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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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翻找中途一直沒有甩開蘇苗,就好像知道自己不能放一樣,只用一只手做翻找狀,翻了半天之後猛地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我好像把它拿出去了!啊……我給拿到哪兒去了呢……我想想我想想……”

守夜大爺陷入冥思苦想中,蘇苗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下一步動作,於是試探性的問他:“爺爺,你還記不記得這個地方發生過一場火災?”

“火災?”大爺皺眉,面露不悅,“怎麽可能!我一直守在這裏,白天夜裏都是隔一會兒就來檢查,絕對不會燒起來!”

於是蘇苗知道這位大爺的記憶還停留在火災發生前,並不清楚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

這下怎麽辦?

告訴他其實他已經死了?

這樣會不會讓他變成怨靈?

可是如果不說,那她又該如何知道大爺為什麽會徘徊在這個倉庫不願意去陰間呢?

回想一下早上在公交上看到的那個視頻,蘇苗問大爺:“對了爺爺,是不是有個男人寄放了什麽重要物品在你這裏?”

大爺搖頭:“我這又不是大門口,誰會把東西放我這?快遞也不會進來,沒有沒有。”

沒有?

那那個新聞裏接受采訪的男人是怎麽回事?

是大爺忘了這回事,還是那個男人在說謊?

蘇苗瞇了瞇眼睛。

如果是忘了,那就說明大爺的記憶不僅停留在死亡前一刻,至少有一天的時間被他遺忘了;

如果是那個男人說謊,那麽那天大爺拼命從火海裏搶出來的東西就是被那個男人貪心昧下了,他是個沒有底線的強盜。

前一種還好,如果真相是第二種,那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導致大爺不肯前往陰間的直接原因!

這樣想想,大爺給孫子準備的禮物就很可疑了。

蘇苗:“爺爺,我能問問您給您的小孫子準備的禮物是什麽嗎?”

大爺一臉驕傲:“一個長命鎖!純金的!我把我早幾年走了的老婆子的金鐲子金耳環金項鏈,還有我們結婚時戴的兩個金戒指都給融了一起打的,又大又好看!我給好幾個老家夥都看過,他們都很羨慕嘞,還說要學我也去給孫輩打一個。”

純金長命鎖?!

蘇苗一驚,覺得那個男的說謊的可能性急劇攀升!

不過下一秒,蘇苗又覺得不對。

俗話說“真金不怕火煉”,如果是純金長命鎖的話,就算失火了也不怕燒,大不了等滅了火費點功夫找,守夜大爺作為玻璃廠的老員工會不知道這種常識,為了搶救它不要命的沖進火海?

這個想法剛冒頭,大爺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小聲說:“我這個長命鎖可不是一般的長命鎖,上面不但刻了我孫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外面還裹了一層我特意從青雲山找道長求來的開光符,道長說只要裹夠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給這鎖開光,保我孫子半生無憂。”

青雲山在c城西北方向,是全國有名的道教聖地,也是玄門發源地之一,曾經在蘇苗眼裏就是一個風景優美山水如畫的旅游勝地,但如今她從張列依那裏了解到,那山上確實有不少玄門能人,算得上是當今玄門碩果僅存的大派之一了。

真金不怕火,符紙就不一樣了,遇火即燃,如果說大爺是為了搶救那張開光符沖進大火的話,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如果是這樣,按照大爺所說,當初看到長命鎖的不止一個人,這個院兒裏不少老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回事,那個男人說謊將其據為己有的可能性有多高?

大爺家裏人不知道這件事嗎?

純金還開了光的長命鎖,大爺會不給兒子兒媳說?

於是蘇苗立刻側面追問:“爺爺這麽有心,您兒子知道一定很高興吧?”

大爺笑著擺手:“哪能讓他們知道啊,他們要是知道我把老婆子的金項鏈給融了肯定生氣。還有那個符,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求來的,他們不信這個,只會說我把錢往水裏扔,老迷信,才不能提前告訴他們!”

蘇苗:“……”

很好,大爺的兒子兒媳不知道這件事,那長命鎖被那個男人偷走的可能性再次飆高。

雖然院兒裏有幾個老人都知道長命鎖,但畢竟不是老人的親人,沒權利清點遺產,存在給男人鉆空子的可能,如果男人堅持那是他存放在老人那裏的東西,最後被他據為己有就很合理了。

但問題就在於她的這個猜想的正確與否。

那個接受采訪的男人在新聞裏只說了這麽兩句話,她判斷他有問題全靠直覺,從頭到尾,她手裏都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個猜測的真實性。

大爺不去陰間的理由其實有很多,他身上畢竟沒有怨氣,也沒有死亡的記憶,原因一點也不好猜,蘇苗是完全的門外漢,張列依這個半桶水現在又被隔絕在倉庫之外……

看來只能從大爺身上下手了。

蘇苗吸一口氣又輕輕吐出,穩定自己的情緒,帶著幾分小心,壓低聲音問:“爺爺,如果說,我說的是如果,這個倉庫不小心夜間失火,您會冒著被燒著的風險沖進來搶救那個長命鎖嗎?”

大爺一臉理所當然:“那可是我孫子的半生保障,當然要拿走!”說完,他的表情又垮了下來,“我說你怎麽就這麽盼著這兒燒起來呢?”

蘇苗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接著問:“這倉庫裏就沒有別的東西值得您搶救了?”

“沒了。”雖然不高興蘇苗老是以起火為前提問話,但大爺還是順著她的話回答,“我在院兒裏的老房子早就賣了給兒子湊買房的錢了,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守車庫,這裏沒啥值錢的東西,工資存款都在銀行,手裏現錢少,以前還有老婆子的金首飾,現在就只有這個長命鎖最寶貝。”

“……”蘇苗的心情有點沈重,“爺爺,我再問個假設問題。假如您冒著生命危險搶救出去的長命鎖沒有到您孫子手上,而是被小偷偷走了,您會怎麽辦?”

大爺眼睛一瞪:“他敢!!誰要是敢這麽做,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

蘇苗:“……大爺您冷靜一下,不要激動。”

雖然沒有證據,但事實應該差不多就這麽回事了。

大爺之所以沒有怨氣,大概是因為長命鎖被人拿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所以不知道,但又明白東西沒到該到的人手裏,所以徘徊著不願意離開,一到晚上就鬧出動靜搞的六號樓的居民不得安寧。

那這件事該怎麽解決呢?

想辦法從那個男人手裏拿回長命鎖讓大爺安心離開嗎?

可是萬一長命鎖已經被他處理了怎麽辦?那上面刻了孩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是強占的鐵證,不管是誰拿到手都會想辦法毀掉吧?

蘇苗暗自苦惱,卻沒發現大爺臉上的怒氣越積越多,原本只是做做樣子,如今已經帶了真怒,漆黑的雙眼隱隱泛紅。

“我想起來了。”

蘇苗一楞,猛擡頭,和大爺發怒的雙眼正好對上,立刻暗道糟糕。

大爺剛剛還幹幹凈凈的氣場如今已經隱隱帶了血色,空氣中開始彌漫熟悉的血腥臭。

就算沒有人提醒,她也知道,大爺這是向怨鬼轉變了。

這下怎麽辦?!

腦中快速回想張列依的叮囑,蘇苗松開右手,一直捏著符沒放的左手當機立斷往前一伸,同時口中爆喝一聲:“滅!”

不管大爺是不是有冤情,只要是怨鬼就不能放過,最好扼殺在搖籃裏,否則等待她們的只會是苦戰。

額頭被符紙貼了個正著,大爺剛剛冒頭的怨氣頓時被壓制住,整個人如同僵屍一樣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個結果和蘇苗預想中的灰飛煙滅差太遠,於是她又補了一張符在大爺的額頭上!

本來有實體的大爺重新變回了青白色人影,但青白色已經不純,中間摻雜了絲絲紅霧,不斷翻騰掙紮。

倉庫外,聽到動靜的張列依趴在門上想要看情況,但因為角度原因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著急的喊:“掐脖子啊蘇苗!開陰門!!”

蘇苗咬咬牙,快速出手,右手準確的掐住了大爺的頸部!

頓時,倉庫內狂風大作!

大爺重新擁有實體,在蘇苗手下齜牙咧嘴不斷掙紮,額頭上的兩張符很快就脫落沒了效果。

曾經在醫院驚鴻一瞥的黃昏色光圈再次出現,而這一次它出現在了大爺的背後,正對著蘇苗,面積比上一次大了一倍,而且距離還很近,能讓她清楚地看到圈內的“風景”。

蘇苗看到了一條河。

河水也是黃昏色的,水面上泛著和光圈一樣的粼粼波光,水下似乎游動著某種奇形怪狀的魚,因為光影看得並不真切。

在她掐著大爺的脖子發楞的時候,光圈中突然伸出來一慘白的雙手,輕輕按著大爺的雙肩往後一帶!

大爺消失在了光圈之中。

蘇苗雖然及時放手,卻仍被猝不及防的扯了一個踉蹌,差一點踩進光圈裏。

站穩之後,她愕然看著逐漸縮小的空蕩蕩的光圈,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她是不是看到了一雙手??幻覺嗎??

突然,光圈內的河面上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裙長發披肩的女人,正含笑看著蘇苗,並朝她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看清女人樣貌的那一剎那,蘇苗如遭雷擊,傻在那裏。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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