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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東宮(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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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分奪秒,林儒江馬不停蹄進宮,一路直奔東宮主殿。途經禦花園,見一列又一列侍衛緊急跑過,看樣子十萬火急。他叫住統率王將軍,正欲詢問狀況時,周叔急匆匆趕來。二人同時告知了他一件事:蕭賢王翼拜祭先皇為由入京了。

林儒江面色頓時沈重起身,緊張問王將軍:“太子可知?”

“我已派人前去稟報,眼下必須盡快領兵前去才行。”

林儒江沈思片刻,恢覆鎮靜:“王將軍,你與周叔一起領丞相之命派兵前守衛蕭賢王安危。記住,盯緊前來探訪的朝中大臣,必要中暗中追查,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回稟太子。還有,加強東宮戒備,勢必護衛太子周全。”

朝廷邊塞重軍軍權一半在蕭賢王手中,朝中又有刑部從中作梗,想要完成林儒江交代的任務,僅憑羽林軍的人數,遠遠不夠。王將軍跪地相求,請林儒江出手相助。

眼下若無法快人一步、搶占先機,日後怕是再難對付蕭賢王,朝廷只能任人宰割。周叔上前,小聲提醒林墨晚安危。人人皆有私心,比起護衛朝廷,他更擔憂自家小姐。但林儒江會作何選擇,他心中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林儒江命周叔馬上離宮、前往軍營調兵,自己則隨王將軍趕往刑部,強壓逼迫刑部尚書移交部分士兵。

昏暗地牢內,太子命暗影托盤上前,盤上擺著一個精致金黃小碗,和一把匕首。太子拿起匕首,拉過林墨晚的手。努力維持鎮靜的林墨晚,在這一刻無比慌亂,猛地抽出手,踉蹌後退。太子沒有硬逼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緩緩開口道:“難道你不想知道全部真相?”

發顫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林墨晚擡起頭,望向太子開口道:“我自己來。”

深冬之中,冰涼的匕首劃過手腕,帶來的不僅是疼痛,還有嚴寒侵肌、刺骨。手腕流出的鮮血滴在碗內瓷白之上,映襯得愈發殷紅。

太子望著林墨晚,本就憔悴的面容逐漸變得煞白,雙目微顫,低頭看了眼,一把握住林墨晚的手腕,止住血流:“夠了。”

不知哪裏來的怒氣,上手忘了輕重,林墨晚虛弱不堪的身體被扯得整個向前傾,眼看要摔倒在地,太子快步上前,人穩穩跌入懷中。

暗影端碗走進牢中,單手捏開那人的嘴,硬生生灌下。太子扯下衣服一角,慢慢給林墨晚包紮止血。林墨晚則望著牢中的人,雙目黯然無光:“太子,背後真相如何,我無意,也無心知曉。若他當真恢覆記憶能、清醒過來,我想請太子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包紮的手突然停住,太子擡頭看向林墨晚。

“找出天宗教教主,讓天宗教徹底從世間消失。”

太子綁好最後的繩結,後退一步背手輕笑:“我為何要幫你?”

“不是幫……”林墨晚搖搖頭,“是交易。太子幾次三番、不惜人命也要劫持我,為了不就是和我交易?你想與我成婚,也想得到九生髓,不是嗎?”

太子點頭,又輕笑搖了搖頭,道:“蕭賢王今日已經入京,大軍守在奉興待命。等先皇梓宮送葬,怕是便要趁亂起兵謀反。一旦起兵,必然生靈塗炭。我只告知事實與真相,如何選擇在你。”

“選擇……”林墨晚垂眸看著手腕鮮血滲出,滴落在地,像暈染江南的水墨,又像塞北點綴冰雪的冬梅。浪跡天涯,一生相守,山盟海誓,最終淪為滿口空話。

林墨晚冷笑一聲:“太子竟覺著我還有得選?”

“舍棄一切,與你的心上人遠走高飛,未嘗不可。”太子饒有趣味望著林墨晚,“只是你做不到,你的心上人更做不到。”

太子朗聲大笑,揮手命暗影鎖上牢房門。再次將林墨晚雙眼蒙住,帶她出去。再次睜開眼時,林墨晚已身在東宮主殿。

聽得門外腳步聲,林墨晚望向殿外,只見薛宇快步走入殿內,與林墨晚目光相對,頓時低下頭,右轉進入側殿與太子稟報。不一會兒,薛宇退下,太子從側殿走到林墨晚身旁,坐下:“丞相入宮了。”

林墨晚一驚,慌忙道:“我已然答應太子,也請太子別再牽連無辜。”

“丞相與王將軍當下正在刑部,與刑部尚書商談兵權之事,必是為防備蕭賢王。我仰仗丞相都來不及,為何要加害於他?”安撫過林墨晚後,太子繼續道,“刑部之事處理安妥,丞相便會前來東宮要人。我會借機放你走,但也請你信守承諾。”

林墨晚沈默片刻,緩緩點頭答應。

太子叮囑:“時間緊迫,一切從最簡。三日之後,便是大婚。大婚前一夜,我會派人接你入宮。大喜之日,你以九生髓起死回生、覆活先皇為由,威脅引誘蕭賢王至東宮主殿。只要將他引至此處,他必死無疑。”

林墨晚仔細聽著,計劃並不覆雜,只需自己賭命相助。但蕭賢王縱橫疆場多年,武功高強,再加上他絕不可能只身前來,想要除去他談何容易:“東宮有何必勝之術?”

“屆時自有分曉。”

太子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酒。端起一杯,敬林墨晚:“依你所言,我不會再牽連任何人。林姑娘大恩,蕭某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對於眼前這個人,林墨晚談不上恨。她只是無法信任,不願與之接觸絲毫。

見林墨晚一動不動,太子一飲而盡,將空酒杯朝向她。如此舉動,令林墨晚有些難為情。她端起酒杯,緩緩飲下。酒杯從皙白指尖滑落,滾至太子腳下,林墨晚應聲昏倒在桌上。

太子低頭撿起地上的酒杯,若無事情將酒杯放回原位,將鴛鴦壺收回身後桌屜中,橫抱起林墨晚,緩緩放至榻上。

“墨晚莫怪,我只求萬無一失。”

榻前輕紗慢慢落下,宛若籠罩起一層薄霧。朦朧之中可見太子走至榻前,緩緩坐下,手指挑起林墨晚腰間衿帶,輕輕一扯,衿帶飄落在地。褪去外衣,手伸向胸前中衣時,停在半空。微微側過臉,閉眼,膚如凝脂的肌膚逐漸裸露。沾染泥土的衣裙,一件件掉落在地。

微風拂起榻前輕紗,白皙手臂垂於床邊,若隱若現。零星幾片雪花隨風飄入輕紗前,落在泥濘衣袖上,瞬間消融……

緩緩擡起頭,雪花飄落額前,薛宇正想伸手拂去時,聽得遠處匆忙腳步聲漸近。片刻後,林儒江出現在遠處,後面跟著周叔與其他手下,氣勢洶洶朝主殿而來。

薛宇慌張入殿稟報,四下無人,闖進主殿,卻見眼前紗帳飄蕩,太子坐於帳內,正要開口的瞬間,看見床榻之上林墨晚的側顏。

猛地雙膝跪地,深深垂下頭:“殿下,丞相求見。”

“請他進來。”

見蹲在地上的薛宇顫抖著身子,一動不動,太子高聲命令道:“請進!”

薛宇這才回過神,死死低著頭,連跪帶爬逃出殿。踏出殿門的一刻,林儒江恰好來至殿前。薛宇慌張行禮,林儒江看見薛宇,一如既往,儒雅拱手還禮,道明有要事面見太子。薛宇沈默片刻,只讓林儒江一人進入殿內。

主殿內,紗帳相隔,林儒江註視著太子穿衣出帳,一眼看見床榻之上蓋著被子的林墨晚。

太子走至桌前,坐下:“丞相前來,所謂何事?”

林儒江僵在原地,沈默良久。

“太子……此番,何意?”

太子高聲喚入婢女,伺候林墨晚換衣。與林儒江一同至側殿,道:“丞相,墨晚已經承諾於我。三日之後,便是我們成婚之日。”

林儒江後退至一旁,摘下官帽,放至一旁桌上。走至侍衛身前,一下拔出刀直指太子。侍衛正要喚人,被太子眼神示意制止。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為人臣者,為國為民,死而後已,老身心甘情願。但禍不及妻兒,你不該對晚兒動心思。”

太子不為所動,甚至向前一步,刀鋒直刺脖間:“丞相要如何?殺了我?可殺了我,誰又來負責林姑娘清白?”

林儒江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林丞相當真要讓林姑娘成為辱門敗戶、遭人唾棄的罪人?”太子雙指夾刀,用力一瞥,刀便從林儒江手中滑落。

太子繼續上前,雙手捧起林丞相的官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林姑娘與九生髓之事,丞相想必已然知曉。與其在外被人虎視眈眈、一生膽戰心驚,不如嫁入深宮。只要丞相與我這次齊心合力肅清蕭賢王,林姑娘便可養在深宮,一世安康。”

言罷,幫林儒江重新戴好官帽。

這副說辭天衣無縫,依照林儒江的性子,絕不可能不答應。出人意料,林儒江竟搖頭拒絕:“鏟除蕭賢王,老臣必會不遺餘力、傾囊相助殿下。至於成婚之事,老臣不會再過問,一切皆隨她自己意願。”

林儒江鞠躬告辭,走入主殿,看見林墨晚的手腕,心疼不已。輕輕抱起林墨晚,柔聲道:“晚兒,我們這便回家。”

大雪紛飛,紅墻金瓦蒙上一層銀衣。薛宇與周叔立於雪地之中,林儒江橫抱林墨晚一步步走出大殿。周叔從隨從手中拿過鬥篷,快步迎上,望見林墨晚蒼白、無半點血色的臉,萬般疼惜將鬥篷輕輕蓋上。

白茫茫一片青磚路,林儒江等人漸行漸遠,獨剩薛宇留在滿天飛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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