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異常安靜，眾人聽不太懂二人的對話，似乎也沒有人註意到少了夜凝碧，或者說註意到了也在裝糊塗。

本來以為夜初菡會因為在乎夜凝碧不來參加繼任儀式，沒想到不僅來了，在夜晟明裏暗裏的提示下，還在裝糊塗。

“二公主還沒來，儲君就不等等？”既然夜初菡裝糊塗，夜晟幹脆明著將殿上少了人提出來，笑瞇瞇的看著夜初菡的反應，話裏有話道:“大公主一向疼愛碧兒，眼下她不來，你就不著急？”

“皇兄，不對，本宮忘了如今要改口了。”夜初菡莞爾，歉意的勾了勾嘴角:“王兄應該知道，這登基儀式，不是少了誰就完成不了的，碧兒成天呆在宮裏，誰有能耐拿她如何。”

“哼，可是本王聽說前夜大公主遇刺，大公主也在皇宮，尚且能夠遇刺，那麽碧兒的安危誰又能保證。”夜晟拿夜初菡遇刺的事情出來做文章，為的不過是提醒夜初菡，她在宮裏能出事，夜凝碧一樣可以。

此時的夜初菡，內心莫名騰升出一股貓捉老鼠似的感覺，捉住了不吃也不咬死，卻要慢慢的折磨，偶爾放松警惕，讓老鼠有逃跑的機會，卻又猛的將喉嚨扼住，一來二去直到老鼠受不住崩潰。

而眼下的夜晟和夜初菡，正是這個形式，只不過夜晟並不知情，或者說任何人都不知情，夜初菡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殿下，時辰已到，可以開始了。”容子奕適時的上前，提醒著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眾人這才想起來還有正事，左相見夜凝碧還沒到，對旁邊的人吩咐道:“來人，去看看清河長公主在哪，至於登基大典，吉時不等人，現在開始。”

眾人紛紛轉身面相大殿主坐，夜晟還想說什麽，夜初菡直接上了殿前，不打算再理會他。

陳公公站到真龍寶座前面，手裏捧著一卷明黃飛龍繡紋的聖旨，高聲道:“大公主夜初菡，接旨。”

話音落，由夜初菡領頭，眾人齊刷刷跪了下去，夜晟時不時回頭望著大殿門口的方向，好像還在等什麽人似得

陳公公展開聖旨，正要宣讀，突然從殿外的漢白玉階梯下，浩浩蕩蕩走來一行人，為首的男子手持折扇身穿紫衣，頭戴金冠，還未入殿便朗聲道:“公公且慢。”

眾人回頭那男子已經迎著眾人的目光來到殿中，對夜初菡行過禮，目光不經意的瞥向夜晟，對方嘴角擴散的孤獨落入眼底，沒有多言。

“大膽，竟敢打斷儀式，可知這是對先皇的大不敬。”陳公公尖著嗓子呵斥。

夜婧旋看到來人時一震，剛想起身質問，卻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頭正對上夜初菡的視線，對她搖了搖頭，給了個安心的眼神。

安撫好夜婧旋，這才轉身，目光對上風懷彧，語氣中明顯的不悅:“定北侯世子爺，打斷本宮的登基大典，可不是什麽好事。”

“皇妹難道還怕有人會搶了你的位置嗎。”夜晟也從一眾跪著的大臣裏站了出來，半邊嘴角上揚，眸中一絲不屑。

三人一時各站一邊，倒有幾分三足鼎立的架勢，夜初菡與夜晟屬對立，而風懷彧搖擺不定，一時也說不準是站在哪一邊，或者只是個看戲的。

夜晟餘光掃過風懷彧時，笑意明顯加深，卻在面對夜初菡後有壓了下去，話裏含著幾分看不起和輕視:“皇妹，雖然父皇留了遺詔，但遺詔說你只是代掌皇位，一年後若得不到三位大臣的一致認可，這位置可未必還坐得下去。”

“多謝王兄提點。”夜初菡禮貌性的勾唇:“本宮既然做了這個位置，自然不是一時一刻的功夫，該怎麽坐，就不勞王兄操心了。”

“哼，不過是個十六七的女娃娃，居然也能當你們夏離的皇帝，那我們牧族豈不是人人都可當皇帝了，哈哈哈。”一直沒說話的大胡子突然出聲，話音剛落隨他一起來的幾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大膽！”有官員氣不過，出聲呵斥，卻不知回覆反駁，也無法反駁，畢竟夜初菡確確實實，是個只有十六歲，剛剛及笄的女娃。

比起其他人的憤怒，夜初菡卻顯得淡然很多，好像一點沒把使臣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是夜晟，像是打了雞血，眼中的興奮之意更勝:“皇妹畢竟年紀還小，雖然是父皇的意思，但終究難以服眾，若是有心之人欺負我們夏離的新國君年幼，便趁機侵犯，那我國邊境百姓豈不是要遭殃……”

不等夜晟把話說完，夜初菡突然打斷他，笑盈盈的問道:“王兄覺得如何最好？”

夜晟被她新突然的反轉嚇了一跳，但很快便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躍，脫口而出:“重新擇帝。”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一驚，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左相漲紅了一張老臉怒斥道:“不可！若是沒有遺詔，可再行商議，如今先皇有遺詔在前，絕不可違背先皇的旨意！齊王殿下別太過分了。”

“左相大人，父皇的意思的確是皇妹為帝，但大家都知道，父皇一向偏愛皇妹，加上之前葉蕓皇後的事，父皇心中有愧，一時糊塗也不奇怪。”夜晟完全不把左相放在眼裏，言語上雖不至於太無理，但也沒留多少面子，看了眼風懷彧，夜晟斂笑:“為了避免父皇對皇妹的偏愛會危機我夏離安危，本王以為，必然要選出一個讓人信服的新帝。”

“言之有理啊。”

“齊王殿下真是已大局為重啊。”

“齊王殿下憂國憂民，為大局著想，實在是難得。”

“嗯對，是該好好斟酌。”

夜晟一番話，加上大胡子剛才的那麽一鬧，底下便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夜晟一黨趁機煽風點火，吹捧夜晟，意圖將夜晟推舉上位。

容子奕擔憂的看向夜初菡，對方回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擡腳上階等眾人議論聲漸漸下了，夜初菡已在皇位上端端正正坐著:“各位大人，可討論出個結果了？”

“臣等認為，雖然遺詔不可抗，但為了夏離的百年基業，齊王所言也不無道理，應當能者繼任，方可服眾啊。”丘太傅低著頭半弓著身子向夜初菡進言。

給齊王選妃的事還沒定，那些個官家小姐還在後宮裏呆著，丘太傅幫著夜晟，不知道是已經達成了共識，還是想讓丘氏將來飛上枝頭，為她鋪路搭橋。

“臣等都讚同齊王的提議。”由丘太傅領頭，半數官員紛紛響應，夜初菡粗略掃了一眼，除了不在朝廷為官的萬家，其餘三家，都在其列。

夜初菡不慌不忙，朗聲問道:“既然諸位大人如此心急，那本宮但要問一問諸位，自本宮勤政以來，可做了什麽有損國本的決策？”

“這……”眾人面面相聚，隨後搖頭:“沒有。”

夜初菡笑笑，再問:“那本宮勤政以來，可有讓夏離百姓受苦受難備受煎熬？

眾人再搖頭:“沒有。”

“本宮可曾濫用職權聽信奸人？”

“沒有。”

三個問題下來，眾人回答的聲音越來越小，仔細想想，自從夜初菡勤政，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之處，反而小小年紀在國事的處理上，十分的游刃有餘。一時讓人找不出半點說辭，若說年紀，雖然是小，可心思卻成熟穩重，並不受年紀影響，如此一來便不能成為一個問題了。

夜晟眼看到嘴的鴨子要飛了，如何會就此甘心，皺著眉給身邊的風懷彧使了個眼色，對方挑眉卻並沒有什麽動作。

夜初菡轉向一臉看好戲的牧族使臣:“來使雖然是客，卻並非我朝官員，對於本朝選帝有看法固然是好，至於誰當選，就不必外人插手了，何況無論是誰，牧族與夏離的關系，都不會發生改變。”

牧族使臣原本還笑呵呵的臉瞬時冷了下去，剛想反駁又冷靜下來，之前他們多次侵犯夏離邊界，本以為會逼的夜初菡出兵討伐，沒想到這黃毛丫頭不但不予理會，還放出話去，要幫淵野收覆牧族。雖然牧族如果被淵野統治對夏離並沒有好處，但誰又願意做別人的膝下臣，即便這消息是假的，牧族國君也不願意冒險與兩國開戰。

眼前事，既是國事，也是夏離家務事，他一個打著和親旗號來的外族人，卻是不太適合幹涉，餘光看了眼南宮逸，又看了看風懷彧的方向，右手掌心朝內貼在胸口對著夜初菡鞠了一躬:“這是貴國家務事，我牧族願等夏離擇了新帝，好促成兩國姻親，永結同好。”

“好一個永結同好，本宮也希望夏離與牧族永無戰事，不過這和親恐怕要讓使臣失望了，我夏離成年的皇子中只有齊王尚在選妃，不過貴國嫁來一個公主，我夏離怎麽好只讓她做一個小小王妃。”夜初菡刻意強調了小小兩個字，餘光看見夜晟的臉色難看，心中冷笑，面上卻是端著一副溫和模樣:“本宮看，只簽署停戰協議，我夏離願用絲絹茶葉及五谷與牧族交換馬匹，以此免去貴國公主背井離鄉之苦，使臣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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