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宮內空空蕩蕩，見不著一個伺候的下人，寢殿的門虛掩著，裏面光線很暗，只有角落的燭臺亮著。

夜凝壁神情呆滯的跪坐在地板上，臉色發白，對面的男人負手立著，從夜凝壁的角度看過去，看不清表情，猜不出喜怒。

“大哥就不怕這麽做，讓父皇知道？”夜凝壁聲音顫抖，拳頭握的很緊，指甲掐著皮肉，渾身發冷。

就在剛才這個男人突然來找自己，只走了所有伺候的宮婢，仗著夜初菡現在對她的態度冷淡，想逼她做之前夜初菡沒做成的事。

夜晟俯視夜凝壁，冷笑:“當初美人計這個主意，可還是皇妹出的，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皇兄說什麽，碧兒聽不懂。”夜凝壁心裏發怵，不敢去看夜晟。

當初夜初菡受冷落，夏元帝病重，她本想借夜晟的手毀了夜初菡，沒想到不僅沒成功，還差點連累自己，現在她有意與夜晟劃清界限，去接近夜初菡，但是夜初菡的態度一直不瘟不火，反倒是夜晟咬著她不放。

見夜凝壁翻臉不認賬，夜晟面目猙獰的一把揪住了夜初菡的衣領，單手就把她從地上扯了起來:“怎麽？現在想翻臉不認賬了？別忘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咳咳……”被衣領勒的喘不過氣，夜凝壁雙手扒著夜晟的手臂，艱難道:“你就算殺了我，也不過是多一條人命在手裏，我既然能跟你搭上同一條船，自然能下得去。”

“你！”夜晟被夜凝壁氣的手上的力道不由大了幾分，弄得夜凝壁又是一陣猛咳，臉漲的通紅，估計再用點力，夜晟能將她的腦袋擰下來。

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自己走黴運，似乎從夜初菡在他的祈福儀式搶了風頭以後，夜晟就開始走下坡路，這幾日接連被氣到發狂，卻又找不到人發洩，心中一股無名火燒得厲害，這才把主意打到了夜凝壁身上。

夜凝壁被掐的快要喘不過氣，只能拼命張著嘴呼吸，一雙杏眼泛紅，眼眶裏都是淚水，說話都成了困難，桑音沙啞聲音小的幾乎要聽不見:“你以為，她真的跟那兩個人有關系嗎？呵，不過耍了些手段，就將你騙的信以為真了。”

本來就覺得夜初菡那件事有蹊蹺，芙樂曾經偷偷派人告訴他，她在夜初菡寢殿內看到的鞋與容子奕腳上的一模一樣，他到的時候，容子奕卻剛好去，偏偏就讓芙樂看見，太巧合夜晟也懷疑，現在聽夜凝壁嘲諷自己，夜晟更加惱火:“你什麽意思，說清楚！”

魚兒上鉤，夜凝壁眼睛一閉卻怎麽都不肯開口了，擺明了就是夜晟不付出點什麽，她就不肯說。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夜晟掐住夜凝碧的手已經慢慢松開，最後突然一推，把夜凝碧推到一旁。

夜凝碧被掐住脖子太久，血液得不到循環，本就手軟腳軟，突然被這麽一推，頭暈目眩直接跌在了實木地面上，好容易解脫束縛，她咳的厲害，說話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桑音依舊沙啞:“咳咳……那夜，在她寢殿的，咳咳……是百裏繼。”

“你怎麽知道。”夜晟驚訝，但他奇怪的不是百裏繼在夜初菡的房間，如果他不是夜初菡的人，也不會在夏元帝面前突然倒戈，所謂替夜初菡還人情，不過是借口。

讓夜晟奇怪的是，夜凝碧為什麽會知道，在夜初菡寢殿裏的人不是容子奕，而是百裏繼，她既然知道，為什麽早不告訴他，為何不去拆穿。

夜凝碧當然不傻，她不去的原因，是因為知道這是夜初菡給夜晟下的一個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當然不會去阻止夜晟，只是她沒想到夜晟這麽笨。

可當著夜晟的面，她也不能說出來，只是指了指不遠處窗邊的風鈴，夜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納悶:“這是什麽意思。”

“這本是我掛在夜初菡寢殿裏的，風鈴底下的鏤空香囊裏裝了參毒的香料，它不會直接要人命，但時間長了，人會越來越疲憊，最後渾渾噩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夜凝碧說著身上緩過來許多，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

夜晟從桌上倒了杯茶給她:“你還真是夠毒的。”

夜凝碧冷笑，嘴唇幹澀，接過夜晟手裏的茶杯一飲而盡:“彼此彼此，皇兄不是也想除掉她，不過可惜，被她發現了，所以我猜測日棣芝宮的，是百裏繼，為了給她療傷特意制造的假象，順便引你上鉤，一舉兩得。”

“現在讓南宮逸負責南下，又準備扶持夜初菡那個賤人，如果你不能拉她下馬，那就準備給自己收屍。”夜晟最擔心的是自己，至於夜凝碧如何，於他而言根本無所謂，他知道夜凝碧聰明，也敢下狠手，否則也不會找她，現在兩個人是一條船上的，可是只要夜凝碧失去價值，他會立刻推她下水。

深知夜晟的為人，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必須有人依靠，她的敵人是夜初菡，那麽敵人的敵人自然就是友人，所以依靠夜晟，夜凝壁沒得選。

“我帶你見一個人。”夜凝碧帶夜晟繞到了後殿，輕輕轉動一面墻上的壁燈，就聽墻面應聲而開。

夜凝碧寢殿的墻後，是個密室通道，夜晟取下壁燈上的蠟燭，跟著夜凝碧往裏走，拐過幾個岔路，夜凝碧用脖子上的吊墜開啟另一扇門的機關，石門打開，裏面是一間小小的寢居，只有一張床，一張方幾。

床上坐著個女人，背對著他們，夜晟看不清她的臉，更不明白夜凝碧什麽意思，有些不耐煩了:“她是誰？”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夜凝碧挑眉，示意讓夜晟自己上去看。

那女人從始至終像是沒聽見他們進來似得，一動也沒動過，存著半分戒備的夜晟慢慢走過去，繞到女子正面看她的臉。

“啪。”蠟燭掉在地上，燭火熄滅，夜晟看著面前的女人，驚的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想去試試真假，那女子原本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直勾勾的看著夜晟，嚇得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夜凝碧有些嘲諷的看著他，走到女人很少，拍了拍她的肩:“還不見過大皇子。”

女子的目光一瞬間柔和下來，起身給夜晟叩禮:“見過大皇子。”

“她不是葉蕓？”夜晟幾乎是脫口而出的，面前的女人與當年的葉蕓皇後太像了，尤其是現在這幅溫良的模樣，簡直像及了當年的葉蕓。

“她當然不是葉蕓，只不過有一張跟葉蕓一模一樣的臉罷了。”

“所以接下來……”

“把她送給父皇。”

密室裏安靜的可怕，沒了蠟燭的光，這裏暗的看不清兩人臉上的表情，那神似葉蕓的女子依舊安安靜靜站著，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百裏繼跟隨南宮逸的部隊，第二天便出發了，走之前並沒有跟夜初菡打招呼，好在蓮玉一大早把夜初菡被被窩裏拉起來，才沒有錯過。

夜初菡沒有直接露面，直接代替夏元帝出面送南宮逸他們的是陳公公，夜初菡躲在城墻上偷看。

百裏繼一身素白的長衫，在全是鎧甲的士兵中十分顯眼，只是他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好像一直在尋找些什麽，大概是在找她吧。

“公主，您真的不下去送送嗎？”蓮玉試圖說服夜初菡，她總覺得百裏繼可憐，走之前至少可以見上一面。

只是夜初菡太倔，始終只是搖了搖頭:“罷了，又不是生離死別，送來做什麽，還叫人怪傷感。”

只不過走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還是自己親手送出去的，目的就是不想百裏繼一個江湖人，亂入不該屬於他的紛爭裏。

莫名的，夜初菡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不是百裏繼的方向，她順著感覺看過去，正對上為首的南宮逸。

夜初菡不確定南宮逸在看她，她的位置從城墻下看，根本看不到人，可南宮逸一直盯著城墻的方向，似乎這真的有什麽。

“蓮玉，我們回去。”不想再呆，夜初菡帶著蓮玉準備走。

剛轉過身，就看見了不遠處一身藏藍色道袍的男子，手裏拿著羅盤，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見到夜初菡轉身，對方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不減:“公主既然要送，為何不光明正大。”

“本宮不過是閑來無事散散步，不巧就走到了這城樓上，又一個不小心看見了剛才一番場景，怎麽國師不下去，替南宮將軍蔔上一掛？”夜初菡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實在不怎麽樣，這個借口編的漏洞百出，可惜她是公主，她這麽說，自然對方也不會不知趣的拆穿。

容子奕無聲的低頭笑笑，邁開步子往城墻下走，似乎料定了夜初菡會自己跟過來，嘴裏自言自語道:“我的掛可不是那麽好算的，不過臣要提醒公主一句，莫被情愫蒙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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