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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三 為你,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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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為你,機關算盡

在冰雪初融的時節,高山與叢林是寂靜無聲的。然而在這種無聲的地底深處,又有什麽在悄然蘇醒。

所謂冬春之交,便是世界抻懶腰的時候。

只不過今年的懶腰抻得有些猛了。

“族長,前面的路被封住了。”前方探路的獸人急匆匆回來稟報道。

睿:“怎麽回事?”

“大概是今年的雪太大,壓斷了老樹,擋了前面的路。”身邊的獸人道。

睿沈吟了一下,一旁狐族長老的一個親信哼了一聲道,“我們已經走出這麽遠了,再掉頭回去不知道要耽誤多少腳程。”

睿沒有吭聲,倒是狐長老狠狠瞪了這沒有眼力見的東西一眼,那獸人立刻不做聲。另一旁的清歌倒是耳朵尖,不知是聰明還是笨,嘴快道,“是黎若記得這片有幾棵模樣奇怪的歪脖子樹,想過來看看。你有什麽好不滿意的?”

黎若立刻歉意的朝周圍人笑笑,拉著清歌的袖子叫他不要再說下去,一邊小心翼翼地看向睿。

還有睿身邊的斯蒙。

他只是那天閑聊,被清歌問到有沒有見過什麽奇特的景觀,隨口說了這幾棵樹——畢竟他鮮少出門,也沒見過什麽風景,沒想到就被清歌說給了睿。

斯蒙只輕飄飄瞥了這邊一眼,就走開到前面去看情況了,睿待斯蒙走的遠了些才開口道,“長老說的有理,現在返回去太費時間,看看這些樹能不能移開吧。”

沒多久斯蒙就邁著方步游哉游哉回來道,“路被擋了一大半,還剩約一尺寬,小心些也能通過去。”

睿頷首,“那便好。”說著就要吩咐大家繼續前行。

斯蒙打斷他接著道,“但是,這片林子太密,前面被亂樹遮擋得看不清楚,上方又被藤蔓和樹枝遮擋,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

“那就要勞煩祭司大人多多費心了。”狐族長老慢悠悠說了句,卻是把接下來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都歸咎給了斯蒙。

斯蒙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去打了頭陣。

幹枯的枝幹投下綽綽陰影,像是厲鬼伸出的手臂。路面積雪化了又結,盡凝成冰,腳邊就是萬丈懸崖,踏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黎若慘白著一張臉,擦著那倒下的巨樹小心翼翼向前走著,身後清歌緊緊拉著他的衣服,將他圈在懷裏。

“怎麽了?”黎若側過頭,卻見清歌好像比他還害怕的樣子,睜著一雙狐貍眼水波流轉。

“你別怕,拉緊我。”黎若勉強扯出一個笑,反過來安慰清歌。

“對了清歌,”似乎是為了不讓清歌害怕,黎若甚至還起了個話頭。“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清歌眨了眨眼睛,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嗯,昨晚大家都睡下了,我模模糊糊感覺你好像出去了一次?”

“沒有吧,哦,我好像去方便了一次。哎!”清歌腳下一滑就要摔倒,黎若慌忙拉住他,“小心!”

“呼,嚇死了。”清歌站穩身子,拍拍胸口道。

黎若柔聲埋怨道,“我不和你說話了,你當心腳下,別分心。”

“好好好。”清歌漫不上心的應下,不經意間擡頭望向上空的枝丫。

誰都沒有發現,那枝頭上塗上的白色粉末此時已經灑落幹凈,隨風飄下,再無蹤跡。

“黎若,今晚回到部落,咱們用我新配的藥水洗澡,保證洗得香香的。”

“好,都聽你的。”

……

經過三天兩夜的趕路,狐族終於回到了他們原本的聚集地。

那一夜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的畫面還清晰無比,然而冰雪消融後那煙熏的痕跡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明明秋天時還是歡聲笑語的大部落,如今卻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了。

“各自修整吧。”

一冬天的別族求所,無數個雪夜的拼死一搏,三天的長途跋涉,族人們已經精疲力竭,如今洞內雖然寒冷,卻還是家。

是家,就是能讓人卸下所有疲乏的地方。

夜半三更。

所有的族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年輕的新任族長站在他的洞穴口處,遙望著天上殘缺的月亮。

風聲裏夾雜著細微的輕響,一個身影從由老樹投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身姿清瘦又纖長。

“族長大人在這裏安安穩穩的賞月亮,可憐我還得在這寒風裏四處奔波。”那身影的主人婉轉著調子說道,一雙狐貍眼輕輕上挑,便盛盡了月色妖嬈。

“你想的法子,自然要你去做。”睿負手而立,看都沒看他一眼,像是連一個眼神都不屑於給對方。

“呿。”清歌抱臂,連好臉色都欠奉。“那放火的法子是我想得,也確實是我在經過那段路的前一夜,在枝頭上下了藥。可是親愛的族長大人,對這一切計謀點頭的人,可是你啊。”清歌一勾右側嘴角,劃出個嘲諷的笑。“您是大義凜然,可把我襯得壞事做盡。”

“我與你,不過各取所需。”睿道,“想要什麽東西,就得自己憑本事爭取。”

“你為他這般步步為營,心狠手辣,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睿哼了一聲,沒有否認,只道“你處心積慮,四處奔走,不也是為了他麽?”

“哎,不能這麽說。”清歌微微揚頭,“我也是為了自己的自由。”

睿幽幽轉過頭,“那我,不是也為了自己的族長之位麽?”

四目相對,清歌先是嗤笑一聲,繼而忍不住大笑起來。

對,對,說白了他們都是一類人。

為了達到目的,機關算盡。

次日早晨,忽然有族人開始發起高燒,接著又不斷有人表現出相同的癥狀,這命途多舛的部落一時間人心惶惶,一個不知從哪裏起源的傳言說,是他們觸怒了獸神,遭到了神的懲罰,要由人去到獸神山中祭拜,才能平息神的怒火。

在廣袤的山林裏,有一條綿延不絕的河流,人們不知道它的源頭在哪裏,也不知道它流向何方,傳說中,在這條河的盡頭,就是獸神山。

各族以往都有祭拜的習俗,大多是將祭祀品裝入壇中,再放在竹筏子上,順水而下,不知去向。

從未聽說有人真的到達那河水盡頭,看到獸神山。

睿起初對這種說法充耳不聞,斯蒙則忙得焦頭爛額,想要尋找病因,卻也無濟於事。

發病的人越來越多,才過了兩天,便有大半的族人倒下,其中甚至還有狐族族長。

第三日,狐族族長當著所有族人的面,大聲質問睿對族中病情頻起有何看法,明裏暗裏將狐族去年的大火和現下的疫情歸咎給了睿的繼任。

清歌在一旁聽得有趣:這些罪狀推到他的頭上,可是一點都不虧。

睿面無表情,只推說族裏現下情況緊迫,不可自亂陣腳。

“我昨夜夢見獸神指示,與族中傳言如出一轍,便是派人去獸神山中求藥。如果族長不願派人,那不如由我前去。反正我也是一把老骨頭了,生死看破。只是……”說著狐族長老還就勢揩了揩眼角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淚,“若兒母父去的早,我這一去,最放心不下他。還望族長能了卻我的心結,讓我放心啊。”

“獸父!”一旁的黎若焦急地上前一步,扯著長老的衣角,卻被對方暗暗瞪了一眼,噤了聲。

狐族族長這一番話說的可謂感人至深又大義凜然,族內上下一片唏噓。睿沈默片刻,道,“結對的事要從長計議……”

“不必麻煩長老了。”一旁聽了許久的斯蒙將手中的杯子放到桌案上,發出清亮的一聲響,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事關與神明溝通,又與求藥相連,自然是我這個做祭司的去。”

“斯蒙!”睿低喝道,“不要胡來。”

斯蒙不理,拱手一拜道,“可惜不能為族長主持結對大禮了。斯蒙在此,先賀您結對之喜。”語罷轉身,只留下一句“著手準備竹筏吧”便離開,沒有發現身後有一雙含著淚的眼睛,目光脆弱卻又堅定。

狐族長老是有備而來。也不知他去哪裏這麽快就找來了足夠的竹子,當天傍晚便做好了竹筏。斯蒙看這絕非臨時趕工能做出的竹筏,回頭瞥了長老一眼,沒有多言,只道,“明日一早,我便啟程”。

“不許去!”睿攔住他的去路,眉眼中焦灼混著怒氣快要溢出來。

“那你要讓我看著你結對麽?”斯蒙擡眼看他,眼角一抹飛紅如鬢稍,卻像是紅了眼睛,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早就想走了,本還擔心睿不放他,如今長老給了他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天時地利人和,他怎能辜負?

當夜。月光朦朧如霧,稍遠一些的地方便模糊不清。一個身影漸漸走向那條蜿蜒而去的河流。水邊停著一張竹筏,正是長老派人做好那條。

不知是不是天意,這天的水流格外的急,那竹筏要不是被粗繩拴在岸邊的樹上,怕是瞬間變順水而下。

斯蒙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自小生活的地方,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擡腿便要踏上竹筏。

“斯蒙!”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只見一個人全力向這邊跑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你不要去。”

“黎若?”斯蒙意外道,“怎麽是你?”

“我……我猜你會今晚走。”他原本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思索著明天該怎麽阻止斯蒙,就聽清歌隨口談到這件事情,“要我說啊,估計你們明天就看不見他了。”

“怎麽這麽說?”

“你想啊,”清歌聳聳肩膀,“祭司那麽高傲的人,怎麽可能讓別人看笑話似的送他走,他肯定今天晚上就偷偷跑掉了。等到明天我們看他人去房空,竹筏漂遠,那才酷呢。”

“那,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哎!你跑去哪兒?!”

黎若不顧清歌在背後喊他,一路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過來,果然在這裏看到了斯蒙。

“我不去,誰去?你獸父還等著我到獸神那裏求解藥呢。”斯蒙沒把黎若的古怪行為放在身上,只當是他們父子倆一個黑臉一個白臉。

天快要亮了,他不能再拖了。

“你讓開吧。”

“不!”黎若上去攔他,卻哪裏攔得住斯蒙,心一狠身形一閃,竟是比斯蒙快一步跳上竹筏,抽出袖中準備好的快刀一劃,繩子當即被割斷,竹筏瞬間漂了出去。

“黎若!黎若!快來人啊!黎若乘竹筏子去找獸神了!”清歌離老遠就開始扯著嗓子喊,喊了一路,周圍就近的族人聽到動靜立刻跑了出來,眼見著黎若站在竹筏上漂去老遠,攔都攔不住。

“我!我替祭司去求見獸神!”黎若跪坐在竹筏上,努力不讓自己摔倒,“我!黎若!自願替祭司去見獸神!求他保佑狐族!”黎若喊完這一串話,脫了力一般坐到竹筏上,心裏竟是從未有過的痛快。

他自小被教育要舉止得體,說話輕聲細語,竟連痛痛快快喊過一次都沒有。他聽話聽得慣了,什麽事都是獸父做主,如今終於自己替自己做了一次決定,哪怕是決定去死,他也快活。

他不想當族長伴侶,不想再被族裏人討厭,不想要斯蒙祭司死,他也想保護一次別人。

他做到了。

水流湍急,竹筏如一朵落花在河水中起起伏伏。身後的呼喊聲漸行漸遠,黎若將自己完全舒展開躺在竹筏上,合上了眼睛,朦朦朧朧間竟昏睡了過去。

在他失去意識之後,那張竹筏被橫亙在河流中的一張大網攔下,一個人悄悄出現,將他從竹筏上抱起,走向林中的一間不起眼的小木屋……

……

“祭司大人,好久不見。”黎若乘筏離去的當晚,斯蒙突然在自己的房間裏遇見等他已久的清歌。

“你不是去找黎若了麽?找到了?”

“我只是來問你一件事情。”清歌轉過頭看他,月光映射在他白皙光潔的臉上,竟平添了幾分妖冶。“他說你不論如何也會向著他,我很好奇是不是真的。畢竟他給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雖然我們是盟友關系,但臨走,我還是也想給他點苦頭嘗嘗。”清歌緩緩走向斯蒙,在他耳邊輕聲道,“那一天的大火,你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斯蒙沈默了一會兒,將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的畫面與聲音模糊掉:那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還有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知道。”

“哦?”

“是天災。”斯蒙迎上他的目光,說得無比確定。不知是要說服清歌,還是說服他自己。

“噗哈哈哈。”清歌仰頭大笑起來,竟是眼淚都笑了出來。“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笑著拍了幾下手,又變成了譏誚的神情。“看來你是明白一半,糊塗一半啊。算了,你們自己折騰去吧,我就不奉陪了。”清歌走向房門,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回頭道,“對了,我去尋黎若,結果走丟了,屍骨無存。黎若嘛,也找不到了,永遠找不到了。”他眨了眨眼睛,明明很調皮可愛的動作由他做起來卻莫名有種陰冷。

貓兒似的輕腳離開,月影迷蒙,好像從未有人來過。

斯蒙緩緩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他竟不知道,自己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果然事情到了自己的頭上,誰都做不到灑脫。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呼……那麽,這本書就告一段落啦!很榮幸能和大家一起度過這一年多的時間,不知道有沒有小夥伴是從第一章 就開始追的呢?

在晉江的第一篇文就這樣結束了呢,雖然也有很多自己不滿意的地方,但還是很欣慰能遇見你們。如今的評論數和收藏量已經讓我非常欣慰了。

如果有其他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言告訴我,畢竟就這樣告別,對我來說還有點突然呢。

感謝一路陪伴,那麽,我們江湖再見吧!

下一部文:《一劍霜寒十四州》(或名《花落知寒》)(名字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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