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識的往容子奕對面的方向看了看，正對著的，只有夜初菡的棣芝宮，夜晟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卻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只能幹笑著不說話，等容子奕回答。

跪在地上的芙樂見了容子奕，自然是要行禮的，剛巧她就跪在地上，這一叩禮，卻看見了容子奕腳上的一雙鞋，一瞬間臉色煞白，下意識去看容子奕，對方似乎也在看她，嚇得芙樂又把頭低下沒敢做聲。

容子奕對夜晟鞠了一躬，笑容謙和:“公主這兩日睡不好，這不讓人請在下過去瞧瞧。”

他這一番說辭確實找不出什麽毛病，容子奕精於星象占蔔，夜初菡用這個借口找他，自然合理，可是偏偏就這麽巧，剛好趕在這個時間，怎麽讓夜晟不會多想。

“既然國師要去皇妹處，那本王也不便打擾，告辭。”夜晟拱了拱手，看都沒看地上的芙樂，轉身走的很急。

“你是大公主的侍女？”容子奕曾經見過幾次夜初菡，身邊帶的一等宮女便是面前跪著的芙樂，所以他記得。

芙樂不敢擡頭，更不敢起身，只能繼續跪著:“正是奴婢。”

“前面帶路。”

“是。”

芙樂從始至終低著頭，一路將容子奕引到棣芝宮前，正巧碰見蓮玉在門口守著，那原本帶容子奕來的宮女跟蓮玉打了聲招呼便退下了，芙樂便要進去通報夜初菡。

“樂姐姐，公主讓你去書房見她。”蓮玉伸手攔住了芙樂往正殿走的腳步，微笑著提醒。

聽到書房芙樂身子一顫，有些僵硬的轉身:“公……公主可說了什麽事。”

蓮玉彎眸:“蓮玉也不知，樂姐姐還是自個去問問公主。”

芙樂沒再多問，低著頭往書房走，腳步卻邁的十分艱難，蓮玉沒再管她，轉而對容子奕叩禮道:“蓮玉見過大人，公主有吩咐，今日要處理些宮中瑣事，怕是要讓大人白來一趟了。”

看出了個中門道，容子奕知趣的點點頭:“無妨，那臣便先回了。”

“大人請，我家公主為表示歉意，知道國師愛茶，已讓人送到府上。”蓮玉垂首，做足了賠禮道歉的功夫。

畢竟身為夏離第一國師，有時候即便是她家主子，也要給上三分面子，只不過容子奕出了名的溫良公子，即便誰熱惱了他，此人也是一副笑模樣，難以捉摸，更不好得罪。

送走容子奕，蓮玉也轉身去了書房，一進門就聽見芙樂的抽泣聲，繞過屏風才看見，芙樂正跪在地上，夜初菡靠在椅子上，一臉嚴肅，看到蓮玉進來，知道打發走了容子奕，卻還是不放心多問了一句:“子奕走時可說了什麽？”

“國師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提醒公主好生休息。”蓮玉回答的聲音不大，卻刻意將休息二字咬的有些重。

“都下去吧，沒有吩咐不許進來，蓮玉去嵐臺將單子上的書全部找來。”做了一早上的戲，夜初菡也累了，沒有多問芙樂什麽，將一張紙交給蓮玉，把她兩一起打發了出去。

芙樂始終想不通，如果容子奕是夜初菡宮裏的人，又為何走了還要折回來，若只是碰巧，那巧的也太是時候了些。

如今朝中三大重臣，看似都跟夜初菡有些關鍵，且都關系匪淺，可具體如何，誰也說不好，左相目前是唯一一個明面上就倒向夜初菡一邊的，至於南宮逸和容子奕，絲毫沒有要選邊站的意思。

接下來連續兩天，芙樂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夜初菡突然想起什麽，叫她問話，但又怕夜初菡不召見她，自己因此在公主面前失寵，那就失去了在夜晟那裏的價值。

夜初菡這兩天吃住都在書房，蓮玉都快幫她把嵐臺全部治理災情的卷宗搬回來了，書房堆的像書庫，看過的沒看過的堆在一起，無處下腳。

夜色深了，雪亮隱在雲層後面，桌上的燭火閃了閃，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立在書案邊，將手裏的披風蓋在案前人兒身上。

夜初菡兩個晚上沒好好合眼，這會已經昏昏欲睡，她睡覺本就很淺，肩上突然一沈，自然就醒了。

睜開眼側頭，正好看見肩上蓋著的披風，她坐直了身子，才發現百裏繼不知何時翻窗進來，正看著她笑，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黑色的彎眸裏印了燭火，和她的眸。

“深更半夜闖本宮的書房，當心被當成刺客抓起來。”夜初菡移開視線，雙手伸展舒緩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脛骨，跟百裏繼開起了玩笑。

對方似乎一點都不害怕，轉身靠在書案邊，手裏拿著把小巧的紫砂壺，往嘴裏送了口茶，有些不屑:“草民來時在公主的宮苑外轉了幾轉，若是被發現，恐怕早就發現了。”

“看來是我那些侍衛無能了。”夜初菡莞爾，對於這點她確實覺得宮中的侍衛不怎麽樣，雖然百裏繼的身法確實難有對手，想在宮裏來去自如也不是什麽難事。

自從兩天前的事之後，百裏繼便沒見過夜初菡，白天他不方便光明正大的來，只能趁夜裏偷偷潛入夜初菡的寢宮，看見書房的燈亮著，就知道她還沒睡。

“我聽說，那位南宮將軍答應幫你了。”百裏繼突然發問。

夜初菡扭頭看著他:“消息挺靈通，又是蓮玉那丫頭說的？”

“有我幫你還不夠嗎？”雖然知道不該這麽問，不過百裏繼還是沒忍住，他突然有些羨慕南宮逸，似乎他比自己要名正言順的多，雖然他跟夜初菡沒有什麽交集，可百裏繼總覺得，早晚會有。

伸手拍了拍百裏繼的肩膀，夜初菡認真的說:“南宮逸手上握的東西，對我很重要。”

南宮逸手裏的東西，自然是兵權，就現在的形式，除了有左相等一幹老臣的支持並不能掌控全局，沒有部隊握在手裏，如果真的有一日要跟夜晟分個高下，她就會很吃虧。

這一點也是夜初菡為什麽明明不喜歡南宮逸，卻還要拉攏他的原因，夜初菡要的，是南宮逸手裏的兵權。

百裏繼給不了的，南宮逸卻可以，難免讓他心情不爽，一低頭，突然看到自己的鞋，這才想起來問:“那日那雙鞋，是誰的？”

那天蓮玉守在寢殿外，他給夜初菡做治療，後來夜初菡讓他配合演戲，兩人便將床幔放下來蒙上被子，制造假象給後來代替蓮玉的芙樂看，只是在那之前夜初菡將他的鞋換成了另一雙，他雖不解，不過當時的情況，也沒顧上問，現在突然想起來，剛好轉移話題。

“是我讓蓮玉從洗衣房偷的。”夜初菡坦然:“父皇在宮中給容子奕留了一處院子，占蔔星象時，便讓他住在那處，所以容子奕換洗的衣物，也會送去洗衣房，我讓蓮玉去偷他的鞋是因為，他所有的鞋都一個模樣。”

百裏繼聞言不由大笑:“沒想到堂堂公主殿下，竟喜歡觀察男人的鞋子。”

“非也，是宮人們嚼舌根，恰巧被我聽到的。”夜初菡否認，畢竟，這確實是她聽來的。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按照百裏繼對夜初菡這些日子相處的了解，她後面肯定還有部署。

夜初菡點點頭，挪了挪身子正對著百裏繼:“接下來就看你了。”

“看我？”百裏繼喝茶的動作一頓，饒有興致的挑眉:“說來聽聽。”

“經過上次的事，夜晟必然知道我找了南宮逸幫忙，那麽他一定知道南宮逸那條路走不通，接下來他很可能找你。”

“我並非朝堂中人，能幫他什麽？”

“你的醫術毋庸置疑，加上身後又是百草谷的勢力，他找你的目的，自然與我一樣。”

“你要我拒絕他？”

“我要你答應。”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了然，夜初菡之所以要百裏繼答應夜晟，便是要夜晟能夠放松警惕，以為自己就算爭不過夜初菡，手裏還有百裏繼這個籌碼，還不至於輸的太慘。

月亮完全隱進雲層，百裏繼悄無聲息的離開，屋子裏恢覆安靜，桌上的燭火顫了顫，夜初菡收拾好重新整理的救災方案，裝進了隨身的香囊裏，後天就是向夏元帝匯報的日子，到時候夜初菡是勢在必得。

而在那之前，夜初菡可以說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來禦藥房請百裏繼去見夜晟，沒有說原因，不過估計跟夜初菡想的也差不多。

那天夜晟之所以沒有糾纏容子奕，是因為他去扶芙樂的時候，芙樂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然後將一張紙塞進了他袖管裏，夜晟急著回來看內容，所以沒有借題發揮再找夜初菡麻煩。

只是夜晟不知道，芙樂給他的救災方案，只不過是夜初菡根據一些簡單記載稍微整理的罷了，並不完善，搞這麽一出，除了要夜晟覺得她跟南宮逸和容子奕都有交涉外，也是讓夜晟以內，她的救災方案就是芙樂給他的那份，一舉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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