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最終還是季雨沫妥協了，她愛肚子裏的寶寶，但是卻更愛蕭陌寒，所以她願意把所有的一切交給他去決定。

知道他會比她更理智，也會選擇對她和寶寶最好的治療方法。

手術安排得很快，由張洲洋和楊院長親自操刀。

“沫沫，不要怕，一會手術之後你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我和寶寶的，我們都會陪在你身邊。”

進手術室之前，蕭陌寒一直握著季雨沫的手，一刻都不敢松開。

俊美的臉上線條全部緊繃著，就算自制力如他，這個時候也是緊張得幾乎沒法好好控制他的表情。

季雨沫仰頭看著她，挽唇笑了笑，“嗯，我知道，知道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所以我不怕。”

那雙燦爛如星辰的眼睛，此時布滿了溫柔的笑意，這樣的笑甚至給了蕭陌寒力量。

“我等你。”

低醇的嗓音靜靜在耳邊響著，那緊握著的手十指相扣，仿佛互相傳遞著彼此的力量。

相似一笑中，手慢慢松開，護士推著病床一點一點走進手術室。

季雨沫一雙眼睛遙遙地看著註視著她的湛湛黑眸，唇邊的笑一直掛著。

她不敢讓自己的笑容消失，仿佛只要依舊笑著，屬於她的一切美好的東西就不會消失。

手術室的門就這樣緩緩在她眼前闔上，她註視著的一切都慢慢消失在了眼前，唇角的笑也便漸漸隱沒了。

她輕輕閉了閉眸，又慢慢睜開。

心裏一切煩亂的情緒都冒了出來，其實她很擔心，很害怕，只是強裝著堅強，不敢露出一點點害怕的表情，怕蕭陌寒擔心。

“小沫，放心，手術很順利完成的。”

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和口罩的張洲洋走到她面前，語氣堅定地說著。

這例手術是國內第一例，但是他對自己，對楊院長都有絕對的信心，所以他不擔心。

麻醉的效果已經慢慢開始，季雨沫只能勉強點了點頭，然後意識便慢慢遠去。

最後一秒，腦海中回蕩著只有蕭陌寒那張俊美緊繃的臉，心底忽然就定了定，她也相信，手術會成功的。

“手術中”幾個紅字亮了起來，蕭陌寒站在手術室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整個人都緊繃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手術室外站著的人越來越多，有季容全，唐染，蕭銘揚，甚至是匆匆趕來的方曉潔，以及送她來的紀仲櫟。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或站或坐，都安靜地等待著。

方曉潔坐在長廊上，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禱。

她也是才知道季雨沫的腦內竟然有未散的血塊，才知道她這次的生產會這樣危險，心裏不由懊惱自己的自私。

如果她不那麽自私地只知道去尋找自己錯亂的記憶，早早地陪在季雨沫身邊，陪著她，也許此刻心裏就不會這麽難受。

紀仲櫟站在她身側，手在她肩上輕拍著，給了她無聲的安慰。

而坐在對面的季容全，自從方曉潔趕來，就一直用一種詫異又凝重的眼神看著她，看著她身旁舉止親密的男人。

失蹤了十幾年的人突然出現，如果不是現在場合不允許，也許他早就上前質問了。

但是為了季雨沫，他還是忍了下來，此刻比起質問方曉潔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裏，他更關心的還是季雨沫的手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也慢慢暗了下來，就在所有人的心都緊緊揪著的時候，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護士抱著孩子走了出來，蕭陌寒眸色重重一暗，一言不發地就迎了上去，而他身後，方曉潔、季容全還有唐染他們都圍了上來。

“蕭太太生了，是個帥氣的小少爺。”

護士一臉冒愛心的表情，她在這家醫院工作也有好幾年了，新生兒看過不少，還從未看過顏值這麽高的寶寶。

簡直看一眼就忍不住喜歡！

“我太太怎麽樣？”

蕭陌寒只垂眸在孩子臉上掃了一眼，馬上神色凝重地問了一句。

“蕭太太的手術還沒結束，張醫生正在為她做腦部手術。我現在送寶寶去住保溫箱，蕭先生一起過去嗎？”

由於是早產兒，所以必須住在保溫箱裏觀察一陣子，沒問題才能抱出來。

蕭陌寒神色微頓，眸色暗了暗，隨即搖頭，“我要在這裏等我太太出來，麻煩你抱過去了。”

季雨沫的手術還沒結束，他的心根本定不下來，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這裏。

“我陪著過去吧。”唐染忽然上前一步，走到護士面前，看著她懷裏可愛的寶寶，聲音輕柔又和緩，“走吧。”

而一旁季容全和蕭銘揚也圍了上去，視線都落在護士懷裏的寶寶身上，一臉的欣慰，也陪著一起往保溫室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手術室門口只剩下蕭陌寒、方曉潔和紀仲櫟三個人。

蕭陌寒蹙著眉，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下，眸底布滿了陰鷙，好似能滴出水來。

方曉潔已經回到了位置上，她剛才也看到了寶寶，也很想跟過去看一看，但是這個時候，她還是更擔心季雨沫。

寶寶那邊，有好幾個人陪著，有他的爺爺，太爺爺，她可以放心。

天色越來越暗，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風，風聲呼嘯，吹著樹木不停地搖晃著。

“手術中”那三個字還是亮著，紅得有些刺眼。

走廊裏涼氣襲人，方曉潔身上披著紀仲櫟脫下來的西裝，整個人還是冷得瑟縮在他的懷裏。

蕭陌寒卻紋絲不動地站在手術室門口，甚至連表情都沒變過，一雙湛黑的眸子緊緊盯著那血紅的三個字，心裏緊繃的那根弦幾乎都快繃直了。

而此時的手術室內，身旁的護士幫張洲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擦完他便低頭做最後的縫合。

手術比他想象得要更難，先不說同時進行的剖腹產手術，隨時可能造成失血過多的情況，而且時間越長，對季雨沫本身也是會有很大的影響。

孩子出來，楊院長剛結束縫合，他就直接開顱，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季雨沫曾出現過心率失常的情況。而且血壓急速下降，甚至降到極點，如果不是及時打了強心針，還做了電擊，恐怕當時就危險了。

從來沒有一臺手術像今天這一臺這樣，讓他緊張得一直在出汗，手術過程中，光擦汗就擦了幾十次。

幸好到了現在，終於還是成功結束了手術，接下來就要看季雨沫自己的意志了……

季雨沫的意識一直飄蕩著，整個人就像天上的浮雲一樣，隨風飄到這，又飄到那，始終無法在一處停下來。

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卻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整個人輕飄飄的，心裏也空空的，很輕松，很自在，但是卻總有一種違和的感覺。

直到耳邊忽然傳來一道嬰兒的啼哭聲，聲音很響亮，一下子將她游離的心神給拉了回來。

耳邊的其他聲音也漸漸清晰了起來，她清楚地聽到了蕭陌寒低沈黯啞的嗓音，在她耳邊低低敘述著。

“沫沫，聽到我們兒子的哭聲了嗎，他哭得是不是很響亮？他是跟他爸爸一樣想媽媽，想你了，才會一直哭。你趕緊睜開眼睛看看他，你看著他，他肯定就不會哭了！”

兒子……

季雨沫迷迷糊糊地想著，原來是兒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和蕭陌寒一樣，長得那麽帥？！

她幻想過兒子或者女兒的長相，這一刻真的很想睜開眼睛去看一看。

她拼命地努力，想撥開眼前厚厚的雲層，努力想睜開眼睛。

緊握在掌心的指尖忽然動了動，蕭陌寒的心跳狂跳了幾下，黑眸瞬間一閃，定定地看著季雨沫。

她的眼瞼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後很慢很慢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迷蒙，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再看去的時候，入目就是蕭陌寒那張俊美非凡的臉，還是他懷裏軟萌可愛的小寶貝。

指尖輕輕一動，季雨沫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想擡手去摸一摸寶貝的臉頰。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睡得有點久，渾身都軟綿綿的，也使不上什麽力氣。

蕭陌寒看著她，很快便反應過來，他抱著寶寶，往前湊了湊，讓她的指尖可以觸到孩子粉嫩的臉頰。

指尖觸到那細膩溫軟的肌膚時，季雨沫的心重重地一顫，眼眶很快便濕潤了。

她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喉嚨一片幹澀，輕咳了幾下之後出聲，嗓音也很是黯啞。

“我們……的兒子……嗎？”

“嗯，”蕭陌寒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抓著她的指尖，“辛苦你了，沫沫。”

她終於醒來，他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落地了，臉上甚至露出了一個久違許多的笑。

看著他臉上溫柔的笑，季雨沫也扯著唇角，溫淺地笑了笑。

她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懷裏的孩子，滿眼滿心都是泛濫的母愛。

而此時門口響起了腳步聲，方曉潔從門外走進來，她看到季雨沫醒來，臉上馬上閃過一抹驚喜，瞬間就加快了腳步。

她身後是抱著孩子的田一彤，臉上也露出一抹激動欣喜的笑，加快腳步往床邊走來。

季雨沫擡眸看著她們，臉上的笑靨慢慢擴大，手指卻和蕭陌寒還有寶寶的小手緊握在一切。

這一刻，好似再不用說什麽做什麽，心底早就被幸福漲滿了。

一切的陰霾都過去了，剩下的，除了幸福只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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