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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淵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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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過茂密的樹林,帶起一路塵沙,沿著林中狹窄的小路一路狂奔,穿過淺灘時馬蹄踏的溪水四濺,噠噠的一轉眼的功夫便到了淺灘對面。

夏末秋初總是多雨,剛剛還皎潔的月色這會已藏進雲層,黑壓壓的雲層攏下來,天際有轟隆的雷鳴聲。

光打雷不下雨,空氣悶熱的透不過來氣,飛馳的駿馬一聲長嘶,兩只前蹄翹起,也幸虧馬上人技術好,才沒從上面摔下來。

等馬兒落定,驚雷炸顯,不遠處的樹後,立著個頭戴鬥笠,身披黑色鬥篷的人影,背對著馬上的人,看不清臉。

“主人。”馬上的男子翻身下來,急走幾步便單膝跪在神秘人身後,一抱拳,低著頭十分的恭敬。

“找到了嗎?”神秘人桑音像是刻意壓的很低,顯得十分沙啞,可依稀能分辨是個二十左右的青年。

地上跪著的男子稍一猶豫,回答:“已經找到,只是屬下們一時無法下手。”

聽到這個消息的黑衣人似乎十分不滿,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怎麽回事。”

“有探子回報,人在……”青年頓了頓,咬咬牙還是回答:“夏離皇宮。”

“哼,我說怎麽找不到他,原來是跑去夏離了。”

“主人,夏離皇宮內守衛森嚴,加上原大將軍南宮逸現在是他們禁軍的統領,只要他在夏離,我們的人很難行動。”

“哼,他不出來就引他出來,引不出來我們就進去,無論如何,在兩個月後的大典之前,我要他人頭落地!”

“是,屬下明白。”

神秘人曲指打了聲哨,不遠處有馬兒的身影出現,一匹棕色的高頭大馬,馬腹與四個蹄子都是白的,長長的馬鬃甩起來順的像流水的波紋,可見主人十分喜愛此良駒。

翻身上馬,神秘人居高臨下的下達命令:“這幾天把人都聚到夏離京都去,等我的命令。”

“是。”男人始終單膝跪著,神秘人沒讓他起來,他便真的一動不動,甚至連頭都沒擡過。

神秘人走後,男子也上馬離開,一左一右兩道馬蹄聲遠去,林子裏又恢覆了原本的安靜,就在兩人見面的不遠處,身後閃出一道黑影,也迅速消失在黑暗裏。

當黎明的曙光照在夏離國皇宮的金色瓦片上,閃閃奪目的光芒與陽光呼應著,遠遠去看,宮苑的屋頂像是反光的銅鏡。

正是上朝會的時候,文武百官都在朝堂上,近來幾天夜初菡不在朝上,對外宣稱夜初菡為夏元帝閉關守孝,沒想到夜晟卻借用這個機會大肆陪養自己的勢力,不僅換掉了朝中大半的官員,還試圖從左相手裏攬過朝政大權。

“淵野昨日派人送來書信,近日便有淵野使臣到訪我國,可眼下此君不在朝中,諸位大人有何打算?”左相手裏拖著拜貼,扶著胡須站在大殿中央,詢問底下其他臣子的意思。

四周安靜了片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率先開口的,正在左相要再次出聲前,夜晟慢悠悠的從前排站了出來,與左相面對面道:“有外使來朝,我國卻沒有國君接待,傳揚出去難免讓淵野皇帝以為我夏離有輕待嫌疑,本王看還是將此君從皇陵請回來吧,諸位大人覺得呢?”

夜晟話音剛落,臺下便有人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齊王說的沒錯,就該把此君找回來。”

“左相大人,就把此君請回來吧。”

左相扶著灰白的胡須,心情覆雜的要死,夜初菡根本不在皇陵,若真的請人,恐怕也請不回來,眼下只能繼續蒙混過去:“不妥,此君為陛下守孝,定的是七七四十九日,期限未到便結束守孝,乃是對先帝不敬啊。”

“大人,本王知道皇妹有孝心,但是她既是父皇的女兒,也是夏離的君主,孰輕孰重要學會掂量才對,本王這就派人去接此君回宮,若她一意孤行,那我們只能跪在殿前等她出來了。”夜晟擺出一副嘆息的樣子,已兄長的口吻在眾人面前指責夜初菡不知輕重緩急,非要逼著左相去請人不可。

“皇陵豈是可以肆意妄為之地,王爺如此做法,先帝在天有靈恐怕也不願看到。”左相肅著一張臉,對夜晟的不滿又多了一層,卻不能公然的與他爭執,猶豫再三。嘆了口氣道:“還是微臣一人前去吧,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如此,那本王陪大人一同前往。”夜晟不依不饒。

“這……王爺,朝中事物還需王爺在此坐鎮吶。”無奈之下左相只能這麽說,可當著眾人的面,無異於將大權交到了夜晟的手裏,他一旦去了皇陵,即便只是一天的功夫,朝野上下恐怕也能被夜晟攪出一些風浪來。

何況夜晟狼子野心,交出去的東西,想要再收回來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如果這次請不回夜初菡,夜晟必然借題發揮,可江南距離京都相隔甚遠,想要在一天之內請回一個人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另一邊夜晟自然也很清楚,他要的哪裏是去什麽皇陵長跪,他要的就是逼左相去找夜初菡,這樣,朝廷裏最大的便只剩下他夜晟了,左相請不回夜初菡,無法接見淵野使臣,若是淵野國與夏離不和,那罪過就都是她夜初菡的了。

去不去不過都是走一個過場,夜晟要的恰恰就是左相的一句話罷了。

散了朝會眾人紛紛退去,夜晟叫住了左相,兩個人留在最後。

左相雖然不喜歡夜晟,但畢竟是君臣,還是拜了拜道:“王爺叫微臣何事?”

夜晟笑呵呵的道:“大人此去恐怕要費些功夫才能將皇妹帶回來,本王雖可以代掌朝事,但畢竟一句口頭話難以服眾。”

“王爺何意?”左相裝糊塗。

“左相是個聰明人,本王什麽意思,又怎麽會不明白?”夜晟皮笑肉不笑,突然頓住腳步:“皇妹的金印大人難道還想帶到皇陵去?”

狐貍尾巴早晚會漏出來,只是左相沒想到夜晟這麽直白,毫不避忌的直接要金印,他忽的就笑了:“殿下並未將金印交給微臣吶。”

“大人在跟本王開毛玩笑嗎?”夜初菡把整個朝事都交給左相打理,怎麽會沒有把金印交給他?有些事沒有夜初菡的金印是無法生效的。

左相沈默的搖了搖頭,笑的很無奈,這一次他可沒有騙夜晟,夜初菡確實沒有把金印交給左相,至於他具體放在哪裏了,左相也不知道,只不過夜初菡走之前,秘密發了一道旨意,她不在的日子,朝中大小事宜由左相的相印為準。

辭別夜晟左相大步離開了光華殿,留下夜晟獨自停在光華殿的長街上,憤憤的一拳砸在身邊的石柱上,卻把自己疼的齜牙咧嘴。

雲水宮內。

歌舞絲竹聲環繞,殿內舞姬揮舞水袖,隨著樂聲舞動,舞姬中央放了一只大鼓,鼓面印著蓮花紋,赤腳的舞姬站在上面,橙黃的舞衣,光潔的腳腕載著三圈銅鈴,隨著舞姬的動作清脆作響,舞姬面上蒙著沙,眉間用筆墨花成的一只梅花紋,眉眼含情身姿曼妙。

夜凝碧坐在主位上,一門心思都在手上的書卷,完全忽視了歌舞,紅櫟站在一邊侯著,是不是幫著夜凝碧甜茶倒水。

有宮婢急匆匆的從門外進來,小聲的在紅櫟耳邊嘀咕幾句,紅櫟打發她下去。轉身對夜凝碧道:“主子,齊王來了。”

聽到有人來了,夜凝碧楞了一下,迅速將手裏的書卷一裹藏進身後的軟墊下面,往軟榻上一臥,一副欣賞歌舞的懶散模樣,甚至還有些昏昏欲睡。

殿外一聲高呼齊王駕到,殿門被從外推開,刺眼的強光射入大殿,在層層沙幔的阻隔下,照到夜凝碧時,已經柔和了許多,讓人很舒服,一眾舞姬沒有夜凝碧的命令不敢停,夜晟直接繞過殿中央來到夜凝碧面前,瞥了一眼歌舞,不屑道:“你倒是會享受。”

聽到聲音的夜凝碧才懶懶的睜開雙眸,見到夜晟時從鼻腔裏哼出一聲輕笑:“凡事都有王兄操持,碧兒自然也就樂得清閑。”

宮人搬來椅子,夜晟在夜凝碧下首的位置坐下來:“你最近不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南宮逸那小子身上,怎麽被拒絕了?”

“拒絕?區區一個將軍,有再大的功勳也是夏離的臣子,只要本宮願意他就不能拒絕。”說到南宮逸的時候夜凝碧的目光冷了冷,隨即恢覆如常,伸手擺弄著自己細長的指甲,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只不過現在本宮對他沒興趣了,反正王兄也要找人代替南宮逸的,那他不就沒有了,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南宮逸畢竟是父皇親自挑選的三臣之一,且是唯一的武將,他手裏除了夏離的十萬鐵騎,還有南宮家的三萬精兵,放眼整個夏離,能與之匹敵的,幾乎找不出第二個,想替換他,並非易事。”換掉一個文臣或許不會有人說什麽,天下文士千千萬,想找一個旗鼓相當的並不難,可換掉一個武將,尤其南宮逸這樣的武將,是會動搖軍心的大事,所以說到底,你說夜晟心中不忌憚南宮逸,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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