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菡才關上門，一道身影便迎了上來。

“公主，你可算回來了！”話才說了一句，紅姑眼中已濕了。

紅姑是皇後身邊服侍的老人了，皇後被打入冷宮後，她便來了這裏照顧夜初菡，自然是照顧不好的，這宮中如今早翻了天，哪裏又有她一個奴婢說話的份？

夜初菡看著她通紅的眼有些動容，天色還早，紅姑一臉憔悴，眼眶下大片烏青，顯然是一夜沒睡。前世今生，若說這偌大的皇宮中還有什麽貼心的人，便是眼前這一位了。

她站在原地感慨，紅姑忽然跪倒在地，聲音裏已帶了哭音，“娘娘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奴婢好好照顧兩位公主，可是眼下二公主被大皇子抓去了，大公主又……紅姑無能，是紅姑沒有照顧好兩位公主啊！”

夜初菡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眶中泛上來的酸意，這才將紅姑扶起來，道：“紅姑，這又哪裏是你能左右的。起來吧，我有事要說。”

紅姑有些驚訝地站起身，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過了這一夜，自家公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她擡頭，無意中瞥見夜初菡頸間一抹紅痕，這是……紅姑拉住夜初菡，緊緊盯著她的頸間的紅痕問道：“公主，大皇子她究竟對你做了什麽！”

夜初菡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她目光覆雜地看了紅姑一眼，道：“先進去。”

夜初菡只道夜晟將她送去了將軍府，餘下的話她沒有說，可紅姑在宮中多年，還有什麽不懂的？她氣得渾身都在抖，原本以為夜晟將夜初菡帶過去，頂多是逼迫她應承什麽，誰想他竟做下此等禽獸不如的事！

紅姑侍奉在皇後身邊多年，夜初菡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樣子。她冷靜下來寬慰了她一番，說得紅姑又是悲從心起，自家公主遭遇此等禍事，竟還要她反過來安慰自己。好容易兩人將話頭收住，夜初菡簡單交代了幾句，紅姑已從原先的悲痛轉為了驚訝。

不過一夜……不過一夜，公主竟已從原先不谙世事的小女兒情態成了如今這般冷靜清醒的樣子，她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兩人才說完話，門口便傳來了響動。

夜初菡朝紅姑看了一眼，見她會意收斂了神色，這才看向門口。

來者不善，夜晟。

夜晟時年二十又二，變故尚未發生之時，他便不怎麽待見夜初菡。

雖說夜初菡是女兒身，但她實在擁有了太多。

嫡出，絕色，聰穎過人。

一樁樁比對下來，即便他才是這宮中最大的皇子，卻也被比得一無是處。

父皇每提及一次，他心中恨意便深一分。是以，宮中好不容易翻了天，他第一個便對夜初菡下了手。

夜晟顯然是剛剛收到通報就趕了過來。在這三月份乍暖還寒的季節裏，他穿得顯然單薄了些。

他自門口徑直走進來，夜初菡就俏生生地站在那裏，目光淡然得可怕，全然不像是才經歷過這樣一夜的女子。

莫非……南宮逸竟沒有動手？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南宮逸對夜初菡的興趣他早已調查得清楚，為了增大籌碼，他還特地給夜初菡下了最烈性的媚藥。面對那樣的夜初菡，他不信南宮逸能忍住。

他一腳踏進門，上下審視了一番夜初菡，也沒等人招呼，直接在一旁坐下了。

“初菡，皇兄也是沒有辦法。”

夜初菡唇角微微上勾，也不言語，走到上座，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

這眼神莫名讓夜晟想起了以往父皇發怒時候的樣子。他心中有些虛，但仍是鎮定了心神，擺出一副長兄如父的嚴肅面孔，道：“我也不同你說虛的了，女兒家最重貞潔，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如今木已成舟，我勸你還是乖乖聽我的話。”

夜初菡面上神色沒有什麽變化，道：“哦，皇兄還想做什麽呢？”

她這態度出乎夜晟的意料之外，詭異，實在是冷靜得詭異。

夜晟印象中的夜初菡，乖巧懂事，仿佛一顆軟柿子，無論是誰都可以捏一把。以前她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即便他心中有再多不滿，也不敢真的對她做些什麽。如今可不一樣了，父皇這一病，宮中的禦醫全數診治過，都道夏元帝這些年憂思成疾，再加上此次打擊太大，身體已傷了根本。再加上父皇病倒後，再無心朝政，他這才大著膽子開始爭奪權力。

他心道，夜初菡如此反常，或許是因為昨夜之事打擊太大？如此解釋，倒是合情合理。當下道：“皇兄知道，昨夜之事委屈你了。你放心，凝碧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會真的對她如何。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必定保她安全。”

一面說著是委屈了她，一面還要脅迫她繼續忍辱負重。前世她當真是將這個妹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才會默認了這樣無理的要求，由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當做一個工具，用得淋漓盡致。

夜初菡心中冰冷一片，眼下她不會與他起沖突，更不會暴露，因為好戲還在後頭呢。

見她沈默不言，夜晟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頭，帶了幾分勝利者的姿態假意寬慰了幾句，末了臨走前，施恩一般地，交代夜初菡說讓她休息休息，今日可去探望凝碧，因急著上朝，匆匆走了。

經過這一番試探，不知夜晟是太不將她放在眼裏，還是忙著籌謀今日之事沒顧得上，棣芝宮門口竟沒有再出現守衛。

待夜晟一走，夜初菡就讓紅姑吩咐下去燒了滿滿一桶水。

早春的天，空氣中還有些涼意。夜初菡泡在熱氣蒸騰的水中，第一次仔仔細細看自己的身子。

也不知南宮逸用了多大的力，全身竟遍布青紫。氤氳的水霧中，她緩緩將臉沈入了水中。

前世之仇，昨夜之辱，她來日必當悉數奉還。

夜晟，夜凝碧，我回來尋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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