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九天宗(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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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山林,萬籟俱寂,只聽得眼前木柴燃燒的聲響,劈裏啪啦,讓人昏昏欲睡。東廚內,爐火旁,守著火堆的靜言東倒西歪,眼看就要倒地,門外傳來一聲叫喊,靜言立刻站起身。

進門的是靜心,見屋內只有她一人在,問道:“她們又讓你一人燒火?”

靜言沈默低頭。

靜心恨鐵不成鋼:“你不願說,我也無法告知師傅,難道就這麽一直任由她們欺負?”

“小事而已。”靜言笑著添了些柴,“師傅常言出家人慈悲為本,切忌針鋒相對,息事寧人便好,何苦將事情鬧大平添煩惱?”

這些話,靜心聽了不知多少遍,實在不想聽,不耐煩道:“紅煙說得對,不應一味遷就。那不是心善,是軟弱!”言罷,轉頭便要去主殿。

“師姐!”靜言急忙喊住靜心,走上前道,“林小姐失蹤、林夫人離去,庵院被翻了個底朝天,至今太子的人還守在庵院門外。師傅本就焦頭爛額,我們就別給師傅再找心煩了。”

靜心有些動搖。

“師姐,好師姐!等煩心事兒過去,我們再商議,可好?”

心軟,當真是個壞毛病。靜心長嘆一口氣,道:“去主殿給師傅沏壺茶,這裏我看著。”

“師姐,無妨!我自己來就……”話未完,被靜心一把推出門,吼了一句“快去”,靜言才滿心愧疚走出門。

主殿內,靜心在偏室沏好茶端去主殿時,才發現清安師太並未誦經念佛,而是在點殿前削木材。靜言上前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好奇猜道:“師傅這是在做犍稚?”

“紅煙這孩子與我佛有緣,但心牽掛、心魔太重,我便想為她做一只木魚,讓她潛心修行,不再被心魔所困。”清安師太緩聲道。

靜言聽了師太的話,內心不覺期待:“若紅煙日後想留在靜清庵,師傅可願收她入門?”

清安師太記起那日紅煙敲木魚的樣子,心虔志誠;還有困於心魔的樣子,摧心剖肝,不由心疼點頭:“我佛願度有緣人。”

紅煙喜不自勝,眼前仿佛已有了紅煙在庵院中的畫面。於是馬上跑到後院庫房,想挑一塊上好的木材給紅煙做木魚。

進入庫房關門上,紅煙剛上前走一兩步,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圈住她,死死捂住她的嘴。紅煙用力掙紮,雙手一齊去扒那人的手,摸到的手光滑纖細,是女子!但她卻絲毫掙脫不開,定是武功極高的女子。

紅煙低頭,瞥見腳下不遠處木材堆,繃直腳尖一踢,木材滾落。廊外不遠處正在清掃的沙彌聽到聲響,走了過去。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身後人突然將紅煙轉了過去,拉下蒙面,蓼藍姑娘!

紅煙一驚,沙彌已至門外,蓼藍朝她示意不要聲張,紅煙雖不明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誰在裏面?”門外沙彌敲了敲門。

蓼藍盯著靜言,靜言連忙既點頭又眨眼,保證她一定不聲張,蓼藍才緩緩放開手。

“是我。”靜言平靜回道,“我來挑些木材,師傅要用。”

沙彌不再相問,轉身離去。待門外腳步聲完全消失,紅煙正開口詢問時,蓼藍卒然向前倒下,靜言驚慌抱住,微感背後溫熱粘稠,擡手才見是血。

靜言趕忙趁著暮色,把人帶回了自己房間。今夜無月無星,天色陰暗,九天宗風明閣外只有陰雲繚繞。

進入風明閣,薛宇的目光一下便被右側四方白玉盤所吸引。質地細致、晶瑩剔透,又足足有一稚童大小,可謂百不一遇。玉上雕琢二十四山,做工精細;中央一白雲勺斷成兩截,恰好停在兌卦正西,不偏不倚。

薛宇指給賈卿看,低聲問道:“為何斷於正西?”

賈卿皺眉,盯著白玉盤思索:九天宗的正西恰是淩京城!難不成?!猛地擡頭看向風穆,風穆點了點頭。

“沒錯。正是羅經白盤讓我尋得你。”風穆走上前,緩緩向他們介紹。

眼前的白玉石盤,名曰天宗羅經,是多年前天宗教所留下的魔教寶器。

江湖傳說,白玉斷、天宗現、武林亂。

多年以來,風穆一直以為這只是傳言。直至不久前白玉勺斷、指向正西,他派白容前往正西查詢;在白頭山下,聽得多年未聞卻熟悉的魔教功法“鳳於九天”,他便不得不重視。

其實,謝蓮幫被圍的那天夜裏,風穆與白容就已暗中找上了門。但武林大會在即,九天宗諸事眾多;再加上風穆不想走漏風聲,所以才派白容、紅煙暗中跟隨。

賈卿聽明白了原委,卻無法接受:“我被四處追殺,只為一句傳聞?”

“倘使只有傳聞,誰又會在意……”

賈卿猛然記起昔日大當家所言,問道:“可是與鏟除天宗教有關?”

“那一年真是天下的一場浩劫……”

風穆猶記當年天宗教稱霸武林,武林各派無一敵手,他們便越發猖獗跋扈,開始殘害百姓,與朝廷對坑,甚至企圖一統天下。

百年來,武林與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天宗教這一鬧,惹到朝廷傾城而出血洗武林。一時之間,武林血流成河。如此下去,武林與朝廷不管誰輸誰贏,皆勢必兩敗俱傷。

八大宗掌門便聯合九天宗掌門提出朝廷商談。朝廷答應退軍,只要九大門派肅清武林,除了天宗教,還有當時勢頭正勝的謝蓮幫和其他為非作亂的小門派,還天下太平。

於是,五大門派聯合圍攻謝蓮幫,三大門派負責其他小門派。願歸降者,納入八大宗;不願歸降者,只能鏟除。九天宗則傾盡全力鏟除天宗教,其他門派支援。

為了鏟除天宗教,八大宗弟子死傷過半,九天宗整個門派最後更是只剩三人。風穆被師傅拼死護下才得以活命,接任九天宗掌門。魔教覆滅,本以為一切塵埃落定,卻不想謝蓮幫大當家修習了天宗教最強心法“鳳於九天”,一舉擊退五大掌門。

師傅與九天宗一眾師兄弟用命換來的太平,風穆無論如何都要守住。他只身一人去找了謝大當家,交談之中發現謝大當家並非無禮之徒,只為保住謝蓮幫與一眾弟兄,便向他說明了朝廷與九大門派的約定。謝大當家也道明自己無意禍亂武林,但謝蓮幫是底線,絕不能被其他門派瓦解。

二個年輕人一番交談,達成約定。風穆願向八大宗求情保住謝蓮幫,承認謝蓮幫為武林正派,只要謝大當家承諾自己再不用“鳳於九天”,並將功法銷毀。謝大當家欣然應允,但八大宗掌門卻絕不讚同。

若一介土匪因強大便能躋身武林正派,那日後武林正派還談何威望?再有他修習天宗教功法,必然與魔族牽連,就算並無私通,背後誰知會有什麽陰謀。談判破裂,謝蓮幫大當家下令封鎖白頭山,謝蓮幫便如此一直與武林各派對立,成來眾人口中的“天下第一匪幫”。

多年後,賈卿帶著“鳳於九天”橫空而出,又來自於謝蓮幫大當家門下,經歷過那場浩劫的各派掌門自然無法坐以待斃。寧可錯殺賈卿一個,也不願武林再起風雲。

賈卿耳邊響起薄雲臨死前的那兩句話,心神不定:“既然如此,掌門為何要救我?”

風穆看向賈卿:“因為那只是一個傳言。”說著走到天宗羅經旁,“謝大當家練成鳳於九天時,天宗羅經並無異樣。如今白玉勺斷,又怎能說一定是賈姑娘的緣故?”

不是嗎?當真不是嗎?如若不是,那又為何讓白容紅煙帶自己回九天宗……

賈卿指尖顫抖,那兩句話仍在耳邊縈繞,揮之不去。恐懼侵襲心底,渾身僵硬發冷。倏忽手心傳來一絲暖意,微微轉過頭,一眼對上林墨晚的笑顏,手被牢牢牽住,賈卿漸漸安下心來。

林墨晚接過風穆的話,問道:“白玉斷、天宗現……天宗教已消失多年,莫不成還能起死回生?”

風穆一怔,林墨晚與賈卿同時警覺起來。林墨晚不知詳情,追問天宗教是否還有殘餘勢力。風穆搖頭道當年廝殺慘烈,天宗教弟子一個未留。

賈卿猛然擡頭,雙目圓睜,似乎有所發現。風穆餘光一瞥,卻見賈卿並未開口,他便當做若無其事繼續道:“要說天宗現這一傳言,還與謝姑娘的九龍戟略有相關。”

林墨晚靈光一現:“九龍戟可是出自天宗教?”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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