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們去甲板上玩兒，你還可以看到海的盡頭，月亮照亮的地方，說不定你就能看到神的秘密。”陳二少嘻哈抱著癡兒往外走，歡快的舞池依舊，只是在陳二少離開之後，所有的舞者陸陸續續的離開，清清靜靜的跟一分鐘前截然不同，寂寥至極。

站在甲板上，陳二少抱著癡兒瞭望著明月的方向，眼神覆雜，隨身散發出一種絕望的氣息，仿佛生無可戀，沒有任何人敢過來打擾，生怕喜怒無常的陳瘋子遷怒，只剩兩人孤零零的孑然獨立。

“那裏有什麽？”癡兒不知道陳叔叔帶自己出來是看什麽，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無聊，扭動著身體想要下地。

“那裏有你母親，你還記得你母親長什麽模樣麽？”陳二少看了一會兒，把掙紮的癡兒放到甲板上，祥和的摸摸小孩兒的頭，用一種長者的目光凝視著癡兒。

“母親？”癡兒踮著腳，扒在欄邊伸長脖子，重新望向明月的方向，失望的是，他還是只看到了一彎明月，月的那頭什麽都沒有，更別說母親了。

“陳叔叔，你是騙子、、、”癡兒喃喃道，卻舍不得將目光收回，仿佛下一秒母親就會趁他眨眼的功夫出現。

“是啊，我是個大騙子，我騙了你母親，也騙了時間所有人，唯獨騙不了自己，現在，我又在騙你，你說你長大了會不會跟你母親一樣，頭也不回的離我而去？”陳二少說完，站直身體向著月亮的方向瞭望。

這個問題，癡兒不能預見，所以不會回答，將來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準呢。

一大一小，站在甲板上癡癡的望著月亮的方向，就像是凝望著自己畢生的愛人。

“陳叔叔，我要回去了，母親肯定不希望我看到她，她從來不喜歡我，肯定不希望看到我，說不定我進去了，母親就舍得出來讓你見一見了。”癡兒動了動有些麻木的腳趾頭，緩慢的放下腳，轉過頭認真的跟陳二少說。

“怎麽會呢，她怎麽會不喜歡你，你現在可是這個世上她唯一在乎的人，在你父親去世之後，你已經是這個世界上她的唯一了。”陳二少回答，眼神卻沒有收回，依舊看著遠方，深情的目光讓癡兒很不理解。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不理解不知道又有什麽關系呢，我還是自己啊。癡兒搖搖頭，放輕步伐往回走，輕挑的步子仿佛依舊是昨天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兒。

“我帶他回來了，你的心尖肉，現在你能入我夢來了麽？在看他的同時順便看看我，看看現在的我，那個在樹林裏等你的我。”陳二少獨自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的明月淚流滿面，淚眼中，光影模糊的月光漸漸組合成他最最想念的人兒，笑得依舊那麽甜美，一如多年前不谙世事的年紀。

不知道過了多久，海風已經將陳二少吹得全身冰冷，嘩嘩的水聲迫使他將目光收回，想到前方慢慢駛近的另一艘游輪。

“陳二少，我是童禦，我要求跟你對話。”

簡單明了的言語，一如童禦不喜歡拐彎抹角的性格，雖然語氣不善，卻逗得陳瘋子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啊，你上來。”揮揮手示意水手下去把人接過來，陳二少再一次看向明月處，再不見心中人的身影，不由深嘆。

“少爺，人帶來了。”

水手走在前面，身後跟著的人可不就是今天去他公司都沒看到的童家大少爺，也虧癡兒這麽念著他，臨走之前還要去看看，白天是沒看到，現在晚上了，反倒可以彌補小孩兒這個遺憾了。

“嗯，你去把天宇帶過來。”陳二少微笑著，他很少笑的這麽溫柔，大多數手下都在看到的同時打了個寒顫。

“你能自覺的把人帶過來是最好的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帶走天宇是什麽目的，但是你要是敢傷他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沒完。”童禦見對方一來就安排把癡兒帶過來，以為對方已經明白了，想要把癡兒還給自己。

“哈哈，你說什麽，我傷他？我怎麽會傷害他，傷害他的人姓童，不姓陳。”陳二少笑得少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斷斷續續把話說完，還用口水把自己嗆了一下，不住咳嗽。

童禦沒說話反駁，目無表情的看著對方充滿戲劇性的大笑，嚴肅說“只要你把天宇原模原樣的還給我，我就不追究了。”

一聽這話，還在咳嗽的陳二少更樂了，哈哈幾聲，看向童禦。“還給你？他又不是你的，說什麽還給你啊？並且！”說到這裏，陳二少收斂了自己的笑意，正兒八經的一個字一個字咬著說道“他是自己願意跟我走的。”

對他的話童禦一個字都不信，癡兒雖然癡傻，但是還沒到跟陌生人走的程度，之前傭人給看的視頻也顯示，是對方闖進家裏把人帶走的。

“你不要胡說八道，他不可能跟你走，你趕緊放人。”

“你有什麽資格要我放人？你們姓童的就沒一個好東西，欺負月兒還不夠，現在又在欺負她兒子！”這句話，陳二少說的極重，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到最後還帶著恨意的嘶啞。

童禦皺眉看著他，沒有說話，原本就聽說陳瘋子喜怒無常，現在到親眼見證了。

“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把這個該死的洋娃娃還給你，你自己去抱著睡吧！！”幾乎是歇斯底裏的聲音，帶著徹骨的恨意，一個熟悉的洋娃娃朝著童禦扔了過來，摔在童禦眼前。

“你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麽吧？！這就是你父親親手送的慢性毒藥，他親手毀了天宇！！你不可能不知道，卻放任它待在癡兒身邊！！！”伴隨著陳二少怒吼的聲音，癡兒睡意朦朧的跟著一個水手從旁邊的甲板上走了過來，一瞬間清亮的眼眸立馬鎖定了童禦，看得童禦狼狽不堪的側過頭。

對，他早就察覺了這個洋娃娃另有玄虛，卻不願意相信自己父親會這樣對待他的親骨肉，不願意查下去、、、

“你真以為童天宇比你傻啊？他是被你親生父母和他親生父母聯合逼傻的！！！就算察覺了洋娃娃的異常，他都不敢不抱著娃娃睡覺，不敢違背父母的意願！！！”陳二少邊說邊走近童禦，沈重的步伐像是走在童禦的心上，壓得他透不過氣，更何況，這些話是當著癡兒的面說的，這讓他更加難受。

“你們硬生生的把他逼傻，把他逼瘋。現在好了，你也接管了童家，他沒有任何價值了，我帶走你也有意見？！你憑什麽有意見你說？！”面對面的怒吼，帶著二少噴出來的口水和斥責，讓童禦僵硬著身體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甚至連自己握緊的拳頭刺穿了手掌，留下了鮮血也感覺不到疼。

看到童禦狼狽的樣子，陳二少又發現了無比美妙的歡樂，退後幾步打量著童禦，然後爆出了大笑，笑得心和肺都快吐出來了。癡兒則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好戲，面帶微笑。

“你們童家對不起月兒，也對不起天宇，活該不得善終，既然你追來了，你就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麽下場。”陳二少笑完，直起身走近，在童禦耳邊親昵的說道。“我要童家給月兒陪葬。”

熱氣噴在耳邊，引起陣陣顫栗，卻使童禦的心冰涼一片。

“我要帶他回去。”即使被威脅，即使童禦不敢面對癡兒的目光，即使知道童家所有的齷齪被揭開，童禦找不到別的言語，半響還是重覆了現在唯一想要做的事“我要帶他回去。”

“好啊。”陳二少答應的爽朗，帶著平易近人的笑答應著。“好啊，只要他願意，你就帶他走吧，只要他願意跟你走，我就當自己傻了，放你們安全離開，否則、、、、”

後面的話不用說，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陳二少的手下在那一瞬間，全部擡起手上的手槍，指向童禦。

童禦毫不畏懼，無視了所有的威脅，擡著頭今晚第一次直視癡兒，看著癡兒的微笑抿嘴依舊說道。“你跟我回去。”

直到現在，一邊看戲的癡兒才發現他敬愛的陳叔叔又把焦點移到自己身上了，只好踩著小短腿慢慢走上舞臺。

“哥哥，你好厚的臉皮，到現在還想我跟你回去？”癡兒，不，現在不能稱他為癡兒了，現在的他，表情自然言辭條理，跟普通的小孩兒無異，只是話語異常傷人。

一聽這話，童禦馬上明白自己從開始就感受到的詭異是因為什麽，癡兒從出現到甲板，就帶著看戲一般的微笑，甚至沒有跟自己打招呼，現在還能條理清晰的說話諷刺自己。

帶著不能言語的震驚，童禦看向不斷走近的小孩兒。

“怎麽，你很吃驚？你知道每天晚上醒來，看著毫無防備睡在我身邊的你，我要有多強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掐死你麽？”童天宇還是天真無邪的笑著，純凈的眼眸仿佛那些殘忍的話不是他說的，嘴角的酒窩依舊甜美純真，那麽戾氣的言語，他用奶聲奶氣的口吻說出來，卻無一絲違和。

童禦沒有說話，抿著毫無血色的唇低下眼皮不與對方對視。

“哈哈，你知道我為什麽現在才接他回來了吧。”陳二少過來抱起癡兒，高興的親親他的臉蛋。“因為我走遍全國尋覓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組成了最好的醫療團隊，終於可以治好我的天宇了。”

天宇低下頭，看到自己緊握的拳頭不斷溢出鮮血，掉在甲板上臟了一灘，低聲問道“他怎麽了？”

“他怎麽了？他怎麽了？哈哈、、、”像是聽到天底下最好笑的故事，陳二少笑彎了腰。“我不是說了，你們童家給他的藥威力不夠，不夠把他逼傻，反倒把他逼瘋了！”

笑著笑著，陳二少的眼淚都笑了出來，懷裏的小孩兒昂著頭看了一會兒，伸出肉肉的小爪子幫他敬愛的陳叔叔擦掉眼淚。

“你們把他逼瘋了，逼成了一個神經病，正好接我的班，和我一樣成了神經病，哈哈、、”陳二少順著小孩兒的動作親親他肉呼呼的爪子。

“你們逼出了他的第二人格，他還傻乎乎的以為，只要自己滿足了母親的要求變傻了，母親就會喜歡他了，沒想到什麽都來不及，月兒就走了。”提到月兒，陳二少大笑的神經才停下來。

第二人格？！

童禦仿佛明白了什麽，再一次擡頭看向小孩兒，死死的盯著那個自己既陌生有熟悉的小孩兒，看得對方縮了一下小肩膀，不自然的躲進陳叔叔的懷裏。

“行了，你知道的夠多了，現在也是時候上路了，到了下面記得跟你死去的老頭說一聲，是我送你下去的，是我送你下去的。哈哈。”帶著癲狂的笑，陳二少拔出手槍，筆直的對準了眼前的童禦。

“陳叔叔。”小孩兒轉身將小爪子附上陳二少的手槍，認真的看著陳二少的眼睛道。“我來吧，我很早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

“好，你來，真不愧是我陳二少認的兒子哈哈。”陳二少反手就把手槍遞到癡兒的爪子裏，肉呼呼的小爪子還不大，握著手槍都很勉強。

小孩兒好奇的撫摸了手槍的槍身，才拿起來對準眼前的童禦。

“哥哥，你一路走好啊。”帶著笑意的聲音，甜甜的叫著哥哥，以前的癡兒明明連哥哥都很難叫清楚。

看著小孩兒天真無邪的表情，童禦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自己要死也不能死在他手裏，陳二少這樣教他會毀了他的！很奇怪的，明明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童禦卻還有閑心關心癡兒的未來。

“碰”伴隨著幹脆利落的一聲槍響，一道人影從甲板上摔了下去，直接掉到了海水裏，小孩兒看到哥哥一下就掉下去了，失望的把手槍還給陳叔叔，憋著嘴說道。“不夠盡興，下次你再讓我試試。”

“好啊，下次你什麽時候想玩了我再叫人給你試試。”陳二少抱起小人兒往臥室走，帶著笑意答應，全然不顧船下生死未蔔的人。

冰冷的海水逐漸將童禦淹沒，海水觸碰到傷口絞得生疼，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讓童禦無力，甚至無力掙紮就任由海水淹沒，放棄般的漸沈海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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