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宮內殿，靜悄悄的，沒有宮婢在旁伺候，門窗緊閉，昏黃的光慮過窗紙，投射入房間，減去了一半的光芒，整個內室暗沈沈的。

夜凝碧跪縮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骨節大白手指冰涼，渾身都在發抖，身上只穿了中衣，一雙腳赤著，不停的在往後藏，衣服的手臂上有幾道清晰的血痕，她卻咬著牙硬是沒有痛呼出聲。

“沒想到你骨頭還挺硬。”夜晟背對著她，負手立著看不清表情，手上握著一柄短細的軟鞭，鞭身上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大哥，你再，再給我點時間。”用手環住自己不斷後退，夜凝碧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害怕，她怕夜晟趁夜初菡不在活活將自己打死。

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現在的她對於夜晟而言，不過是一枚棋，且是一枚廢棋，無論放在哪裏，都沒有用武之地。

內心裏的不甘與怨憤不敢表露，夜初菡不在宮中，南宮逸今早也不在宮裏，一旦出事，她即便想逃，也逃不出去，反而很有可能激怒夜晟。

“給你時間，本王給了你多少時間了？夜凝碧你就是個廢物！虧你還跟她夜初菡是一個母後生的，長相不如她，腦子也不如她！”話音剛落夜晟轉身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夜凝碧小腿上。

血跡順著衣服滲透出來，衣服破了可以清晰的看見裏面的傷口，夜凝碧被這一下抽的生疼，猛的吸進一口涼氣，顫抖著身子，雙拳扣的很緊，張了張嘴，一時竟發不出聲來，喊不出一個通字。

好半天夜凝碧才從疼痛中緩過來，眼眶裏淚水在打轉，剛才夜晟那一下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她幾乎要疼的暈過去，傷口是火辣辣的疼，面對夜晟一張猙獰的臉，夜凝碧突然大笑起來:“如果你有辦法，還用得著我幫你嗎？要不是你按耐不住派人去殺夜初菡，南宮逸怎麽會得到消息出宮，他要是不出宮去救人，這會我早就得手了！”

“等殺了夜初菡，本王還需要你？”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夜晟的眸子裏滿是不屑的笑。

按照夜凝碧的速度，他已經等不急，趁著夜初菡偷偷出宮，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到時候皇位唯一的人選只剩下他夜晟，舍他其誰？到時候自然也就不需要夜凝碧來做什麽了。

“我……”被夜晟逼的半天吐不出一個字，夜凝碧的指甲扣進皮肉，疼痛感已經麻木，更多的是內心的不甘與怨憤。

不想再看見夜凝碧的臉，夜晟轉身就走，臨到門口又轉身笑著丟下一句話:“想想你還有什麽價值，等本王收拾了那個賤人再來，如果你想不到，就不要怪本王不惦記兄妹情誼。”

“是。”桑音低沈，兄妹情誼？夜凝碧冷笑，目送夜晟的身影消失在宮門，笑容加深幾乎要笑的抽過去，聲如鬼泣般，讓人覺得身上一陣寒涼，冷到骨子裏。

紅櫟一直躲在宮門口，見夜晟走出來，一把摔了手裏帶血的鞭子，目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看向她這邊，嚇得紅櫟一哆嗦，身子往樹後藏了藏，便聽不遠處夜晟一聲不屑冷哼，再探頭人已經大步離開。

等確定了人走遠，紅櫟才敢從樹後出來，匆匆的上前，在宮門邊的草地上撿起了那根帶血的鞭子，確定沒有人看見，才轉身小跑著進了內殿，順手關了門。

一進門就看見夜凝碧伏在地上，面色蒼白身上被抽開了好幾道血口子，衣服上染了血，血跡留下來滴在身下的實木地面。

“公主，公主你怎麽樣。”紅櫟趕忙上前，一邊小心翼翼的扶起夜凝碧，一邊流眼淚:“這齊王下手也太狠了，萬一留下疤痕……”

“住口！”扶著紅櫟的手，夜凝碧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就連呵斥都是有氣無力。

她現在一顆心煩亂的很，最不想聽見的就是夜晟的名字，自己幫他做了那麽多，制造機會讓他跟夜初菡去抖去掙，可是他倒好，一有過失便全部算在她頭上，更是又打又罵，幾次都差點要了她的命。

攙扶著夜凝碧在榻上坐下來，紅櫟轉身去偏廳拿了藥箱折回來，跪在夜凝碧身邊:“公主，我給您上藥吧。”

夜凝碧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坐著，紅櫟幫她把外衣脫下來，雪白的中衣上血痕異常的顯眼，撕開已經裂了口子的外衣，從藥箱裏取出金瘡粉，小心翼翼的撒在傷口上。

粉末塗在傷口的感覺刺痛了夜凝碧，她嘶的蹙眉，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顫，紅櫟連忙停下手裏上藥的動作，害怕的擡頭看向夜凝碧:“公主，奴婢還是去請個禦醫來給您仔細檢查一下吧。”

紅櫟說著就要起身去找禦醫，手腕卻被夜凝碧一把摁住，生生壓了下去:“不許去，本宮這傷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回頭把那鞭子清理幹凈，本宮不想再看見。”

“可是公主，您這樣遲早會被……會被齊王……”她畢竟只是一個丫頭，這話紅櫟不敢太透，揣測主子的想法，萬一激怒夜凝碧，下一個犧牲品搞不好就是她了。

夜凝碧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她根基不穩，依附於夜晟完全是出於無奈，本想著借夜晟之力來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連前路都替夜晟鋪設好了，可惜夜初菡的命實在是好，不僅翻身稱帝，對她似乎也隱隱約約的，不像從前了。

“紅櫟，你去打聽打聽，南宮將軍回來了沒有。”夜凝碧不信她俘獲不了一個男人的心，即便不能也要拉他站在自己一邊。

這世間哪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就必須付出，對於男人而言，夜凝碧自信，沒有哪個男人會抗拒女人的主動，何況以她如今的地位，即便不用南宮逸點頭，有些目的也不是達不到的。

“公主，上回的事恐怕南宮將軍他……”上次夜凝碧邀約不成，反而被南宮逸拋下，後來雖然服用了解藥，但對身體也造成了影響。

所以每每提起這茬，夜凝碧的心中就充斥著不甘與被羞辱的感覺:“無論如何，本宮一定要將他拉過來！”

只有拉攏了南宮逸，她才能夠和夜晟抗衡，而現在，夜初菡手裏有左相，容子奕也在她身邊轉，夜晟身邊兵部侍郎和丘太傅，一個有威望一個有權利，雖然權利不高卻是實打實的握在手裏。

夜凝碧起身，走到書櫃邊，從一個盒子裏拿出匕首，雪亮的刀刃折出寒芒，夜凝碧盯著匕首出身，腳下不由自主的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看著夜凝碧手裏的匕首，紅櫟心顫了顫，小心翼翼的問:“公主您這是……啊！”

還沒等紅櫟把話問完，夜凝碧一刀插在自己肩上，鮮血直流，左邊雪白的衣袖被染成了紅色，血流說著手指往下淌，夜凝碧疼的咬緊了下唇，大腦一片空白，痛的失去意識。

“來人快來人吶！見禦醫快見禦醫！”從驚嚇中緩過神來的紅櫟對著宮門外大喊，一邊撲過去用手捂住夜凝碧的傷口，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聲音都是顫抖:“公主幹嘛對自己下這麽重的手，萬一要是……”

“住口，聽本宮說。”夜凝碧強撐著一絲清醒的意識，扯住紅櫟的衣領湊在她耳邊輕聲嘀咕著。

紅櫟原本就被夜凝碧嚇得不輕，這會身體抖得更加厲害了，低頭對上夜凝碧的一雙眸，只能僵硬得點了點頭，放下夜凝碧的身子跌跌撞撞往宮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喊:“來人吶！有刺客！抓刺客！”

她跑的及快，出了雲水宮沒多遠便遠遠看見有人，連忙往那人那裏沖，中途卻摔了個狗吃屎，整個臉撲在石子路上，臉上本就有淚痕，這會跟泥沾了一臉。

紅櫟這一喊驚動了不少人，此起彼伏的叫喊聲就在各宮傳開了。

尤邇遠遠的就看見紅櫟往這邊跑，手上還帶著血，再聽宮人們的叫喊聲，便明白了怎麽回事，略一蹙眉，這才不慌不忙往紅櫟跌倒的地方走，等他走到紅櫟正好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尤邇明顯的不悅，本想掙脫卻又停住了。

“有刺客！快去見人公主受傷了！”紅櫟急急的脫口而出，說完才看清了來人是誰，放下甩開尤邇的手，往雲水宮裏折返。

紅櫟沒有註意到背後那人沈下去的眉目，以及嘴角若有若無的笑，尤邇依舊不急不緩的往紅櫟返回的方向跟上去，身後是聞訊往這邊趕的侍衛和帶著禦醫的宮女，手裏舉著火把，風風光光往夜凝碧寢殿沖。

剛才還空蕩蕩的宮殿嘩啦一下都是人，負責皇宮安全的禁軍分了幾個小隊，已夜凝碧的寢宮為中心分散去各個宮中尋找刺客的蹤跡，幾個宮女攙著步伐倉促的禦醫往寢宮裏面走。

夜凝碧躺在地上，渾身的血，人已經昏厥，幾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將夜凝碧擡到榻上，禦醫仔細檢查了夜凝碧身上的傷口，上了藥仔細包紮過，這才抹了把額頭的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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