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雲，人性本善，沒有人是生來罪惡的，或多或少改變他們的，都是生活賦予的不公，而蓮玉卻覺得，人性或許本就是罪惡，貪婪和私欲是人所無法避免的，人活在世為了自己，大概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她記得曾經問過夜初菡，為什麽一定要去爭奪這個帝王的寶座，當時的夜初菡回答她，一是為了個葉蕓皇後討回公道，二是為了給自己報仇。

蓮玉並不知道夜初菡和夜晟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只是打從她跟在夜初菡身邊，她就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恩怨似乎很深。

對夜凝碧，夜初菡恨她情有可原，畢竟害葉蕓的，就是夜凝碧，至於這夜晟，蓮玉看到的，只是二人的皇位之爭。

而蓮玉作為下人，對主子的事，只要遵從即可，再說如果夜初菡登上皇位，對她而言並不是壞事，所以原本她可以盡心竭力輔佐夜初菡，可現在手裏的長命鎖，和夜晟這張似笑非笑的臉，蓮玉的心裏有些拿捏不準了。

“當然沒有那麽簡單。”夜晟在房間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似乎並不著急達到自己的目的。

而夜晟越是這樣，蓮玉心裏就越不安，隱隱約約總覺得夜晟手裏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你到底想怎麽樣。”

“也不想怎麽樣，只不過希望蓮玉姑娘幫本王一點小忙而已。”夜晟不慌不忙，順手拎起手邊一塊糕點，放在掌心左看右瞧卻不吃。

蓮玉曉得夜晟心裏打的是個什麽註意，當初芙樂的死她可還記得，恐怕這次也沒安什麽好心:“齊王殿下應該知道，奴婢是女君身邊的人，當年芙樂姑娘是怎麽死的，奴婢可不敢忘記呢。”

夜晟聽了哈哈一笑:“蓮玉姑娘這記性真好，只是可惜呀，那芙樂死了跟本王有什麽關系，那是她自己找死，本丸可從來沒逼過她。”

“是嗎？她當時可是懷有身孕的，如果殿下肯給她一個名分，或許人也不會死了吧。”她還記得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太醫說一屍兩命的時候，後事都是蓮玉親手辦的，夜初菡念及主仆一場，也沒有再追究芙樂背叛主子的罪責。

而夜晟如今再聽見芙樂這個名字，可以說是棄若敝屣，毫無愧疚之色，甚至還有一絲嫌惡:“她不過是一個奴婢，本王怎麽可能給她一個名分，還讓她順利生下孩子？呵！”

蓮玉雖然也是奴婢的身份，到地位向來不同，即便有之前入獄那一出，也沒人真的敢把蓮玉如何，畢竟背後還是有夜初菡罩著的，至於對夜晟嘛，主子們不和，嚇人們自然不會有好臉色，所以蓮玉對夜晟幾乎是沒有給過什麽正眼的:“殿下如此還覺得奴婢會幫您做事嗎？奴婢勸殿下還是不要做些徒勞無功的事，女君恐怕很快就會回來了。”

夜晟陰了臉，笑的有些猙獰:“夜初菡回來又如何？等她回來恐怕這裏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至於你，本王可不是來與你商量的。”

“你逼迫不了我的。”蓮玉站的筆直，撇過頭去不想看見夜晟的那張嘴臉，可是夜晟接下來的話卻讓蓮玉渾身一震。

只見夜晟不慌不忙的將剛才的糕點捏在手心裏，伸手到半空，手指收緊隨後緩緩張開，剛才的糕點章粉末一樣掉下來:“本王是不能逼迫你，但本王殺死一個罪婦的能力還是有的，就像這塊點心，軟到一捏就碎了，哈哈。”

蓮玉覺得夜晟大約是瘋了的，可夜晟動不了自己還能動誰呢，罪婦，她何時與一個罪婦有什麽關系嗎，越往後想蓮玉心裏越不踏實，渾身直冒冷汗，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夜晟拍掉掌心的殘渣，拍拍手，清脆的巴掌聲剛落，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邱雅萱從門口走進來，來到蓮玉身邊:“蓮玉姑娘真的不打算輔佐我們王爺嗎？”

“哼。”蓮玉冷哼，偏過頭去不做回答，邱雅萱見她如此，原本一張笑面也沈了下去。

邱雅萱轉身對門外使了個眼色，隨後又轉向蓮玉:“蓮玉姑娘不必跟我們這樣生疏，且先看看誰來了。”

“玉兒。”隨著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蓮玉聽見一聲略顯蒼老的呼喚，轉過身去看，那引入眼簾的是雙帶淚的眉眼，眼睛的主人自身粗布短衫，十分落魄的打扮，發髻只是簡單盤起用頭巾包著。

“你……”蓮玉有些拿不準，話沒出口已經帶了顫音，面前的這個女人，雖然樸素，或者可以說好酸，臉上身上布滿灰塵，到那五官得輪廓與蓮玉有七八分的相似，那一聲玉兒與記憶裏的一樣。

“玉兒，你不記得我了？”婦人被兩個人拉著，想要上前去拉住蓮玉，卻又被拉了回來，眼睛裏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是我娘？你還活著？”面前的女人，確實跟她娘一模一樣，只是蓮玉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夜晟，當初在夜庭裏的那個女人，也與葉蕓長得一般無二，可最後她不是葉蕓，只不過是夜晟用來安插在夏元帝身邊的棋子。

親眼見過這一切的蓮玉，對於面前突然出現得母親，有些不敢相信，她擔心，夜晟能弄一個一模一樣的葉蕓出來，也能弄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的母親，所以即使他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內心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撲過去時，蓮玉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爺這是什麽意思？”

原本夜晟的心思，是打算等蓮玉見到自己的親娘，兩個人相認之際，讓蓮玉替自己辦事，只是沒想到蓮玉為了夜初菡，連自己親娘都不敢認，這讓他有些意外:“蓮玉姑娘不會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認得了吧。”

“奴婢的娘親奴婢自然認得，只是不知道王爺從哪裏找到我娘。”雖然對夜晟有懷疑，但蓮玉還是想證實一下。

夜晟與邱雅萱對視一眼，邱雅萱漫不經心道:“當年葉家遭難，可是王爺出手相助，你母親才有命活著，可惜呀，女君當初只是一心為她母親討回公道，卻忘了整個葉家，要不是王爺，恐怕葉家現在早就完了。”

“齊王幫了葉家？”蓮玉半信半疑，轉身看向旁邊被拉住的老婦人:“你真的是我娘？”

老婦人雙眼含淚，拼命點頭:“玉兒我真的是你娘啊，你手裏的長命鎖，是娘當年親手給你帶上的，後來你弄壞了舍不得帶，就讓娘一直替你保管，玉兒……”

蓮玉的眼眶有些濕潤，如果說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可以欺騙眾人的眼睛，那聲音呢？沒有道理連聲音也可以改變的，再仔細看看面前的老婦人，哭的已經泣不成聲，那眼神裏的感情也不想是假的，蓮玉低頭看看手裏的長命鎖，也忍不住落淚:“娘……”

蓮玉想上前去拉住母親的手，卻被旁邊的護衛攔住，不讓她與母親接觸，蓮玉楞了一下，怒道:“讓開，否則我不客氣。”

她話音剛落，兩個侍從其中一個突然抽出匕首抵住了蓮玉母親的脖子，示意蓮玉不準上前，而兩個人也因為侍從突然的這個動作都有些零下，蓮玉母親低下頭嚇得仿佛渾身哆嗦，蓮玉則是後退了一步:“住手，別亂來。”

邱雅萱的聲音在蓮玉身後響起，有些得意似的:“只要蓮玉姑娘答應跟我們合作，他們一定不會傷害你母親，如果你還是不願意合作，那我們也不敢保證她的安全。”

“你們簡直卑鄙。”蓮玉咬牙，縱然她現在一身本事，可自己的母親在對方的刀刃底下，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沒命，這個時候她再厲害也快不過他人手裏的刀。

對於蓮玉的出言不遜讓邱雅萱這位大小姐心裏很不爽，正要上前去教訓蓮玉，酒杯身邊的夜晟抓住了手臂，夜晟使了個眼色讓她退回去，轉身陰著臉對蓮玉道：“本王只不過是耍了一線小手段而已，只要你乖乖跟我們合作，本王保證你母親安然無恙，否則就不能怪本王沒給你機會了。”

“我不會做傷害女君的事情。”蓮玉不情願，她心中還記著葉蕓的恩情，何況按照目前的局勢，朝中有容子奕左相，邊關有南宮逸女君，即便夜晟想做什麽，勝算也不大，最終恐怕還是會以卵擊石，何況夏元帝臨死之前，親自將皇位傳給夜初菡，即便夜晟贏了，最後也是落得一個謀逆的名聲。

夜晟笑呵呵的伸手要來拍蓮玉的肩膀，被她一側身躲開了，只能尷尬的笑笑：“本王知道你跟本王的皇妹主仆情深，你放心本王想要的只是皇位，初菡畢竟還是本王的妹妹，本王當然不會真的害她的，只要你幫本王得到皇位，本王絕對不會為難你們母女，更不會為難本王的皇妹，如何？”

“王爺究竟想讓蓮玉做什麽？”雖然夜晟保證的十分肯定，但是蓮玉對夜晟曾經一貫的手法早就見怪不怪，至於她說的不會為難他們母女或許是真的，但是會不會放過夜初菡，就真的不太好說了，畢竟皇權之爭成王敗寇，如果不斬草除根，那就是後患無窮的，恐怕這一輩子他都無法安寢了。

而蓮玉明明知道夜晟不會放過夜初菡，還要答應他，一來是為了自己的母親，二來是因為她知道夜初菡身邊能夠保護她的人很多，即便到最後自己無力回天護不了夜初菡的周全，百裏繼南宮逸他們也絕對不會不管夜初菡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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