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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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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菡擰眉本還想再說些什麽,一旁的桑筠已經接上了話茬:“怎麽能這樣,他們好歹也是幾十條人命啊。”

“你懂什麽,這些人進了城那城裏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為首的士卒上下打量了一番夜初菡和桑筠,加上他們身後的馬車,士卒更加不耐煩了:“你們從外地來的?來幹什麽的。”

“我們不過是普通生意人。”夜初菡橫了桑筠一眼解釋。

那士卒半信半疑:“生意人?我們這裏剛鬧過災哪有什麽生意做,再說我看你一個姑娘家,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個做生意的。”

夜初菡看了身邊的馬車一眼,他們確實不像是來做生意的,車上空空如也,正琢磨要如何解釋,容子奕便走上前來:“官爺,我家小姐並非到揚州經商,而是我家姥爺在揚州的產業因著災情出了問題,特意派小姐來接手。”

那官差聞聲,又將目光落在了容子奕的身上,隨後點點頭:“既然這樣就好好排隊準備進城,少多管閑事,不然都把你們抓進大牢。”

“是是是。”容子奕連連拱手笑著答應,這才算送走了那幾位官差,對於眼看也快到跟前了。

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城墻角,那些餓著肚子的流民又窩回了原位,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偶爾能聽見他們的哀怨唔咳嗽,那個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盯著夜初菡這邊,眼睛裏閃著晶瑩的淚花,可是卻沒有讓她們掉下來,那倔強的小神情,讓夜初菡莫名覺得熟悉。

隨著進城的人流湧動,不一會的功夫夜初菡一行便通過了城關,進城的景象與城外差異很大,原本應該熱鬧的街市並沒有多少攤位,街上來往的人流也較稀少,不少剛剛進城的百姓都是行色匆匆的,沒有一個有心境停下腳步看一看揚州的風光。

就在幾人準備先找客棧落腳的時候,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幾個乞丐樣子的人瘋了似得朝前狂奔,手裏仿佛還抱著什麽東西,路過夜初菡他們的時候楞了一下,隨即跑的更快了。

夜初菡看清了他手裏拿著的,是一個油脂包,半邊被油滲了一些,看來是吃的,跑的那麽急不用想也知道是偷來的。

果然後面追趕幾個人的正是一隊官兵,身穿捕快的衣服,手裏舉著刀,大喊著讓前面的人站住,嚇壞了周圍的老百姓,紛紛退讓出一條路來,沒有人敢攔他們。

“去問問怎麽回事。”夜初菡攙著蓮玉的手下了馬車,對一旁的桑筠吩咐道,桑筠應聲便去了。

蓮玉扶夜初菡下車,把長凳放回車上,看著幾個人跑遠的方向道:“小姐,奴婢剛才探過那些官兵的口風,揚州附近的村落都讓大水給淹了,守城官兵已災後疫情為由不讓他們進城。”

“派發下來的救濟糧呢?”即便不讓人進城,朝廷的真賑災糧也應該已經發給這些人,怎麽還會有這麽多流民。

說起這個蓮玉就一臉的憤憤不平:“官府每七天放一次糧,不過看這些人的樣子,恐怕根本就不夠吃。”

“小姐。”沒等夜初菡繼續問,桑筠已經匆匆趕了回來:“官府克扣賑災糧,還謊稱城外的百姓得了癔病,現在整個揚州人心惶惶的,對這些流民都是避之不及。”

“癔病?百裏繼說過百草谷的人會義診三個月為災民看病,怎麽會有癔病一說?”夜初菡突然想起這一茬,雖然百裏繼跟她鬧脾氣,最近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但依她對百裏繼的了解,他絕不會因為跟自己置氣就撤走百草谷的人,丟下百姓不管。

果然事實並非如此,桑筠說來也是一臉氣憤:“奴婢跟當地百姓打聽了一下,南宮將軍在時,本來還好好的,災情得到抑制,也沒有發生任何癔病的痕跡,可南宮將軍一回京,這裏的官員就禁止流民進城,並把原本已經在城中安頓下來的流民都趕了出去,百草谷的人看不過去,官府便將他們也哄走了,本來還有幾個留下來替流民檢查的,後來官府不許他們進城抓藥,又將城外的流民隔絕,所以他們也走了。”

這麽大的膽子,欽差一走就原形畢露,也不知道這揚州的父母官是不是過得太久了,夜初菡的眉頭越皺越緊,抿著唇思索,容子奕卻突然從後面繞過來,剛才的話他都聽見了,這會面上依舊掛著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小姐是打算把百草谷的人請回來?”

“管家果然是個做狗腿子的好材料,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功夫,本小姐以前怎麽沒發現?”夜初菡沒好氣的白了容子奕一眼,剛才在城門口容子奕那樣子她還記得,還真沒想象過,容子奕狗腿起來居然是那麽個樣子,如今他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夜初菡自然嘴上要激他一激。

要不然說狐貍就是狐貍,狡猾的很耐性也好的很,夜初菡的話明明白白的貶低,容子奕卻面不改色笑的更加謙和了,好像夜初菡不是在罵他,是在誇他,說話也是高深莫測的:“小姐沒發現的事還多著呢。”

“這麽說,本小姐還要多與管家親近親近了。”夜初菡把親近咬的很重,像是刻意強調,轉身便帶著蓮玉和桑筠率先往前走,留下容子奕和麟木兩個人,牽馬的牽馬,拉車的拉車。

城門附近冷清,城中還算熱鬧,雖然不及京城的人聲鼎沸,也算是江南的富庶之地了。

城中客棧不多,加上災季剛過,生意都不怎麽景氣,門庭冷落的小二都在門廊上打瞌睡。

來之前便聽說過,揚州有家福運酒樓,菜品酒水都屬上成,可眼下也與其他客棧一樣,沒有幾個客人,夜初菡等人自誇進門,掌櫃的兩個眼睛發光的迎了上來,嘴裏跟抹了蜜般的甜:“幾位客觀裏邊請,一看幾位就是剛到揚州,小店簡陋但酒菜充足,我看幾位趕路辛苦,不如就在小店住下如何?”

桑筠看了夜初菡一眼,轉頭對掌櫃道:“三間上房,小姐單獨一間,我與蓮玉一間,就委屈容大……容大管家跟麟木一間吧。”

“好嘞,幾位裏邊請,小二帶幾位樂觀去休息。”掌櫃一聲吆喝,從後堂跑出一個個頭不高,眉眼都擠在一塊的男人,穿著粗布短衫,肩上搭著抹布,一見幾人,笑的眼角皺紋都出來了,趕緊把幾個人往樓上迎。

夜初菡挑了一間朝南的屋子,對面是蓮玉和桑筠,她兩隔壁是容子奕和麟木,采光不太好,除了正午大多是陰的,蓮玉賞了小二一定銀,讓他去準備飯菜和熱水,準備給夜初菡沐浴,小二應聲便退下了。

“桑筠明日你拿著令牌去官府,就說宮裏派人來了揚州,正在路上,先把這裏的情況了解清楚。”即便地方官員有再大的膽子,哄走百草谷的人,難道就不怕消息傳入宮中嗎?現在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時半刻了,她卻這麽晚才知曉,一是自己疏忽,二就是有人故意不想讓她知道。

“怎麽?小姐不打算親自去一趟?”容子奕陰魂不散,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把破扇子,一搖一搖的晃過來,從夜初菡身後側出半個腦袋來:“啊!”

他話音還沒落,鼻梁骨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夜初菡的一記粉拳,雖然夜初菡沒學過武,但因為她瘦,指骨明顯所以一拳頭下去,也是很疼的。

容子奕只覺得兩眼一花險些跌過去,鼻頭漲漲的發疼,有溫熱的液體往下流,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粘稠的鮮血,他連忙拿袖子捂著:“不用下手這麽狠吧。”

晃晃打人的手腕,夜初菡笑瞇瞇的轉身:“容管家下次跟本小姐說話的時候記得不要站在身後,不然本小姐這拳頭可不太好說話,蓮玉帶容管家下去上藥。”

“哎,容管家跟我來吧。”蓮玉笑嘻嘻的退了一步,帶著容子奕回他和麟木的房間上藥。

一進房門正好碰上麟木端著水盆出來,蓮玉一把拉住了他:“哎,正好你去打盆涼水來。”

“怎麽了?”麟木看了看蓮玉,又看了看蓮玉身後捂著鼻子的容子奕,一臉納悶。

“你別問了,趕緊去等著用呢。”蓮玉本來想告訴他,路過想了想還是給容子奕留點面子,畢竟是國師。

等麟木出去了,容子奕才按著蓮玉的吩咐在桌邊坐下,接過蓮玉遞來的手帕捂住鼻子,無奈的問道:“你家小姐與百裏公子和尤邇相處時也如此嗎?”

不明白容子奕為什麽這麽問,不過仔細想想好像還都不是,於是搖了搖頭道:“非也非也,大人您算是頭一份的,對百裏公子小姐也不過是嘴上說說,卻從未動過手,再說了小姐即便想動手也打不過百裏公子,至於尤公子嘛,尤公子脾性溫厚,小姐與他說話從未紅過臉,自然也不會如此了。”

“看來我這算是得了頭彩。”容子奕唉嘆,正巧麟木端著水盆回來,他便沒有再多問,讓蓮玉給自己拿沁了涼水的抹布敷在後勁,又用冷水洗了鼻腔,這才算把血止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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