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雖然是炎炎夏日，今日這氣候卻算是清爽，帶點涼涼的小風，輕輕那麽一吹，人身上那股酷熱勁瞬時便消散不少。

麟木手裏提了一堆東西，多的都快像座小山包了，走路都看不見前面的路，身邊的蓮玉手裏拎的少，且全都是吃的，嘴裏還塞著糖人，麟木眼紅的要死大吵著:“哎哎哎！你給我留一點。”

“行啊，給。”蓮玉使壞，故意欺負麟木沒手拿，偏偏就遞了一包果子到他面前誘惑。

“小姐！你看蓮玉也不管管。”麟木饞的流口水，可又吃不到，氣的跟夜初菡抱怨。

走在他們前面的兩人停住腳步回頭，夜初菡笑笑當沒看見，容子奕給了麟木一個同情的眼神當是安慰，畢竟他也沒比麟木好多少。

夜初菡兩手空空，走哪指哪，但凡她點到的，都由容子奕付錢，然後麟木拿著，拿東西的人雖然累，可付錢的人，都快心絞痛了。

“前面幹什麽呢？”夜初菡墊著腳往前看，前邊不遠，圍了一群人，喧鬧的很，不知道在幹什麽，夜初菡個子不高，看不清楚。

容子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人圍的太多，他也看不清楚，看夜初菡好奇的模樣，將手裏的錢袋子一手，大步往前走去:“既然好奇，走看看去。”

人群太擁擠，人擠人很容易出事，容子奕突然伸手將夜初菡攬住，把她帶在身前。半邊身子擠開人群，好讓夜初菡暢通無阻。

突然被攬住的夜初菡楞了一下，雖然有些不自在，不過也沒有掙紮。兩人擠到最前排，才看清了，這是在變雜耍，只是這雜耍有些不太一樣，是猴子，脖子上拴著鐵鏈，另一頭在主人手裏牽著，像狗一樣。

猴子身上臟兮兮的，每一只毛幾乎都打結了，一個一個乖順的蹲在地上等候上場，容子奕此時已經松開了夜初菡，淡淡道:“最近聽說南邊來了個雜耍班子，專門耍猴，看來就是他們了。”

“有那麽大的猴嗎？”說話間，夜初菡的目光落在最裏面，窩著一個差不多半人高的東西，身上也是臟兮兮的，嘴裏還啃著半塊矛頭，毛發淩亂著披散著，很長還有點微卷，像猴子，卻又不像猴子，個頭比一般的猴子大了很多。

容子奕也往夜初菡的方向看，正好對上那“猴子”的眼睛，不由得心裏一震，這雙眼清澈明亮，看不出其他猴子眼中的畏懼和害怕，反而覺得有一種渴求，容子奕不由脫口而出:“你覺不覺得，那像是個人。”

夜初菡猛的擡頭看他，剛才容子奕不說，她還想不出來像什麽，這會說了才猛然驚覺，那確實像個人，除了頭頂的毛很長，身上雖然穿了衣服臟兮兮的，卻並不感覺和其他猴子一樣渾身都是毛茸茸的感覺。

還沒等兩人緩過神來細究，那賣藝的老板已經敲鑼打鼓的吆喝上了:“各位看官您別眨眼，好玩的來嘞！”

說話的功夫，那男人將那只半人高的“猴子”從後面牽了出來，嘴裏吆喝著:“看好了，這猴啊都快成精化成人形了。”

夜初菡特意觀察了一下那只“猴子”走路的姿勢，點著腳尖盡量模仿著猴子走路的特性，看似走路搖搖晃晃，下盤卻很穩，應該是個練過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專門為了討生活，特意訓練的所謂“成精的猴子。”

那猴子的動作敏捷，按照老板的指示又跳又鉆圈，惹得觀眾一片叫好，打賞的銅板叮叮當當就往鐵盤裏丟。

老板見叫好的人多，低頭思考了一會，突然用懷裏的火折子點燃了鐵圈，不知道是不是鐵圈上抹了什麽東西，火苗燃燒的特別旺，呼呼的跳躍著，夜初菡他們現在那裏，都能感覺到熱流。

老板嘿嘿笑著道:“各位看官別眨眼，我也讓它從這火圈裏跳過去。”

話音剛落，驚嘆聲和叫好聲又是一片，可夜初菡看那“猴子”卻好像是怕了一樣，渾身開始哆嗦，慢慢的往後退，無論老板怎麽打手勢，怎麽誘惑，怎麽呵斥就是不肯上前。老板氣急上來就要打它。

沒想到這“猴子”退的厲害，一下跌在夜初菡和容子奕腳邊，眼看老板的辮子就要落下來，夜說了什麽邊:“大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看看對面不知道被誰點住的老板，夜初菡心道這蓮玉整體趕著時間看戲。

“你，你們到底想幹嘛。”那人被點著，卻還可以說話，只不過舌頭是卷著的，好在吐字還算清晰。

夜初菡剛要回答，突然衣角被人扯出，低頭一看是那個“猴子”一雙清明的眸子正緊盯著她，夜初菡感覺，那眼神像是在祈求夜初菡能夠就她一樣。

當街看熱鬧的人有點不樂意大聲的催促著。那老板的眼珠子轉了轉借題發揮:“就是你們到底什麽人，青天白日的，在不放開我可要報官了。”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彎了彎嘴角，夜初菡好整以暇的環臂看向老板:“呦，那可不巧了，小姐我就是官。”

夜初菡這口氣，聽來讓容子奕是哭笑不得，好好一個姑娘家，怎麽學起了登徒浪子的語氣，這學的還挺像。

給容子奕遞了個眼色，夜初菡蹲下身子去看那扯著自己衣角不撒手的“猴子。”

剝開雜亂的頭發，夜初菡這才發現，他真的是個人，脖子上手腕上都帶著傷，大多是鐵鏈捆綁造成的，看來他想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想跟我走嗎？”

“你要帶他走？”幾乎是同時，容子奕與老板異口同聲的驚問。

“我覺得我跟這人有緣。”夜初菡從這只猴子一樣的人眼睛裏，看到了一些平常人眼睛裏沒有的東西，鬼使神差的，她就是想把人帶回去。

聽到夜初菡要把自己帶回去，那人一雙眸又亮了亮，像是很期待，或者說期盼。

“哎呦。”不知道誰又暗中給解開了穴道，地上掉出一塊小石頭，被眼尖的夜初菡看見，不準痕跡的往身後瞥了一眼，只有蓮玉在吃東西。

老板得到解脫，立刻跟夜初菡討價還價講起了關於猴子人的問題:“我說這這位小姐，這不過是個賣雜耍的，您把他拉走了，讓我這生意怎麽做？”

“老板開個價吧。”這麽說，不過就是為了多賺點錢罷了，夜初菡懶得再爭執，大中午的。她都餓了。

老板想了想，伸出了五根手指頭，笑的不懷好意:“五百兩，少一分都不行。”

“老板，你這也太獅子大開口了。”蓮玉咽掉嘴裏的東西，有點不敢相信的看向夜初菡，公主不會真的打算賣下來這個人吧。

夜初菡當然沒那麽傻，把錢都給這個人，那他們等會吃什麽，從懷裏掏出令牌遞給蓮玉，大聲道:“去，通知大理寺的沈大人，這幾個人來路不明，讓他帶人來，押回去好好查一查。”

“是。”蓮玉應聲就要往人群外走，夜初菡之前在刑部，後來令牌也就沒有還回去，這次出門也是怕以防萬一才帶上的，沒想到正好用上嚇唬人。

那老板一聽要去官府，眼前的女子又是個官差，萬一官官相護給他叩一頂帽子，自己還要吃官司，掙點錢不容易，反正這人也是他撿來的，有沒有都無所謂，於是趕緊叫住要走的蓮玉:“慢著！慢著慢著，嘿嘿，小的有眼無珠，得罪了官爺別往心裏去，這人，這人是小的撿來的，官爺要帶走，只管帶走。”

“撿來的？”

“是啊，是撿來的，在荊州邊境鎮子上，小的看他可憐，就撿回來了。”

“你走吧。”

“哎哎！”老板連連點頭，趕緊帶著人又換了其他表演。

夜初菡把那個人扶起來，這才註意到他渾身的傷，這人站直了之後，個頭比容子奕要高一些，身上臟兮兮的還有血痂，已經看不出面目了。

三個人帶著這個撿來的人擠出人群，外邊東張西望的麟木一看夜初菡牽著個乞丐的手出來，當下看向自己家主子:“你們去一趟，怎麽還帶回來一個。”

“少廢話，麟木你走路回去，我們先回宮。”夜初菡扶著男子往市裏口走，容子奕和蓮玉趕緊跟了上去。

麟木苦著一張臉，怎麽倒黴的總是他。

容子奕從始至終都沒說什麽話，表現得淡淡的，一直在觀察夜初菡的一舉一動，還有後來的那只“猴子”

他總覺得那“猴子”並非凡人，眼眸裏的隱忍太勝，並且為什麽誰都不找，偏偏找夜初菡求救，他們這次出宮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看這人身上的傷，也不像是新傷，從出宮到市集這麽短的時間，安排好這麽一出戲並不太容易，尤其是，找來這麽一個人。

老板說，這人是從荊州邊境鎮子上撿回來的……

容子奕擡頭看夜初菡，本來想說讓她小心，沒想到一擡頭正好對上夜初菡的視線，她笑笑，嘴巴張張各合，卻沒有發出聲音，用口型與容子奕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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