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厚重的宮門被人從外吱呀一聲推開，芙樂領頭帶著五個婢女走了進來，手上分別捧著洗漱器皿與衣飾。

“公主，您這是怎麽了？”芙樂一進門就見夜初菡坐在地板上，素白的長衫在地面開出一朵潔白的花，夜初菡安靜的躺著，一雙眼空洞無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聽見芙樂的呼喚，夜初菡眼珠轉了轉，落在芙樂身上，倒把芙樂看的有些心裏發毛，餘光偷偷往窗邊看，躲避夜初菡的目光。

“幾時了？”帶著一絲沙啞的桑音傳來，很輕好像聲音的主人十分虛弱。

芙樂上前攙扶她，溫聲回答:“辰時三刻，公主您這是怎麽了，怎麽睡地上了。”

“沒事，碧兒呢。”就著芙樂的攙扶起身，幾個婢女迅速上前伺候夜初菡梳妝。

芙樂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笑著說:“大公主對二公主就是好，一回宮就關心二公主，不過奴婢也不清楚，聽大皇子的人說是病了，在宮裏養著。”

二公主病了卻是聽大皇子的人說的，呵，夜晟的膽子挺大，腦子可是夠笨的，這麽一來各種緣由，不用說，明白人想來看的清楚。

夜初菡的視線有意無意往窗外看，突然對身後的芙樂說:“我記得那風鈴還是碧兒送的。”

芙樂楞了一下點頭:“是啊，二公主可真有心。”

“如今她病了，本宮又不能去，不如你把這風鈴送去吧，別讓碧兒覺得本宮把她忘了。”

“是。”

芙樂對身後的婢女使了個眼色，拿衣飾的婢女忙上前，把手裏的衣飾交給芙樂，至窗前取下風鈴，往夜凝壁宮裏去。

見宮婢離開，芙樂準備替夜初菡更衣，那是套及惹眼的衣飾，明亮的杏黃色衣擺上繡著與牡丹神似的芍藥，花瓣的絲線也是十分鮮亮的顏色。

看著芙樂手裏的衣物，夜初菡蹙眉:“拿下去，換些素色的來。”

先皇後才過世不久，還未過守喪期，身為女兒她當然要為母親守孝，何況昨日才證明了自己的身份，今日便穿金戴銀的招搖過市，恐怕又不知道引來多少口舌。

夜初菡知道，這是夜晟的主意，目的是想讓她扣上一個不孝的罪名，只是夜晟真的是太愚蠢，但凡是個有腦子的，看到宮婢拿來的這些也不會穿。

這只能說明夜晟太心急了，已經迫不及待想除掉她這個眼中釘，並且迫不及待到這種低級手段都用上。

芙樂看夜初菡不願意，趕忙勸解道:“公主，您之前承受了那麽大的不白之冤，如今好不容易澄清，自然要有個新面貌，也是洗一洗過去的晦氣。”

“咣當”芙樂手中的衣飾被夜初菡掀翻在地，托盤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巨響，嚇得芙樂及一眾宮婢撲通跪在了地上。

夜初菡冷冷的看著芙樂，訓斥道:“本宮說讓你去換素色的衣裳，不是叫你跟本宮說三道四，母後去世尚且不足一月，你卻叫本宮穿金戴銀，如此大不孝之舉是何居心！”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十分清晰有力，嚇得地上四個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她們跟在公主身邊已久，從未見過這位溫良慧智的公主發脾氣，眼前這是怎麽了，像是變了一個人。

芙樂最先緩過神來，連忙狠狠給了自己兩記耳光，清脆的響聲，驚的身後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是奴婢考慮不周惹公主生氣，奴婢願意受罰。”芙樂伏在地上，腦門抵著地面，兩邊臉頰火辣辣的疼，眼眶裏有水霧聚集，語氣卻恭敬的像什麽事都沒有。

夜初菡沒有看她，一拂袖轉身離開，目的已經達到，演下去就會讓人起疑了。

芙樂低著頭，目送那白色的裙影離開才坐直了身子，伸手撫摸已經紅腫的臉頰，吩咐其他三個人把這裏收拾幹凈，她自己偷偷出了棣芝宮。

小橋流水的花園假山後，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確定沒人才閃身進了假山的石洞裏。

“怎麽回事。”帶了些憤怒的男音，似乎是非常的不悅。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突然對奴婢發脾氣，往日她可從未跟下人們紅過臉。”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手上卷著方巾。

夜晟一腳踢在假山石壁上，發洩不成卻疼的自己呲牙咧嘴:“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奴婢……”芙樂委屈，她也不知道公主會突然動怒，不過這事換了誰恐怕都會生氣的。

試想誰家死了娘，閨女還能不顧喪期打扮成那樣的，二皇子的這個法子本身就是不可行的，也怨不得她辦不成。

“行了，你就好好盯著，有什麽情況立即匯報。”說罷一甩袖夜晟忍著腳趾的疼盡量保持步伐穩健迅速離開。

芙樂跺了跺腳，從另一邊離開，走的時候還特意留意了下四周生怕有人看見她，不是她要倒戈二皇子，芙樂對夜初菡本也是中心的，何況打小她就跟著夜初菡了，只是皇後娘娘突生變故，夜初菡尚且不能自保，她怎麽能不為自己謀出路。

芙樂知道上了夜晟的船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但是畢竟那個時候，傳言說大公主非皇家正統，夜晟有把持朝政，她若想有好日子過，就必須依附更高的權威。

回到棣芝宮，夜初菡不在宮裏，卻給芙樂留了話，讓她把從前母後的遺物整理好送到棣芝宮的書房裏去，她回來要看。

而夜初菡一早便去了禦藥房，剛好碰到陳公公來，見到她陳公公伏首道:“老奴給公主請安。”

“陳公公，可是來給父皇煎藥的？”夜初菡微微欠身。

“正是，不知公主也在這。”陳公公笑容可親，這位大公主一早前來的目的，他大致猜出些一二。

“兒臣想親自替父皇煎藥，不知道陳公公可否應允。”夜初菡看著他手裏的藥方，父皇最信任陳公公，以往這些小事已不用陳公公親自動手，但這次居然沒有叫下人，看來父皇心裏也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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