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辦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北宮冷宮的偏門後面，夜晟披著鬥篷，只漏出半張臉。

蓮玉一樣披著鬥篷，特意選了一件男人的衣服，好在蓮玉身材高挑，從背影看確實像是個瘦弱的內侍：“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女君不在他便不經常來棣芝宮，大多數時間都在先帝的光華殿處理政務。”

“他不來找你，你就不會主動去找他嗎？”夜晟的語氣聽上去對於蓮玉的回答是十分不滿意的。

昨天麟木他們走了之後，蓮玉就接到了夜晟派人送來約她見面的消息，之前夜晟讓蓮玉去做的事情，蓮玉一直在猶豫著，一個是自己本身並不想做，另一個就是找不到機會，無從下手。

見蓮玉不回答，夜晟也沒有什麽耐心跟她多費口舌：“我告訴你，如果你再拖拖拉拉不肯動手，就別怪本王不客氣，還有最近有有沒有什麽情況？”

夜晟所說的不客氣，無非就是對蓮玉的母親，蓮玉即便再不想做，為了母親，也必須要狠下心，她知道如果這次她還說沒有，夜晟回去一定不會好好對待自己的母親，咬咬牙，她還是告訴了夜晟：“昨天麟木來找我，讓我跟他們一起去將女君接回來，還有吉晉昨天也偷偷回來了，至於回來幹什麽我不清楚。”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弄清楚吉晉回來幹什麽，還有上次我交代你的事情也要辦好，哼，就算他們現在去，也未必就能安全的把夜初菡帶回來。”夜晟笑的陰沈，吩咐完蓮玉之後轉身便走了。

站在原地的蓮玉欲言又止，她想問夜晟是不是要傷害女君，但是又不敢問，萬一夜晟懷疑自己有心想要洩露消息，那麽在他們手上的母親就很危險了。

離開北宮之後，蓮玉偷偷回到棣芝宮，換了身衣服，去禦膳房熬了參湯端去了光華殿，最近容子奕為了方便處理政務，一直都在光華殿裏，晚上偶爾也就幹脆歇在偏殿了，蓮玉是夜初菡身邊的人，她去即便夜初菡不在也不會有人攔她。

跟門口準備通報的公公打了個招呼，端著托盤自己便進去了，去的時候，容子奕正伏在案上處理文件，蓮玉把參湯放在他旁邊，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大人，您忙了這麽久，休息一下吧。”

聽見聲音的容子奕擡頭，見到蓮玉並沒有表現的多吃驚，之前蓮玉閉門不見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也覺得可能是在牢房裏關的久了有些脾氣，並沒有多在意，現在看見蓮玉自己出來，反而有些欣喜：“怎麽不在你的小屋裏當縮著了。”

聞言蓮玉低頭，似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能一輩子不出門吶，之前是我自己想不通，有些任性了，待女君回來，我一定向女君請罪。”

“你家主子不會跟你計較這些的，麟木他們昨天已經出發，你現在追恐怕是追不上了，就在宮裏等他們回來吧，反正天寒地凍的，一路上你一個女孩子也不方便。”容子奕安危了蓮玉幾句，端起桌上的參湯準備喝。

“等等。”蓮玉突然叫住了他的動作，伸手將湯碗接過來：“有些燙，太久不做這些事，有些生疏了，萬一不合口大人不要怪罪。”

“好。”容子奕答應的十分爽快，重新又一頭紮回卷宗裏：“那就先放著吧，等處理完這些在喝。”

蓮玉依言將湯碗放在一邊，自己則從角落裏尋了打掃的工具，安靜的在房間裏打掃，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互相不打擾，有一瞬間蓮玉覺得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時候，在那裏看書的是夜初菡，自己打掃書架，也是十分安靜的氣氛。

之前總是聽女君說容子奕神通，蓮玉卻沒有見過幾次，在現在心裏亂亂的，以方便是主仆請，另一方面是怎麽完成夜晟交給自己的任務，既然容子奕這麽神通廣大，那麽如果自己開口，她會不會被發現，蓮玉的心中有些忐忑。

“大人，這一年的期限是不是就快到了？”老皇帝臨死前定下的一年之約，現在已經過去一大半，如果後面不出意外，這個接班人就是夜初菡了。

容子奕頭也沒擡只是用筆端在桌上點了幾下回答：“五個月，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沒什麽，只是覺得，早日定下來，大家就都可以安省些了。”蓮玉眼睛在大殿中央的龍椅前面停住，嘴裏喃喃的回答這容子奕，她在那張椅子旁邊看見了夜晟要的東西，用一個精致的龍紋錦盒蓋著，位置太顯眼，不好下手。

“要是有那麽簡單就好了，現在給予皇位的人太多了，就算坐上去，有一天一個不小心還是會被人拉下來的。”

“這個位置這麽兇險，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前赴後繼，就是為了坐上去。”

容子奕擡頭，順著蓮玉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龍椅上，嘆了一聲道：“權利和地位是人最法務抗拒的欲望，他們認為那個位置能滿足他們最大的貪念，其實他們不知道，這個位置才是奪走他們所有貪念的地方。”

蓮玉轉頭看向容子奕，有些不理解：“為什麽，這個位置坐上去不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帝嗎，擁有天底下所有的榮華富貴，是這土地上最高的統治者，不然為什麽那麽多人想坐上去。”

“他們看見的都只是表面，誰又真的看見了這個位置背後的陰暗，所謂高處不勝寒，站得越高，責任就越大，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只要有一點點不對，就會聽見抗議的聲音，隨後就會面臨被人拉下去的風險。”

“女君還沒有真正坐上這個位置，就已經處在一個風口浪尖上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最終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還會是她。”

容子奕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確定的口吻，現在先帝留下的一年期限很快就要到了，而三臣之中自己和左相已經在夜初菡這一邊，剩下的就是南宮逸，不過按照現在的局勢，南宮逸遲早也會站在夜初菡這一邊的。

當初夜初菡跟容子奕說，最終登上皇位的只會是她，並且也知道容子奕一定算的出來，其實容子奕當時沒有告訴夜初菡，他確實是算的出，也看得見，只是那個時候，對於初出茅廬的夜初菡，容子奕並沒有給予太大希望。

他不認為一個女子能夠登上皇位，至少在從前都沒有過這樣的先例，可是看著夜初菡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容子奕心中對於這個女子是佩服的，一個豆蔻年華化的少女，十六七歲的年紀，肩上背負這整個國家，這樣的壓力，正常人家的女子很難承受，恐怕在就已經拱手將這一切讓給他人了。

“蓮玉，你知道你家主子跟南宮將軍之前的事情嗎。”容子奕突然想到失去夜初菡的原因，不免有些難過和惋惜，正好現在只有蓮玉和他，他想最後應征一次。

蓮玉轉過頭看了容子奕好一會，走到他旁邊，想了想回答道：“之前跟著女君的是一個叫芙樂的丫鬟，我聽女君提過，她跟齊王合謀想要害女君，便給女君下了藥箱利用女君去拉攏南宮將軍，幸好被百裏公子救了，還幫女君在先帝表面證明了皇後與自己的清白。”

“也就是說，南宮逸與女君之間的事情，都是他幹的？”聽到夜晟想要利用夜初菡的時候，容子奕有些心驚，他之前查到的消息，只是知道南宮逸與夜初菡之間什麽都沒有，還沒有更深入的了解，大約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太少，又或者知道的已經都不在了。

對於當初的事情，蓮玉只是在夜初菡又一次喝醉之後提起的，醒來之後夜初菡似乎將這件事忘記了，蓮玉為了主子的清白也沒敢再提，現在容子奕問起來，蓮玉是覺得，容子奕待夜初菡是真心一片，想著如果兩人能夠解開心結，也是一對不錯的佳偶，才將這事告訴給了容子奕知道。

可惜願望是美好的，卻無法達成了，夜初菡再次見到容子奕的時候，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確，他們不可能了，而且是再也不可能，現在的容子奕只不過是夜初菡的一個臣子，與其他的大臣們一樣，他們的責任是協助這個未來的女帝，治理好整個夏離。

容子奕覺得胸口有些發悶，起身，看見桌邊的參湯，搖頭一口喝下，對一旁的蓮玉道：“我出去走走，這裏的東西不要亂動，等一會再回來處理。”

蓮玉恭敬的點頭：“是，奴婢打掃完就出去。”

等容子奕轉身離開光華殿，蓮玉將殿門關上，準過身，慢慢的一步一步接近中間的龍椅，雙手觸碰到椅子的一瞬間，蓮玉突然害怕了，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對不對，但是不這麽做就一定不對。

精致的金龍花紋的錦盒，在旁邊燭火的照射下閃著金光，蓮玉伸手去將那錦盒捧了起來，在盒子下面叩著的是一尊白玉雕的龍，底座下印著紅色的朱砂，蓮玉回頭看向門口，沒有人近來，她伸手去拿可遲遲猶豫著。

“母親，對不起了。”蓮玉重新將盒子蓋了回去，簡單收拾了一下殿內的灰塵，便匆匆離開了，而那只金龍錦盒還好端端的擺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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