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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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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弈,下到最後夜初菡已經是迷迷糊糊,連自己怎麽睡著的也記不太清了,後來幹脆就用手撐著額,就那麽坐著睡著,手裏還捏著枚未落的棋子。

容子奕等了好一陣,不見夜初菡有動靜,擡頭瞄了一眼,才發現她已然睡熟,擱下手中茶盞,從架子上取了件披風準備給夜初菡蓋上,走到她身後時,卻又頓住了手。

女子生的白靜,眉眼也是靈秀,屬於乍一看驚艷,仔細瞧耐看的模樣,當之無愧的傾城之貌,只是從前容子奕觀她的美,只存於表面的美艷,後來觀她的美又顯於她的才情,如今再觀她的美,更多了一份由內而外的氣質,和從前沒有發覺的胸懷。

有句話叫什麽?對一個人的好感始於容貌,陷於才情,忠於德行。

他說不上一個為了帝位,與自己親兄弟相爭相鬥,為了地位權利不擇手段的女子從何處談德行,可無論她有沒有,這對容子奕而言似乎都不算什麽,他大抵會忠於心計而非德行。

試問,一個生來便活在算計裏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與旁人談論德行?

大約是沒有的,那既然沒有,那最後這一條便不成問題了。

夜初菡睡的沈,即便容子奕這樣盯著她出神,也沒有反應,不知是實在太累,還是對容子奕太放心。

他拿走她手心的棋子,將她抱起來,他不是習武之人,亦沒有做過什麽粗重的活,力氣或許小一些,但抱她綽綽有餘。

從桌邊到床榻,十幾步的距離,容子奕抱著她,總感覺走了兩三步而已,就要將人放下了,莫名的有些舍不得,低頭看看還在熟睡的人,或許這麽抱著站一會,也不會有什麽。

容子奕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縱然從前也想過或許有一天,自己身邊也多一個女人出來,卻從沒想過會是一個有野心有報覆的女人。

將夜初菡放下,替她蓋好錦被,容子奕轉身匆匆離開,他走的急,沒有註意到在房門關上的時候,那雙註視著他的眼睛。

夜初菡睡眠一向很淺,之前容子奕對著她發呆時,她確實是不曾察覺的,不過當容子奕將她抱起來時,陌生的氣息感撲面而來,她就已經醒了,只不過怕醒來尷尬,便一直裝睡。

事實證明,不醒來是對的,不過經這麽一折騰,夜初菡倒找到了另一種收服容子奕的方法。

原本她是不畏用這些低俗手段的,不過凡事要講究變通,及因人而異,既然有人恰巧就吃這一套,那麽也不防一試。

只是老天似乎不太願意給夜初菡這個機會,或者說,總要在她事情開始順利時制造一些小波折出來,擋一擋夜初菡的路,讓她成功的不那麽容易而已。

容子奕離開夜初菡的房間,便徑直去找桑筠了,二人一合計,決定今夜便動手,桑筠趁著蓮玉睡著,換上夜行衣偷偷去了官府,容子奕則留在客棧等她,順便禮一禮自己的思緒。

次日一早夜初菡讓蓮玉給黛黛清洗過,將打了結的頭發剪掉,又給她找了件衣服換上,這才算沒有那麽像小乞丐了。

對於黛黛的長相夜初菡是比較滿意的,屬於很清秀的小姑娘,稍微一打扮也是個小美人胚子。

沈婷虞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乞丐是十分的不友好,臉上盡是嫌棄,偏偏就被夜初菡安排來照顧黛黛。

黛黛見到沈婷虞的時候也很惶恐,她從沈婷虞的眼睛裏看到了對自己的不滿。

“官府本來就不讓這幫難民進城,這怎麽還帶回來一個,萬一她身上有神兵,傳染了你們不要緊,傳染給小姐誰擔待的起……”沈婷虞聲音突然變小了,低下頭去,眼簾微垂,不知道再想什麽。

夜初菡瞟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幾個人吃過早飯,原本還在想怎麽支開沈婷虞,她自己卻稱有事要辦離開了,這倒省去了夜初菡他們花心思。

幾個人照常吃過飯上街閑轉,這次多了個小人,走在人群前面蹦蹦跳跳的,先去成衣店給小黛黛又添了幾件合身的衣服,大家照舊出城,這一次夜初菡讓麟木把出宮前準備得一小部分糧食用馬車提前帶出了城,在城外破廟前簡單設了一口鍋,給破廟裏的難民們派發熱粥。

這一次吸收了上次城門口得教訓,由桑筠和麟木監督著這些難民排起了長隊,按順序領取,場面好在還能控制的住。

容子奕和夜初菡分別分了兩對,小黛黛也在一邊幫忙,每個領粥的人都會恭恭敬敬的道一聲謝謝。

很快這舉動就驚動了出進城門的人和守城士兵,士兵將夜初菡他們的舉動上報給了知縣,而此時那知縣正捧著白花花的銀子在屋裏接見京城來的客人。

這揚州城的知府姓何,叫何守財,是出了名的貪財又好色,原本桑筠上門時,還打過桑筠的主意,可惜他不敢動桑筠,加上桑筠會武功,他也動不了桑筠。

這回接見的這位貴客巧了便也是自京城來的,只是不曉得是個什麽官手裏邊握著皇室的令牌,有帶來了不少金銀,何守財見錢眼開,當然也不敢得罪。

京城來的那位直接開門見山問道:“上次上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何守財眼睛是直勾勾的盯著那雪花銀,嘴裏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聽到問話,吞了吞口水回答:“您放心,東西都在糧倉擱的好好的,就是一粒米也不會少您的。”

“宮裏最近拍了人來調查救災糧的事情,你最好精明一點,別出什麽差錯。”那人提醒著,一激動還翹了個蘭花指,然後趕忙收了起來。

何守財雖然貪財卻也不是個草包,那人的蘭花指這麽一翹,他就更堅信這位大人是宮裏來的,估計是哪位貴人身邊的人,這下便更不敢得罪了,趕忙連聲答應著:“您放心您放心,下官還不知道,大人如何稱呼呢。”

“雜家……咳。”意識到口語,那人趕緊住口,捂嘴呸了一聲改口道:“本官姓福。”

“嘿嘿,福大人,不知是宮裏哪位主人派來的,這救災糧畢竟是大公主派發下來的旨意,下官公然抗旨,恐怕……”

“哼,天高皇帝遠,你何守財什麽壞事沒做過,還害怕這個?”

“嘿嘿,讓大人見笑了。”

何守財當然知道天高皇帝遠,他這裏究竟發出去多少糧食,誰會知道,況且皇命下來,也只有官府知道,官府說朝廷撥了多少賑災糧就是多少,老百姓又能有什麽異議?

他之所以這麽問,只不過就是想知道,自己在替誰辦事,將來好借著機會順桿爬,俗話說人往高處走,誰會嫌官大呢?

“大人,最近倒真聰京城來了個人,不過不是什麽官,只是個女的像是個護衛,手裏拿著禁軍的令牌,還說欽差就在來的路上很快就到。”何守財想起桑筠,如實對福大人說。

姓福的官員聽了後仔細琢磨了一下,追問道:“那女的想什麽模樣,如果本官沒猜錯,她是公主身邊的護衛。”

宮外人不清楚,宮裏人可知道,夜初菡身邊有個女護衛,還是從禁軍調過去的,只是這個姓福的不是夜初菡身邊的人,也不在內宮伺候,許多事許多人他分不清楚,這女護衛也是他聽活罷了。

只是他這話倒是嚇著了何守財,夏元帝臨終前的遺照便是傳位給了大公主的,不知道是不是這位桑筠姑娘的主子:“大人,那該不會有什麽風險吧?”

“放心,做好你的事,他們查不出什麽的。”福大人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根本就不在意到底誰開,反正他上頭交代下來的事,按規矩辦好就行了。

何守財聽了這話,低頭猶豫了一下,把心一橫,既然第一步都跨出去了,這個時候再後悔,已經晚了,那不如放手一搏。

門外突然有差役進來通報:“大人,有人在城外施粥。”

“施粥?哼,城外那麽多難民城中米價又擡得這麽高,誰這個時候施粥,是不是傻了。”何守財不屑一顧,他故意胖揚州城的米商擡高了米價,這個時候大家自顧不暇,家中有米也都當做屯糧,誰還有閑錢去施粥。

那差役低著頭,猶豫了一下,道:“回大人,是,上次買城門口鬧事的幾個人。”

“他們?”何守財眉毛一挑,這幾個人他聽說了,還沒進城就在城門口引起騷動,後來在城中客棧住下了,像是來做生意的又像是來游山玩水的。

“還有桑筠姑娘。”那差役是見過桑筠的,她幾次來衙門,每次都被何守財借口躲開,所以府衙上下,大多都是見過她的。

聽到桑筠也在的時候,何守財楞了一下,轉而看向福大人:“大人,那位便是前幾日來的特使。”

“看來他們已經到了,你小心應對,本官不便露面,有什麽事及時匯報。”福大人說完拂袖離開了。

何守財應了一聲,將那晃眼的銀子收好,這才對身邊的差役道:“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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