我母親怎麽樣。”

“她？只要你替我找到玉璽，她就相安無事，如果找不到，那本王也不知道。”

夜晟說完丟下話就離開了，留下站在原地的蓮玉，原本她是可以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容子奕，然後跟他們來一個裏應外合的，但是夜晟一直不肯透漏出將自己的母親關在什麽地方，蓮玉沒有辦法去救人，只能跟夜晟繼續耗費時間。

至於光華殿龍位旁邊的玉璽，蓮玉打開的時候裏面就是空的，玉璽不翼而飛，她也曾試圖找機會在光華殿中尋找，可依舊是一無所獲，至於夜初菡的棣芝宮，陳設非常簡單，幾乎可以一眼看的過來，想要藏什麽東西並不太可能，而墻壁後面的暗格蓮玉也找出來了，放置的都是一些葉蕓皇後生前的衣物和飾物，也沒有其他什麽要緊的東西了。

玉璽找不到，夜初菡的遺詔在南宮逸手裏，也就是說，在南宮逸回來之前，沒有人可以繼承皇位。

今年的除夕異常清冷，舉國同喪，而麟木一行也成功在除夕當晚回到夏離，原本還不相信女君離世消息的眾人，在見到面色蒼白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夜初菡之後，徹底相信了這一切。

容子奕讓人準備了白娟白蠟和喪禮的一切準備，桑筠帶著人暫時將夜初菡放在祖先堂的正殿上，文武百官全部穿上了喪服守夜祭拜。

夜靖璇沒有出現，夜晟帶著邱雅萱來的最早，邱雅萱哭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夜晟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著夜初菡說了好些話，大多都是惋惜直言，讓人聽來嘲諷又可笑，而夜晟在說話的時候，就刻意接近大殿正中央，眼神一直在夜初菡身上瞟。

“王爺。”門外近來個矮個子臉上帶刀疤的男人，將夜晟從祖先堂裏叫了出去。

“查的怎麽樣？”

“南宮逸身邊根本就沒有女君留下的遺詔，我們半途中截胡了南宮逸寫給國師的信件，信中說，女君的遺詔已經被帶回夏離，就在他們同行的那個女護衛身上。”

夜晟的視線隨著刀疤男看向大殿上跪著的桑筠，在上次知道有遺詔事件之後，夜晟就讓人密切註意了容子奕和邊關的一舉一動，幸好發現及時，可以早作打算。

晚上諸位大臣紛紛回去休息時，祖先堂裏只留了蓮玉和桑筠兩個人守夜，蓮玉將一碗參湯端給桑筠：“我一天沒見你吃的東西，喝點參湯吧，不然哪裏受得了。”

“謝謝。”桑筠從蓮玉手裏接過來，想都沒想便仰頭喝下去了，見桑筠喝了參湯，蓮玉起身端著空碗離開了。

不知不覺中，困意席卷而來，桑筠這幾天跟隨隊伍，一路照顧夜初菡，根本沒有怎麽休息，這會突然困乏的厲害，眼皮越來越重，最後頭一歪幹脆就靠著旁邊的柱子睡著了。

桑筠這一覺睡的很久，直到蓮玉來叫她，叫了好幾遍她才行，揉揉朦朧的睡眼，自己還有些奇怪：“我怎麽睡著了。”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你就在這睡了，本來想著你們一路辛苦也沒好好休息，就讓你多睡一會，誰知道你怎麽還睡著不醒了。”一邊收拾地上的紙錢，蓮玉一邊埋怨著。

突然意識到什麽，桑筠一摸自己胸口問道：“我睡了多久？都什麽人來過？”

“我也不知道，給你送完湯我變回去睡了，後半夜來換你時，就已經見你睡著了，到現在怎麽也有三四個時辰了。”

“糟了，遺詔丟了。”桑筠說著站起身就沖了出去，蓮玉在後面喊她都沒有反應，跟沒聽見似的。

原本蓮玉也想追出去看看，但是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看著安靜躺在那裏的夜初菡，蓮玉內心有些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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