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樂咬咬牙，最終還是假裝不經意的道:“不如讓大皇子去，大皇子是男兒，又會武，即便是遇上刁民，也可自保，這樣公主既擺脫了險差，又不叫外人非議，豈不兩全其美。”

“是嗎？”夜初菡突然坐起身，一雙清亮的鳳眸微瞇，語氣冷淡:“你既曉得本宮今日替父皇批了折子，也該曉得父皇將治理水患的事同時交於本宮與大皇子，如今你讓本宮放棄，便是要讓本宮輸他一頭，你是本宮的婢女，當今局勢人人皆知，本宮一時竟不知，你這奴才安的什麽心。”

“公主息怒。”芙樂渾身顫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腦袋重重磕在實木地面上，桑音顫抖:“奴婢……奴婢不懂什麽天下事，奴婢只是……只是替公主的安全著想，公主息怒。”

“碰”茶水撒了一地，杯蓋在地上轉了幾個圈安安穩穩，杯身碎了一地，有鮮紅的液體從芙樂腦袋下流出來，染紅了地面和芙樂貼在地上的一雙手。

芙樂顫抖著擡起頭，兩道血睡著臉頰淌下來，額頭上一道血口，改為不斷的流血，她卻不敢出聲，只能忍著疼，淚眼汪汪的看著夜初菡。

“你出去，叫蓮玉到書房見我。”站起身頭也不回，直接越過芙樂去了書房，留下跪在地上的芙樂，咬緊了牙一言不發。

等聽到夜初菡離開大殿，她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用當今擦去額頭的血跡，將地上的杯子碎片一個一個撿起來，上面還殘留著芙樂自己的血跡。

“又是蓮玉。”芙樂狠的咬牙，快步出了大殿，將碎片丟進旁邊的花叢，用方巾捂著傷口，準備去拿藥，才出大門就見到了迎面端著糕點回來的蓮玉。

本就在氣頭上，芙樂看都沒看就準備繞過她，蓮玉也傻，見芙樂拿方巾捂著額頭，多事便攔住了她:“樂姐姐，你這是怎麽了？”

“怎麽？看笑話嗎？”芙樂心中不快，瞪了她一眼停住，掃了一眼蓮玉手裏的托盤，陰陽怪氣:“還挺討主子歡心，不過蓮玉，別怪姐姐我不提醒你，公主近來脾性怪的很，你最好悠著點。”

蓮玉眨眨眼，一頭霧水，但還是笑盈盈的欠了欠身:“多謝樂姐姐提醒，蓮玉會小心伺候的。”

“哼。”芙樂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昂頭便離開了。

蓮玉笑了笑沒當一回事，端著托盤進了夜初菡的書房，進去的時候剛好見夜初菡將一份寫好的卷紙封進竹筒，蓮玉將東西放在桌上退到一邊:“公主。”

“方才見著芙樂了？”夜初菡將竹筒塞進書案邊裝畫軸的青花瓷缸，隨口問蓮玉。

其實剛才透過書房的窗子，夜初菡已經看見兩人，卻還要刻意問一問，蓮玉眼珠轉了轉道:“樂姐姐傷了頭，想來是去禦藥房了。”

“嗯，本宮有些乏了要去歇歇，芙樂回來讓她將書房清理幹凈，記得不該碰的，別碰。”後半段，夜初菡有意無意的掃了眼書案邊。

蓮玉應了，服侍夜初菡就寢，天色還早，怕她睡不好，特意拉下簾帳。

芙樂從棣芝宮出來，並沒有直接去禦藥房，改道去了夜晟的宮裏，特意避開了大部分宮婢，溜進夜晟的書房。

房裏的書案上高高的壘成了小山堆，夜晟伏在案上，一臉愁容，聽到門響抄起一卷書便丟了過來，暴躁的吼道:“滾！未經允許誰讓你進來的。”

“看來陛下氣的也不輕。”芙樂冷笑，還好她剛才反應快躲開了，否則一道傷疤還沒好，恐怕要又添一道。

“你來幹什麽。”聽到是芙樂，夜晟更加不耐煩，丟了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看她:“棣芝宮那邊，有什麽動靜？”

“哪有這麽快，即便大公主再聰慧，恐怕也不能在短短幾個時辰裏想出治理災情的法子。”芙樂繞過梨花案，伸手在夜晟的太陽穴輕輕揉摁:“不過公主從皇上那回宮前，去了趟禦藥房，百裏繼有沒有給她出主意，奴婢就不清楚了。”

夜晟閉著眼享受，還不忘叮囑芙樂:“最近盯緊點，那個江湖郎中也不能放過，想辦法看能不能把他拉到咱們這邊來。”

“是，奴婢知道，一會借著拿藥，探探百裏繼的口風。”芙樂勾唇，手上的力道輕了些，一雙玉手慢慢下滑，撫在夜晟的頸間，聲音酥軟:“殿下可得記著奴婢的好，日後便讓芙樂在您身邊伺候吧。”

夜晟沒說話，只是伸手抓住了芙樂的手腕，就在芙樂心頭一喜時，夜晟將那雙手從自己身上拿了下去，語氣裏有些不耐煩:“若成了，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先去做你該做的事。”

芙樂的臉色難堪，有些尷尬卻不敢再糾纏，安靜的不再多說，看夜晟一直閉著眼睛不說話，她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雖然知道自己不過區區小卒，或許哪天死了也不會有人心疼，但芙樂總覺得，只要自己幫了夜晟，即便沒有個名分，夜晟也會念著她幫過他，將她留在身邊。

而促使芙樂幫著夜晟的原因很簡單，夏離國有史以來，雖然男女平等，女子也可為官，但做皇帝的，從來只有男子，先太祖時曾有位天資聰慧的長公主，終身未嫁，在朝廷也可以說是一手遮天，可最終也沒坐上女帝的寶座，太祖皇帝還是把位置傳給了皇長子，所以芙樂覺得，即便夏元帝再疼愛夜初菡，這皇位的人選，終究還是夜晟，所以一開始，她便沒打算給自己留後路。

離開夜晟的寢宮，芙樂便又轉去了禦藥房，進門前額頭的血已經不流，芙樂卻用手狠狠壓了一把傷口，痛的她頭暈目眩，傷口再次流血。

“百裏公子。”芙樂進了禦藥房，正好看見百裏繼在往碗中倒湯藥，用手扶著額頭上前，腿一軟就往下跌。

百裏繼雖是個大夫，卻也會些功夫，習武之人耳裏比常人靈敏，早在芙樂進門前便聽了出來，芙樂往下跌，他身子卻恰恰一偏，再一伸手，只拉住了芙樂的手臂，往上一帶，便將芙樂拉住了:“芙樂姑娘這是哪不舒服。”

苦肉計不成，反被百裏繼給拉住了，穩住腳，芙樂將覆在額頭的手拿了下來，方巾被血染紅了一大片，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芙樂虛虛的往百裏繼身上靠:“不小心傷了頭，還請公子給瞧瞧。”

“小傷而已，上些藥幾日便好。”百裏繼轉身去藥櫃翻找，剛好躲過靠過來的芙樂，邊說邊將一個青色的瓷瓶遞給她:“每日早晚換一次即可。”

“多謝公子。”芙樂面上有些掛不住，好在百裏繼沒有明說，她接過藥瓶收好，卻沒有要走的意思，看著百裏繼手裏的湯碗問:“可是給我家公主的？”

“是給陛下的，大公主一早便讓人送去了。”

“我看公子忙前忙後的，也需要休息，奴婢剛好回去，不如就替您送一趟？”

說著芙樂伸手去端那托盤，百裏繼也沒有攔著，沖芙樂點點頭，伸了個懶腰準備回房休息。

芙樂見百裏繼答應，面上笑容有些奇怪，不過很快恢覆如常，帶著湯碗去了光華殿，這會已經到了午膳時間，芙樂到時夏元帝正在用膳，光華殿的侍從曉得她是夜初菡身邊的人，並沒有阻攔，畢竟之前芙樂便經常替夜初菡來送東西，他們已經習慣。

芙樂進了大殿，跪在中央，低著頭將托盤舉到眉前，陳公公見了，上前接了過來，給芙樂使了個眼色，意思讓她可以退下了，芙樂咬著下唇不說話，慢騰騰的站了起來，剛準備退出去，卻聽一聲蒼老而嚴肅的聲音問道:“你菡兒身邊的，怎的替禦藥房送東西。”

夏元帝多疑，宮中人人都曉得，芙樂低著頭又跪了下去，解釋:“回陛下，奴婢傷了頭，去禦藥房取藥，正巧碰見百裏公子給陛下送藥湯，有聽說公子約了我家公主，便替百裏公子跑這一趟。”

果然，芙樂成功將註意力引到了百裏繼跟夜初菡相約的事情上，夏元帝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像是隨口問的:“他與公主相處如何？”

夏元帝問的委婉，芙樂也聽出了畫外音，回答便是莫能兩可:“十分融洽，公主為了陛下的病，常常與百裏公子在一處研究，今日聽說陛下讓公主想個治理水患的法子，想來剛才是去幫忙了。”

百裏繼常年在四處游歷，對於民間景象自然比夜初菡清楚，有他出謀劃策，夜初菡便能輕松許多，而宮裏上下都知道，夏元帝同時給夜晟和夜初菡兩個人出了難題，芙樂這麽回答，便是讓夏元帝覺得，夜初菡有貴人相助，即便想出好法子，也不屬於自己，而夜晟的法子即便不如夜初菡，但卻是真材實料。

這麽一來，夜晟的勝算要比夜初菡大一些，就算最後用了夜初菡的意見，夏元帝大概也會因為這一點，讓夜晟也參與學習，不至於讓夜初菡獨占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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