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裏的官員都知道，兵部的尚書沈大人，是當今左相的親妹夫，本該是同心同德輔佐夜初菡，這幾日卻有些兵戎相見的意思。

有傳言說是左相趁著夜初菡不在，獨攬大權卻不願意提拔自己的親妹夫，尚書大人憋著一口氣，跟左相較勁，也有傳言說兵部尚書故意與左相對著幹，是因為對新帝夜初菡能力的不滿，總之七嘴八舌說什麽的都有，當然最多的是，尚書女兒參加選妃，很可能是未來的齊王妃，這尚書大人為了女兒，歸了齊王麾下。

有些事明面上不說，私底下大家夥心裏也都清楚的很，先皇的子女稀薄，成年的只有夜初菡和夜晟，能夠繼承先帝衣缽的也就這二人，先帝將皇位傳給了一向寵愛的大皇女，有些人心裏頭不甘心，想借這一年之期拉新帝下馬，當然就要將水攪渾。

金玉鑲的馬車在城東沈府門前停住，從車上下來個打扮穿著皆不俗的丫鬟，搬了個鋪著紅毯的腳踏放在馬車邊上，這才掀起車簾對車裏的人道:“公主，到了。”

車簾被掀起，伸出一雙白嫩纖細的玉手，扶著丫鬟的手臂，軟底的錦緞繡鞋，茶色羅裙，頭上的珠玉碰撞微響，夜凝碧下車，車夫已經上前叫門去了。

守門的是個精瘦精瘦的小斯，只打眼往外一瞧，便知道來的是貴客，不敢怠慢撒丫子就進府稟報去了。

沈家人聽說來了貴客，又聽小斯一番形容，猜是宮裏來的人，便匆匆上前廳迎接，夜凝碧已經等在那裏。

沈尚書只一看背影便曉得這人是誰，整個皇宮裏，除了雲水宮的主子最愛青綠的顏色，便沒人再穿這樣色的衣裳，倒不是大家不愛穿，而是都知道這位主子喜歡。免得跟她撞了色，便都避著不穿，久而久之整個夏離除了夜凝碧便很少有人穿些青碧色的衣裳了。

“臣見過公主殿下，不知殿下到訪，若有怠慢還請殿下息怒。”沈尚書是個武將也是個粗人，卻不是個不懂規矩又沒腦子的粗人，恰恰相反這個武將很聰明。

“沈大人不必多禮，沈小姐可在府上？”夜凝碧懶的兜圈子，直入主題的表明來意。

“快去請小姐。”沈尚書對身邊小斯吩咐，雖然不明白夜凝碧的用意，不過夜凝碧向來不參與國事，突然到訪不是來找自己也正常，可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跟這位殿下有些什麽交際，沈尚書心裏有點不踏實，還是沒忍住問道:“不知道殿下找小女何事？可是小女有什麽地方得罪了殿下？”

“哦？沈大人如何會這麽想，難道在大人心中，本宮是那等蠻橫不講理之人，無緣無故的就要與誰結怨嗎？”在主位坐下來，雖然是說著玩笑話，可夜凝碧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很明顯是對於沈尚書這麽問的不滿。

沈尚書也自知，自己說話欠妥當，不過也只是害怕得罪了這位主子而已，前些日子因為甄選齊王妃的事，聽說此君非常生氣，沈婷虞差點就下了大獄，好在後來這事讓面前的二公主輕描淡寫的解決了，此君也沒有多做追究的意思，可見對這位妹妹之縱容，自然誰也不好得罪了這位主。

小斯去得快，沈婷虞來的卻慢，她雖是個嬌作的小女子，可畢竟也算是個練過武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有那麽一股子倔強勁在裏頭，雖然對夜凝碧之前是敢怒不敢言，但那事在心裏終歸是個卡，之前她不敢跟沈家二老說，便是因為羞於啟齒。

眼下夜凝碧找上門來，不知道又是為了什麽，或者說是還想利用她做些什麽，江南一行雖然讓沈婷虞錯失了齊王妃的機會，卻也隱隱約約的讓她感覺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來，說不好心中猜測對還是不對，但對這個外表天真爛漫的二公主，還是要多留一個心眼的。

正廳裏的沈尚書越坐越尷尬，左等右等不見女兒來，派人又去催了催，怕女兒來晚了，惹公主不高興，夜凝碧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悠閑態度，這讓沈尚書心裏就更不踏實了。

沈婷虞從廳外誇進來，在對著沈尚書欠了欠身，才轉向夜凝碧行跪拜禮:“臣女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找臣女何事？臣女還有晚課，恐怕不便多呆。”

“婷虞！”沈尚書擔心沈婷虞在言語上得罪了夜凝碧，立刻出聲呵斥，隨後對夜凝碧陪著笑臉道:“小女不懂規矩，望殿下不要怪罪。”

夜凝碧不在意的擺擺手:“沈大人，本宮有話單獨跟沈小姐說。”

沈尚書稍微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女兒的臉色，再看看夜凝碧，本想說什麽，可接觸到夜凝碧的眼神，只好退了下去。

屋子裏只剩下沈婷虞和夜凝碧兩個人，左右侍婢也在沈尚書走的時候一起退出去了，沈婷虞因為上次的事情還心有不甘，可是她又不能拿夜凝碧怎麽樣，畢竟人家是公主，耍著你玩就是耍你玩，只要人家願意，你也不能怎麽樣。

只不過沈婷虞不如他爹聰明，看不透一些事，當初若不是她自己非要一意孤行的入宮，沈尚書本來是不打算讓女兒去的，畢竟亂入皇權紛爭，隨時都有可能成為犧牲品，只是沈婷虞總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罷了。

看得出沈婷虞心裏的疙瘩，夜凝碧笑笑直接將她不敢說的問了出來:“怎麽？還在氣本宮把你支開讓邱家的丫頭做王妃的事？”

雖然心中確實生氣，不過當著夜凝碧的面，沈婷虞也不好直接承認，只是那難看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嘴上卻不承認罷了:“臣女不敢，殿下有什麽事何必親自來一趟，讓人帶個話就是了。”

“不敢？那就是還有了，你不想見本宮，可本宮偏偏想見你。”

“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臣女先告退了。”

不知道夜凝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沈婷虞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雖說夏離民風開放，男女平等，大膽追求的事也不知出過多少，但也少不了被人說閑話，若是男的便是癡情或死纏爛打，若是女的就成了上趕著不害臊，總之是沒有幾句好聽的。

沈婷虞轉身就走，夜凝碧沈下臉，叫住她:“你還想不想做王妃。”

快要誇出門的沈婷虞腳步頓了頓，換換轉過身來:“殿下又想拿臣女開玩笑嗎？”

“本宮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幫你，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本宮的良苦用心呢。”

“幫我？殿下是在跟婷虞說笑話嗎？現在京城裏誰不知道，沈家的女兒為了進宮，什麽事都敢做，前一陣子婷虞替殿下去江南，京城人人都說婷虞是偷偷進了齊王府做侍妾，眼下怕是被趕出來的。”

“這些不過都是些流言蜚語，等你真的坐上王妃的位置，到時候看誰還敢造謠。”

“殿下若是還想已此為借口，利用臣女做什麽，臣女勸殿下還是不必多費唇舌了，殿下讓臣女去江南的事臣女也不會說出去的。”

“江南的事？本宮何時讓你去過江南辦事，沈婷虞你不要胡說八道來汙蔑本宮。”

“你……”

原本沈婷虞是覺得，夜凝碧是因為江南的事情，怕她走漏了風聲所以來堵住她的嘴巴，給她點甜頭讓她不要亂說話的，沒想到夜凝碧反而翻臉不認人，反過來咬自己一口。

如此一來夜初菡如果回來，必然會追究她的責任，那麽她即便說是夜凝碧指使的。她們兩位殿下姐妹情深，夜凝碧只要推說自己毫不知情，夜初菡一定不會懷疑她，到時候所有的罪名就都會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沈婷虞現在只恨自己當初太天真，一意孤行想嫁入王府，鬼迷心竅了才會聽夜凝碧的，現在眼看著被人反咬一口卻毫無還手之力。

夜凝碧滿意的看著沈婷虞說不出話的樣子，安撫性的上前拍拍她的肩:“你放心，本宮是真心實意的要幫你，你以為本宮讓她在皇兄面前跳舞真的是為了引起皇兄的註意嗎？”

“難道不是嗎？”沈婷虞咬牙反問，丘雅萱的舞姿有多驚艷，當初在長青居她是見過的，齊王不可能不動心。

沒想到夜凝碧笑著搖搖頭:“當然不是，本宮是讓她跳給淵野使臣看的，”

“給使臣看？”淵野跟夏離和親的事，是宴會之後定下來的，眼前的夜凝碧難道在宴會之前就已經知道和親的事了？可是遠嫁的是夜凝碧，跟丘雅萱跳舞有什麽關系，沈婷虞想不明白。

“兩國說是皇室姻親，其實嫁過去的，和娶親的，未必都是皇家子女，當年的安平王，不就是外姓王娶了來和親的公主嗎。”

“殿下是想？”

“本宮的事不用你操心，想進王府，做好本宮交給你的事就可以了。”夜凝碧說完就越過沈婷虞離開了沈府。

沈婷虞咬著唇，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她若真的想入王府就勢必要聽夜凝碧的擺布，若不入王府萬一夜初菡回來，追究起在江南的事，那誰也保不了她，兩害相權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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