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行軍，事件十分不易的事，若是糧草不足，冬裝不夠，加上淵野地勢多山林，弄不好，就會在路上損失一定的人數。

淵野與牧族邊界處，地勢屬於平原，並沒有什麽叢林圍繞，可以說，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地方，而這樣的地方打仗，恰恰是讓牧族占了優勢的。

淵野人雖然勇猛豪放，可淵野地勢多山川，士兵大多是步兵，而牧族生來就在草原，能騎善射那是上到婦孺下到幼童都會的事情，這樣的開闊地，正是他們的優勢。

與牧族交界的地方見平丘鎮，名字正應征了地勢，加上現在是冬季，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從腳下仿佛一直接連天際，白的晃眼，陽光一照，雪上晶亮亮的，看久了刺的人眼睛發漲。

夜初菡騎在馬上，看著眼前廣闊的雪地，眉心擰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他們到這裏已經三天了，牧族連續進攻了好幾次，雖然都沒有討到什麽便宜，但蘇郁這邊也是受了不小的創。

這樣避無可避的方寸之地，兩軍交戰在即，若再沒個應對的法子，只怕是要吃個大虧的，到時恐怕又不知那些個有心人，要在軍中傳什麽毀人不倦的混賬話了。

夜初菡一心擔憂著蘇郁這的戰情，卻忘了自個的位置，距營地遠了些，恰恰在這將軍交戰陣前，待她反應過來，乃是被一陣浩蕩馬蹄聲所驚擾，不遠處飛雪迷霧，等視野清晰時，那百來人的騎行兵已然快到跟前，為首的將領一身金光閃閃的盔甲，陽光下光芒四射讓人眼花繚亂，身後背著一桿細長的銀槍。

前方人馬距夜初菡不過百步開外，忽的那鏡頭的馬兒停住了，身後兵馬齊齊止步，夜初菡曉得這是個有軍銜的，卻不想那一副面容，嬌俏如花季少女，原來牧族，也有如此俊俏之人，她還以為，做將軍的都是些卷毛胡子的粗人，這樣一想是自個先入為主了。

對方見淵野只有夜初菡一人，還是個嬌艷女子，都有些驚訝，那金甲將士身邊的小士卒哈哈大笑，拿馬鞭指著夜初菡:“淵野怕是沒人了，竟拍個女人出來。”

“啪！”

卻聽他話音沒落，那頭盔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一把，那金甲的將士開了口，赫然是名女子的聲兒，語調雖嫩了些，那氣勢卻是少有的霸道:“女子如何，本將軍也是女子，怎麽還要連我一起笑了去嗎？”

士卒尷尬撫了撫外掉的頭盔，紅了一張臉，垂著頭不敢再言，那金甲女將這才將目光落在夜初菡身上，那是一雙如八月艷陽般明媚的眸，眼波流轉如三月春風，蕩人心魂，眉目有些草原女子特有的嫵媚感，只是那眼中流露的，既不是溫柔春風，也不是嫵媚風情，是一種屬於武將的傲氣，渾然天成傲入骨血，她揚了揚手中馬鞭，問夜初菡:“餵，去見你們主帥來應戰，本將軍不與女子動手。”

聞言夜初菡噗嗤一聲笑了，她本不想笑的，卻怎麽也壓不住了，笑的雙目彎彎，像是月初梢頭的月牙，唇邊淺淺的梨渦，為她有些清冷的容貌添上半分可愛，夜初菡揚眉，掩了笑，與女子平視，言語中隱了三分不解七分不屑:“將軍也是女兒身，卻不與女子動手，怕不是想借著打仗，看看哪家帥才勝過將軍，要招個如意郎君回去呢。”

“你！”武人終歸武人，加之牧族率性，更加易惹的沖動起來，這金甲女將如此，恐怕其他人亦是如此，只是這女子逗趣的很，被夜初菡一番話賭的答不上來，便將銀槍一振，厲色宣戰:“你們淵野，慣會耍些嘴皮子功夫，倒不如你我比劃比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生死有命，可只怕我命不該絕，將軍女中豪傑，可惜太過沖動了些，今日你我動手，我並非一個習武之人，與我動手，勝之不武。”夜初菡雖擔心此時無人發現她不在軍中，卻依舊冷靜自持，這個時候任何人都不管用，要麽等待援兵，要麽繼續與這金甲女子糾纏，看看什麽時候把這女子徹底激怒了，那也不用等援兵了。

“我們這麽多人，你只有一個，還是個弱女子，命該不該絕，恐怕要我說了算了。”那金甲女子一昂下吧，傲氣的像個被寵壞了的公主，可能是因為生了一張十分粉嫩的臉蛋，這傲氣於她卻並不討厭，反增幾分可愛靈氣。

夜初菡側眸望了望身後一片空無，斂眸一聲輕嘆，微微勾了唇角:“我若命喪於此時你牧族便是要與兩國交戰了，我若命不該絕，怕也是三國之亂，將軍是殺我，還是留我？”

那馬背上的女子偏頭略想了想，蹙眉:“如此說來，無論哪一種都是要戰的，不過，你不是淵野人？那你為何要幫著淵野？合不來投我牧族一邊。”

“我國與淵野國君有言在先，有盟約為證，屆時兩分天下。”夜初菡頓了頓，瞧她一眼，美目微瞇一副散漫姿態:“不知道將軍能許給些什麽，才好與淵野國君的這一份媲美。”

原本是想這女子做不了牧族可汗的主，三國混戰恐怕牧族也討不到好，她會回去問一問他們的汗王，在做打算，不成想這女子仰頭哈哈一笑:“那淵野的皇帝老兒，只怕是沒幾天活頭，到時候淵野內憂外患，這兩分天下的盟約，豈不是如廢紙你想。”

女子縱馬上前些，笑嘻嘻的與夜初菡閑話說和起來:“我看姑娘是個成大事的智者，不如到我牧族效力，我家父汗絕不會委屈了姑娘。”

父汗，原來還是個金貴的人兒，夜初菡偏頭笑笑:“哦？公主如何看出，我是個智者。”

這牧族公主笑了笑:“你這身量不是淵野的，那便是夏離了，早就聽聞夏離民風開放，女子可入學堂考仕途，年前你們夏離元帝去世，繼任的還是位女子，雖說有個什麽一年之約，所以已女君自處，不過能坐上那樣一個位置的女人，想來不簡單，我倒想有機會見一見。”

話到此處，她微頓，瞥了夜初菡一眼:“至於你，臨危不亂，還敢如此大言不慚，若沒有幾分膽識，我可不信，畢竟你能出現在淵野的隊伍裏，還見過淵野那個老不死的皇帝。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女子從表面看本質，夜初菡並不認同這樣的分析，畢竟人不可貌相，更不可相信片面，想來這公主年紀還小，對這些事，看的可不夠透徹，還不知人心邪惡是怎麽一回事，不過夜初菡可不願意教她，且讓她日後慢慢體會去吧，或許還能如此一聲呢。

“那我若不與公主回去，公主會如何對我呢？”她將馬鞭收了收，問了個又閑又無趣的問題。

卻不知，這樣無趣的問題，倒讓面前的小姑娘起了性質，她打量著夜初菡，想的十分仔細，想了好一會，像是靈光乍現一般，啊可一聲道:“我就把你抓回去，讓父汗把你賞給我做奴隸，讓你跟野狼們搏鬥，在猛爪下求生，若你能活下來，我就讓你跟在我身邊，若你不幸死了，那也不是我殺的你，到時候把屍首幫你送回去，他們也怪不到我頭上。”

女子笑的爛漫且毫不掩飾內心為自己想到這個法子的驕傲，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夜初菡聽完不進不覺得害怕，反而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是，比如金甲女子爽朗豪放的笑，夜初菡要溫婉多了。

“你笑什麽，覺得本將軍不敢嗎？”

“不是，只是許久沒有聽過這麽可愛的笑話了。”

“笑話，你拿我當笑話？”

“我……”

女人的心思，果然都不太好猜，前一刻還說說笑笑的，後一刻就要刀兵相見了，那金甲的小公主，見夜初菡不僅不怕自己，還要笑她，天生的驕傲讓她在身後這幾百人的小隊裏面子十分的掛不住。

“我最討厭別人笑我。”女子說著輪起銀槍調轉槍頭便要刺過來。

好在夜初菡多了個心眼，在牧族公主刺來之前偏了半個身子，那槍頭擦著鼻子片面過去，橫掃過來時，夜初菡已經彎腰躲過了。

身為將士，本身就不喜歡輸，尤其是輸給一個劍都提不起來的人。雖然牧族公主沒有輸，但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夜初菡。兩次失手，已經上她很不開心了。

兩人的馬兒距離不過五步，一左一右側開了，待那公主又要宮裏時，突然破空一只羽箭飛來，直逼女子面門，迫使女子不得不揮搶躲開。

“什麽人，偷襲卻不敢露面。”這位牧族的小公主有些生氣了，出師不利回去恐怕要被嘲笑了。

夜初菡也是一陣好奇，轉頭看過去，不遠處騎馬來一身，玄色盔甲在這一片雪白兇十分顯眼，來人豐神俊朗，眉眼間有著與風月一般的冷，馬兒在夜初菡身邊停下，他將手中長弓橫在她面前:“她有傷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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