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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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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初菡站在原地沒有動,方才那兩盆血水中的景象實在太令人震撼,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耳聞夜晟忽然暴怒的聲響,她不動聲色地看過去,便見夜晟額上青筋暴起,用手指著她道:“她明明是……”

“住口!”

夏元帝吼了這一聲,便揮了揮手,隨即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陳公公命人將那兩盆水帶下去倒了,站在床邊不住拍打夏元帝的背部,奈何夏元帝一時情緒太過激動,絲帕之上竟咳出了血。

百裏繼自懷中掏出另一個小瓶子,將塞子去了,放到夏元帝鼻下,夏元帝於咳嗽中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慢慢平息下來。

經過了這麽一番,百裏繼的醫術已顯露無遺,並非宮中的禦醫可比。夏元帝對百裏繼感激一笑,轉向夜晟時卻沈了臉,道:“事實如此,還有什麽可質疑的,今後宮中誰也不許質疑菡兒的身份,違令者斬!陳公公,吩咐下去,此事給朕好好查,徹查!”

“父皇……”

夏元帝怒道:“出去!”

夜晟張著嘴,再無半句話可說。方才事實如此,若他要說百裏繼作假,除非他想承認自己也不是夏元帝的兒子。他憋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一句話來,只好狠狠瞪了夜初菡一眼,出去了。

夏元帝歇了一會,面色好看了些,這才對夜初菡道:“菡兒,過來。”

夜初菡依言走到他身旁坐下,百裏繼見狀,知趣地與陳公公一同退了出去。

陽光和煦,將陰暗的殿內也照得亮堂了不少。

夜初菡懷著一腔心事走出來,才關上門,便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她的心猛地跳了幾下,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片刻之後才問道:“今日多謝百裏公子了。”她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低聲道:“有事相問,還請公子移步棣芝宮。”

百裏繼欣然應允。

正是溫度怡人之季,兩人並肩而行,日光如紗般籠罩身側,全身都暖洋洋的。

夜初菡垂著眼,很是享受了一番這靜謐的氛圍。見她如此,百裏繼也沒有說話,只安靜走在她身側。

行至一段小路,夜初菡忽然想起來,問道:“公子其實坊間早有所聞吧?”

百裏繼從不是喜歡遮遮掩掩之人,當下點頭道:“是。”

夜初菡道:“今日之事,我很感謝公子,若非公子陰差陽錯,我或許沒那麽容易正名。”

身邊傳來噗嗤一聲笑,夜初菡轉頭看過去,百裏繼沒有看她,只彎著一雙桃花眼,心情很好一般,笑道:“如此篤定,你就不怕,我是被大皇子買通來害你的?”

夜初菡沈吟片刻,道:“不怕。”

見百裏繼頗感興趣地看過來,夜初菡道:“那夜之事……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人生不過一場豪賭,至少今日,我賭贏了,公子還是幫著我的,不是麽?”

百裏繼道:“你怎知是我幫你?”

夜初菡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道:“滴血認親之事,我早有耳聞。但我也曾偶然聽聞,其實此法並不嚴謹。某些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滴血,偶爾也可相溶。”

百裏繼驚得微微睜大了眼。如此生僻的內容,便是大夫之中也鮮少有人知道。但夜初菡久居宮闈之內,竟如此博學。日光下,夜初菡的臉明艷無雙,他覺得,心房某處像是有什麽東西,迫不及待地破土發芽了。

“哈哈哈。”他忽然笑出了聲,一雙桃花眼瞇成了極好看的形狀。兩人正路過一處假山石,他忽的向夜初菡逼近,單手撐在假山石上,將夜初菡圈在了假山與自己之間,從側面看過去,便似將她圈在了自己懷中。

夜初菡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前世她雖經歷過許多,但從未遇到過這樣光天化日的調戲。

說是調戲,那人偏偏又抿著唇正經無比,只一雙桃花眼中光華流轉,像是要看透她的心。百裏繼身上有一股藥香味,莫名竟讓她覺得安心。

她勉強肅容,道:“公子自重。”

百裏繼倒是也沒有再靠近,就著這個姿勢,像是怕被人聽到一般,輕聲道:“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動了手腳。”

夜初菡眼中一亮,立即想起了百裏繼方才用針紮她之前,手指上那一抹涼意。

“你在我手指上抹了藥?”

百裏繼忽的笑開,撤了撐在一旁的手,單手扶額,有些無奈地道:“公主果然冰雪聰明。”

沒了那迫人的溫度,夜初菡臉上的溫度褪去了不少。她將腦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悉數甩去,聽百裏繼道:“血可相溶並不罕見,但世人皆以此法為研判血緣之法,我怕的便是萬一。抹在你手指上的藥,便是能讓你的血液順利與聖上的相溶。那分血散的作用,也並非我所說的那般,而是——”

他頓了頓,一臉得意地看著夜初菡,繼續道:“而是,強制分開相溶的血,而無論其血緣親疏。”

“所以,公子抹在我手指上的藥,也便是可抵抗那分血散的?”

百裏繼欣賞地點點頭,“正是。”

“原來如此。”夜初菡思索半晌,面上漸漸露出了笑意。疑惑得解,又得以正名,她整個人都輕松起來,無意識地露出了一抹笑,道:“公子膽子大得很,公然欺君罔上。”

百裏繼楞楞地看著她唇邊那抹明媚的笑,於此刻真正懂得了何為——傾國傾城。

他骨子裏的劣根性在蠢蠢欲動,像是著了魔一般瞇起眼,定定看著夜初菡,道:“公主如今欠我的,可是還也還不清了。”

夜初菡眼神一閃,低頭道:“我答應了公子的,公子日後若是有所求,盡管提。”

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高的承諾。

畢竟她已選擇了走一條艱難的路,明日,後日,或許將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

父皇身體欠佳,母後的仇還未報,夜凝碧暫時動不得,宮中又有不知多少如夜晟一般的豺狼在窺伺,隨時預備著跳出來咬她一口。

她再不是前世那個軟弱怯懦的姑娘,今生今生,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面上的笑容漸漸褪去,方才的一切情緒外洩都仿佛只是百裏繼的錯覺。夜初菡又恢覆成了那夜見到的那般冷靜自持,對百裏繼淡道:“公子請。”

百裏繼楞楞地看著她轉身便走,一時之間,竟不敢像方才那般隨意戲言。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追了上去。

棣芝宮門敞著,夜初菡那日的意外之舉顯然讓夜晟有所忌憚,不敢再肆意妄為。經過今日,他應當也是不敢亂來了。

只是相對的,夜初菡也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夜初菡既然是夏元帝的親生骨肉,那麽先前皇後與人私通的謠言也便不攻自破。夜初菡覺得,依照夏元帝先前對母後的鐘情,此冤屈大白之日不遠了。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恰到好處地推一把,讓幕後真兇盡快曝光。

夜初菡看著敞開的宮門微微瞇起了眼,夜凝碧,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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