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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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單薄的身影疾行在山林之中。他腳步踉蹌,一次又一次地被雪層下的枯木石頭絆倒,又一次次的急急忙忙站起來繼續想山下跑去,時不時回過頭,滿臉驚慌的望望身後。

隆冬的深夜真的太冷了,冷到他手腳都快僵住不停使喚。地上的雪深處及膝,他只能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跑,幾乎是連滾帶爬,十分狼狽。

突然,一腳磕到一個堅硬的東西上,他心下一慌,忙想穩住身形,然而厚厚的積雪卻讓他的動族變得比無比笨拙,直直向前撲去。

額頭撞在石頭上,哪怕如此低溫也止不住溫熱的鮮血流出,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他看到一雙墨綠色的眸子,閃著兇惡又探究的光。

嘶——

程遠擰著眉頭,強迫自己從渾渾噩噩中醒過來,耳邊傳來爭吵聲,偶爾還夾雜幾聲狼嚎。

他剛一睜眼,就被眼前巨大的狼頭下了一跳,那雪白的牙齒上閃著寒光,驚得他動也不敢動。

“醒了?”

程遠尋著聲音轉頭望去,見一個白衣男人站在一旁柔和眉眼的看著他,哪怕是在這荒涼的石洞之中也生出一股子仙風道骨的味道來。

程遠僵著身子不敢動,只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答。那男人走過來扶他坐起來,又給他端了碗水,才道“你不記得我了?”

程遠聞言一楞,仔細打量著這人的臉,卻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揚一個人,只搖了搖頭。

“別緊張。”男人放下手中盛水的碗,笑著說,“你知道這兒是哪麽?”

程遠迅速的掃過四周,簡短道,“……山洞。”

“確切的說,是狼族所在的後山。”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正要在說什麽,那邊有急匆匆走過來一個人,身邊還跟著一匹成年灰狼。

那是一個很強壯、很高大的男人。目測來看足有兩米高,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仍然打著赤膊,飽滿的肌肉勻稱的包裹著他的軀體,似有無窮的力量在其下隱隱流動。

但最吸引程遠的,還是那張與眾不同的臉。

這個男人有一張酷似歐洲人的臉,雙眼深邃鼻子高挺,銀灰色的頭發天生卷曲,被剪短到及肩的長度,亂七八糟的擼到腦後。

“誰允許你來的?”男人碧綠的眼睛冷冷的掃了白衣男人一眼。

這語調聽在程遠的耳朵裏,卻是讓他一驚。

男人的口音很奇怪,說話雖然沒有錯誤但顯得十分生澀拗口,

白衣男人也不害怕,微笑了下拱拱手恭敬道“狼王”,禮畢便施施然站到一邊。

狼王……程遠抿著唇,謹慎又小心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他曾經設想過狼王的樣子,然而事實卻永遠出乎他的意料。

“狐族?”男人走到他面前問道。

程遠搖搖頭。

“虎族?”男人又逼近一步。

程遠向後縮了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也說不明白自己算什麽。

“是虎族的一個小雌性,偷偷跑出來的。”倒是被狼王喝道一邊的白衣男人替他解了圍。“狼王大人別那麽兇嘛,小雌性都很膽小的。”

狼王斜睨了他一眼,沈了沈氣,勉強扯出來個面無表情的“和藹可親”來,“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我……”程遠一開口自己都嚇了一跳。山洞裏是在太冷了,再加上精神高度緊張,使得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打顫。

這種表現被理所應當地認為是雌性的害怕,誤打誤撞地讓狼王放松了幾分警惕。

“我……我要,逃出去。”

“逃出去?”

“嗯……逃出去采藥。”程遠小聲道。

這是他和寧洛商量好的臺詞。他假扮一個孩子病重的雌性,因為部落裏缺少關鍵藥材,所以冒死跑出來采藥。

程遠剛要如此說出,突然想起白衣男人剛才的話,把到嘴邊的“孩子”改成了“伴侶”。

“哈哈哈,索克爾這個人不是很勇猛麽,怎麽還病重起來了。”白衣男人笑得歡快,程遠卻在一邊出了一身冷汗。

他果然認得自己,而且對自己的身份很是熟悉。

幸虧沒有按照原本的說辭,否則早就穿幫了。

在這個以夫為天的世界,雌性的這種做法也算是情理之中,然而直覺敏銳的狼王並沒有讓程遠輕易的蒙混過關。

“索克爾……我記得他。”出乎程遠意料的,聽到這個名字,狼王沒有咬牙切齒,反倒是讚賞有加。“他是個很勇敢、也很有頭腦的勇士。”言及此處,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忽而一挑,眸中兇光駭得程遠一驚。“那麽重要的勇士受傷,你們的部落都不為他療傷麽?”

“他們都在忙。部落裏現在很亂。”程遠斟酌道。“出來采藥太冒險了,部落現在很珍惜每一個獸人,不願意再派人出來。只能我自己偷跑出來了。”

“狼王大人,”白衣男人戲謔的打斷道,“你在顧慮什麽?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雌性而已。”男人搖搖頭,滿臉好笑。“難道虎族會傻到以為一個雌性就能滅掉狼、鶴兩族嗎?笑話!”

程遠不多言一句,只戒備的盯著他。

這個男人明明是在幫著他說話,卻讓他覺得比狼王更讓他膽戰心驚。

“狼王大人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把他交給我們好了。”白衣男人笑道,“這樣既解了你心頭擔憂,又能解決我族繁衍大事,兩全其美。”

“我不要!”程遠瞬間明白了男人的意圖,驚得大喊。“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這裏!”

白衣男人完全不在乎他的態度,只笑道“反正你的伴侶也重傷,命不久矣,你回去又有什麽意思呢?”

“夠了。”狼王冷冷喝道,“他都過了適合懷孕的年紀了吧,你們留他也沒有用。”

“那有什麽。”男人聳聳肩膀,“只是概率比較低而已,又不是不可能。我鶴族有這麽多勇士,總會有一個成功的。”

程遠是徹徹底底被這個鶴族人惡心得反胃,脫口而出道“我就死也不會去你們那裏的。”

“都閉嘴。”狼王滿臉得厭煩,“我說過,戰爭結束之後,那裏面的雌性都歸你們,我不管。這個,不行。”他低頭對跟著他進來的那匹狼道,“去看看,確定是他麽?”

那狼湊近了程遠仔細嗅了嗅,發出嗚嗚的聲音。程遠強忍住沒有躲閃,小心打量,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來。

“你走吧。”

“什麽?!”程遠與白衣男人同時出聲。

狼王理都不理那男人,只道,“她說你救過她。”

程遠努力的回想,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恍然道,“你是……那匹狼?”

他想起來了,上次和寧洛采姜草的時候,他們順手救了一匹正在分娩的狼。

這真的是……太巧了。

直到走出山洞,再次見到耀眼的陽光,程遠還是覺得一切恍如夢境。

他設想過無數種逃出來的方法,卻獨獨沒有想到會有一匹狼親自送他出來。

那母狼一直將他送到山下,停在了狼族的包圍圈處再也不肯走。

程遠立在原地,手腳僵硬得不知所措。母狼用濕潤的鼻尖拱了拱他的腿,催他快走。

他突然有一種茫然。

一直以來,他的內心深處其實都無法明確區分開這裏的“人”與“獸”。“獸人”的存在打破了這兩個種族之間的隔閡,使得這兩個概念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勉強認為那些能夠化成人型的才是“人”,剩下的都是“獸”。

而今天,或者說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另一種界定。

這個世界也許根本沒有“人”與“獸”的區分,在這個物競天擇的地方,人與獸站在了同一個層面上,他們相互競爭,相互角逐,相互吞噬。他們變成了鬥角場上勢均力敵的兩方,勝則活,敗則亡。

以往的那些價值觀念,在此處全無分量。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比“生存”更嚴肅而莊重。

程遠的離開是秘密進行的,因此除了幾個知情人和當天當班的守衛,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包括索克爾。

因此,當他出現在洞口的時候,見到他的每個人都吃了一驚。

而索克爾,那個找了他一個上午的青年,只楞了一秒,就大步走了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我好擔心你。”

這個詞,還是程遠教給他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讓他體會到。

“對不起。”程遠輕輕的回擁過他。他能感受到青年身體的顫抖,還有聲音中努力隱藏的哽咽。

他的心臟今天被狠狠地戳中了兩次。第一次如沸水淋身,第二次似溫水浸泡。

他覺得,他好像很難再硬起心腸了。

哪怕是知情的人也對程遠這麽快就能全須全尾的回來而感到吃驚,就連寧洛都挑了挑眉毛,道了句“速度啊”。

還是熟悉的充滿藥草味的房間,寧洛聽完程遠所述經歷,點點頭道“緣分真是妙不可言,你還真是‘好人有好報’”。

程遠沈默不語,忽然擡眼直直望著寧洛,面如寒霜,“真的是緣分麽?”

寧洛楞了一下,笑起來,“呵,怎麽,你還覺得是我算計的?”他攏了攏被子,嘲弄道,“程遠,你是不是把我當神了。”

“你救那匹母狼純屬巧合,我又怎麽可能未蔔先知,猜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更何況……”寧洛如同看白癡一樣的翻了個白眼,“你也是運氣好,如果發現你的不是那匹母狼或者認識你的狼族,你會被當場分屍也說不定。”

句句在理,程遠細細想來也挑不出什麽毛病,只道“我記得的情況就是這些了,他們出來的時候只帶我走了一條路,有沒有其他的路線可以通往中心區域我也不確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確實集中在洞中心,鶴族和狼族都在。”

程遠起身推門剛要離開,身後的寧洛突然出聲道“你忍心麽?”

程遠身形一怔。

“它們的幼崽一定也在那裏。如果我們沖進去,那匹母狼和他的孩子,也保不住。”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聲關上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更新、

ps:祝我四級通過

pps:請Pick一下賴小七謝謝!

ppps:許一個小願望:睡到王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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