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裏並沒有幾家大戶，真正財力雄厚的，除了皇商萬家，和京城王家錢莊，便沒有了，其他的雖然也是有錢人家，但是購買糧草兵器，分發軍餉可不是一筆普通的小數目，即便是朝廷拿出這麽一筆錢來也是要三思再三思的。

夜初菡最開始懷疑的人是齊王夜晟，也偷偷派人查過夜晟的賬目往來，並沒有發現近期夜晟有什麽大的開銷，最大的也是一筆在京城風月樓，花在了一個花魁的身上，夜晟好色這事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給女子花錢自然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所以夜初菡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這筆賬。

至於王家錢莊，和萬家都不是什麽好查的主，兩家的水太深，賬目上難免會出現作假的情況，即便真的去查，如果他們有心掩蓋，在賬面上做了手腳也是什麽都出不出來。

夜初菡考慮再三，決定放棄查賬，而是派人日夜監視著兩家的動向，尤其是萬家這邊，畢竟萬青青如今也在宮中，進宮的目的還不清楚，在此之前萬家的嫌疑最大。

按照規矩四司每天都要負責主子們的衣食起居，夜初菡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是四司的掌司親自將次日穿戴的錦袍備好，一大早送到棣芝宮裏來，夜初菡便借著這個空檔可以挑剔司珍房送來的首飾，將萬青青單獨留了下來。

萬青青從始至終都是低著頭，一副十分順從的模樣，完全沒有半點世家小姐的驕縱脾氣，這讓夜初菡十分的意外：“萬掌司似乎很能適應宮中的生活。”

萬青青聰慧，一下便聽出夜初菡話裏的意思，垂手回答道：“奴婢如今已是宮中女官，自然要恪守本分，不敢將家中習性帶入宮裏。”

“早就聽說萬家家大業大，萬金來白手起家十，生意日漸龐大，卻不希望你們這些子女接管嘉業，反而是希望子女能夠某個一官半職，可是如此？”萬金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事情，在民間是出了名的，曾經還因為花錢為兒子買官差點吃了官司，夜初菡知道這些還是作業麟木後來說的，他經常在京城裏轉悠，對這些事知道的很多。

萬青青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家父雖然是個商人，但自古以來，雖然商人有錢賺，地位卻一直受人非議，所謂陰商奸商的罵名不斷，父親這才不希望奴婢這一輩的子女接管嘉業，若是能在朝為官，也算是我們萬家祖上積德。”

“萬家怎麽說也算是皇商，大小要比尋常商人的地位高出一等，如今又多了你這麽一個女官，想來你父親心中也高興的，從前你先加選妃，可也是為此？”如果萬金來是為了地為名利，讓女兒嫁給夜晟，那麽也不是沒有可能和夜晟合作，畢竟在朝野上下，想要跟她證券多位的除了夜晟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是，家父卻有此意，可惜奴婢並非那等富貴命。”萬青青回答的倒是很幹脆，她不是很明白夜初菡這麽問的用意，這些日子在宮中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夜初菡與夜晟之前的恩恩怨怨，擔心夜初菡懷疑萬家與夜晟有關系，可萬青青卻是不知道如何解釋，很有可能越描越黑。

“你下去吧，朕該上朝了。”萬青青的恭順態度讓夜初菡繼續追問恐怕也問不出什麽名堂來，倒不如自己查的好，況且她這麽一問，萬青青若是和夜晟有牽扯，必然會通風報信，若是能抓住把柄，一次解決問題就再好不過了。

沒有了夜凝碧的出謀劃策，以夜晟的腦子，恐怕是想不出什麽高深的東西來。

近日裏裏外外都還算安定，過了中秋便是要入冬，很快即會是春節，宮裏即便是有喪事，該國的節慶也是一樣都不會少的，夜初菡與幾位大臣商量過後，決定一切從前，原本需要在宮中守歲的環節去除，因為還在喪期，若依由夜初菡帶領一種皇子公主為先帝於皇後祈福，其餘文武百官各自回家守歲，次日一早來請安即可。

朝會之後，原本夜初菡和容子奕原本是打算出宮看看的，容子奕先行一步去準備馬車，夜初菡回宮換常服，剛剛換好衣服出來，就看見南宮逸站在正殿中央，夜初菡當即冷了眸子道：“蓮玉，誰讓他近來的。”

蓮玉應聲從外面低著頭近來：“殿下息怒，南宮將軍非要闖進來，奴婢攔不住。”

“末將找殿下有要事，殿下不會假公濟私，因為你我之間的事便牽連朝政吧。”南宮逸這一次表情嚴肅認真，一點也不像是在跟夜初菡開玩笑。

稍微猶豫了一下，夜初菡揮揮手示意蓮玉退下，她這才直視南宮逸，語氣冰冷：“南宮將軍有何要緊事不在朝堂上說，非要私底下擅闖朕的寢殿？”

“有關嶺州一事，臣相信殿下也明白，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吧。”沒有打算跟夜初菡繞彎子，南宮逸直入主題。

他的話，讓夜初菡頭一次將目光鎖在他身上沒有移開，也是頭一次沒有用一種厭惡甚至憎恨的眼神看著他，夜初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這事國家大事不可掉以輕心，即便兩個人之前存在問題，這種時候，夜初菡也知道不能再意氣用事：“將軍想說什麽，不放直言。”

“末將的下屬來報，在嶺州一帶發現有人暗中培養軍隊，打量運送糧草馬匹，末將擔心嶺州的秘密暴露，來問問此君的意見。”

“將軍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理？”

“派兵圍剿，在這只秘密軍隊還沒有成型之前，擊垮他們。”

“果然是武將的一貫作風，可是據朕所知，這些召集來的士兵多半都是當時水災時的流民和一些迫於生計的普通百姓，他們完全沒有任何的抵抗能力才會被抓去充軍，若是按照將軍的意思，我夏離不知道要多上多少冤死的亡魂了。”

夜初菡一席話，讓局面陷入僵持的狀態，南宮逸不說話只是看著夜初菡，夜初菡所說的問題，他不是沒有想到過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只是即便是正常的官府征兵，也是從老百姓中來的，經過後天的訓練，才有了如今龐大的軍隊，如果因為憐憫就放任不管，只會讓他們越變越強。

南宮逸理解夜初菡為什麽這麽想，夜初菡沒有帶兵打仗的經驗，更沒有去過訓練場和軍營，完全不知道士兵們的生活和原本的模樣，南宮逸想如果讓她見過一次，或許夜初菡就不會再有這樣可笑的想法。

南宮逸耐著性子詢問夜初菡的觀點：“那麽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嶺州的事情，事關重大，背後必有操縱者，此人財力實力都不容小視，朕命令你秘密去一趟嶺州，務必將此事查清楚。”事到如今，夜初菡也沒有別的辦法，讓南宮逸去，或許是目前最好的人選。

第一他知道嶺州地下的秘密，第二他會武功足以傍身，第三左相與容子奕都是文臣，突然去一個距離邊塞那麽近的地方必然引人懷疑，而南宮逸本身就是武將，在嶺州也有軍隊，讓他去最合適不過。

南宮逸卻有些為難似的看著夜初菡沒有說話。

“怎麽將軍不願意去？”

“臣遵命。”

南宮逸的眼睛裏雖然這些不情願，似乎是放不下什麽事，但嘴上還是答應了，夜初菡本想問一問他原因，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送走南宮逸，夜初菡來到宮門口，容子奕已經等在那裏，桑筠駕著馬車，等夜初菡上了車，三個人便出發，直奔京城萬家去了。

到了萬家門前夜初菡才發現，這氣派的程度不亞於皇孫貴族的府邸，讓小廝通報說是宮裏來的人，三人便一前一後進了萬家的前廳，一路走過來，夜初菡發現許多在宮裏都少能見到的植物，在萬家卻好像一點都不稀奇似的種滿了院子，果然是富可敵國，除了不是皇親國戚，這吃穿用度可沒有一樣比皇宮差的。

夜初菡借用了宮中女官額身份造訪萬家，也只是想親眼看一看這個萬金來，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雖說萬家是皇商，但除了負責采買之外，對宮裏的人自然不是那麽的清楚，他們能接觸到的除了四司的人，就是內務府的人，夜初菡自稱殿前女官，用了蓮玉的名頭，萬金來即便去宮裏打聽也不會穿幫。

果然不出夜初菡所料，一聽說是宮裏來了人，萬金來馬不停蹄的就趕來了，面上還堆著一臉獻媚似的笑，見到夜初菡三人的時候楞了一下，先給容子奕行了禮，又看向夜初菡和桑筠，一臉疑惑道：“這國師草民認得，可您二位是？宮中采買似乎沒有見過二位。”

“這兩位是此君身邊的女官，蓮玉姑姑，桑筠姑姑，此次是來替此君辦事的。”容子奕一一為萬金來介紹。

一聽是殿前伺候的姑姑，萬金來立刻就變了臉，笑容更加燦爛了，連忙招待三人坐下：“三位大人快請坐，來人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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