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我過的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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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歌從未和祁溫賢有過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那次一起逛街,也不過是她趁小長假和大學室友一起去帝都旅行、奪命連環call讓他出來接待陪玩罷了。

祁家少爺那時在忙一個服裝設計比賽,人雖然出來了,心思大概還留在那堆設計圖紙上,全然沒有玩樂的心思。

隨行室友提醒辛歌,雖然你這位“預備役老公”又帥又多金,看上去也很斯文,很成熟,但他好像不怎麽喜歡你啊,婚姻還是要建立在感情之上,不然,是不可能幸福的。

她笑她們:自信點,把“好像”去掉。

家族聯姻,談什麽感情,要什麽幸福。

後來,室友們紛紛找理由離隊,說是要給兩人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增進感情。街上人多,辛歌領著祁溫賢瞎逛,卻發現周邊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辛大小姐邊揉腿邊抱怨穿高跟鞋走路好累,叮囑祁溫賢以後要幫她準備一雙平底鞋放在車裏。

要軟皮的,牌子無所謂,但不能太醜,顏色也要適合搭衣服……

辛歌記得自己當時提了許多要求,結果祁溫賢涼涼回了一句“你要求真多”,兩人當街開始擡杠,直接杠進了附近的賓館。

連去他公寓都等不及。

辛歌一直以為祁溫賢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打算自己準備一雙鞋改天放他車裏,可惜,從帝都回來後沒多久,辛家便出了事。

她再也沒坐過祁溫賢的車。

直到眼下才知道,他當時有記住她說的話:C家的漁夫鞋,小羊皮,黑白拼色……總之,是能令她滿意的那種。

四年了。

他連車都換了。

卻還習慣在後備箱裏放一雙“要求真多”的平底鞋……

短暫唏噓後,理智最終戰勝感性,辛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鞋子固然合她的腳,但也算是大眾碼數,可以讓任何一個不想穿高跟鞋的女人用來應急,不一定是為她準備的——四年時間,祁溫賢既然能換掉當年的愛車,自然也能換掉別的東西。

辛歌坐在卡宴的後備箱邊沿,靜靜看著祁溫賢單膝蹲身,小心翼翼托起她的小腿,幫她將鞋穿上。

男人的動作很有禮數。

但被他碰過的地方,卻留有灼人的溫度。

辛歌想起來,祁溫賢似乎很喜歡她的腿,在那些不為人知的夜晚,她被他抵在房間角落裏親吻,等到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雜亂、無法控制時,他才將她抱到床上,她若是玩欲擒故縱,他就會捉住她的腳踝將人拽回去,等到她笑鬧夠了消停下來,再一路向上……

想到這裏,辛歌不禁撩開一點身上的西裝——散熱。

她的臉燙得厲害。

若不是有夜色作掩護,只怕還會叫人看見可疑的紅暈。

片刻後,她伸直小腿,盯著腳上的鞋看了半天,忽然開口道:“……這是你女朋友的鞋嗎?”

祁溫賢站起來,凝視著她不說話。

辛歌緩緩眨了一下眼,想起了一句從網上看來的“茶言茶語”,繼續試探:“我穿你女朋友的鞋,她不會生氣吧?”

他終是給了一點反應:“你覺得呢?”

四兩撥千斤地將問題拋了回來。

她抿了下唇,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覺得她不會生氣。”

祁溫賢點點頭:“你說了算。”

什麽叫我說了算?我又不是你……

等等?!

模棱兩可的回覆令辛歌瞬間啞了火,借著起身試鞋的間隙,她開始認真思考他口中那個“女朋友”是不是在指自己?

害怕自作多情,辛歌咬咬牙,打算挑明問個清楚:“餵,你女朋友……是……”

不知是帶著何種心態,祁溫賢意味深長地說:“我還是單身。”

辛歌輕嗤,好狡猾的答案。

還是單身,又不代表身邊沒有女人,除了圈子裏的千金小姐們,還有那些和他的工作室有往來的當紅小花……

反正,她是不覺得這個“表面得體,內心dirty”的男人在被退婚後還願意為跑路的前任未婚妻守身如玉。

“我是就隨口一問,其實,我一點都不關心你的私人生活。”辛歌特意強調了一遍,轉而聊起旁的話題,“對了,你今晚為什麽會在這裏?”

遲疑片刻,祁溫賢扭頭望向別處,隨意編了個借口:“沈若茴在酒會上落了東西,我怕她急用,就順路送過來。”

“為什麽把車停在路口?”

“不想打擾你們敘舊,想晚點再過去。”

“哦,原來是這樣——既然你車上有沈若茴的東西,剛才為什麽不讓沈銘飛帶回去?”方才狼狽地輸掉了一局,她迫不及待拿自己當突破口,想要找到他的破綻,“祁先生,你今晚到底是來跑腿的,還是來堵我的?”

夜風習習,掀開隱秘的一角。

有人繃不住了。

沈默半晌,祁溫賢終是出聲制止她的追問:“辛小姐,你應該慶幸我今天等在這個路口。”

一番較勁,兩人都學乖了。

多說多錯。

少說話或者不說話,勉強還能當朋友。

祁溫賢本想送辛歌回家,但後者卻堅持要找個地方幫他處理傷口,附近的藥店都關門了,他們並肩走了一段路,拐進一家24H便利店。

常用藥品店裏地都有,介於那家夥手上的傷口並不深,辛歌在貨架上拿了碘伏棉球和創可貼,又給自己買了一份關東煮——她是真的很餓。

他們在窗口邊的座位上並肩而坐。

俊男美女擱在哪兒都很惹眼,自打兩人進店後,店員小姑娘的目光幾乎就沒從他們身上挪開過。

耐著性子幫祁溫賢清理了傷口,貼好創可貼,辛歌才長舒一口氣,悄悄擡眼觀察著他:冷光燈下,男人的五官顯得更加深邃、立體,無框眼鏡磨去些許淩厲,多了幾分儒雅、溫良。

辛歌覺得自己當年就是色迷心竅,才把他哄上了床。

覺察到身邊人意味不明的視線,祁溫賢輕咳一聲,決定繼續聊聊:“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一邊吃關東煮,一邊不鹹不淡地回答:“上個月。”

他又問:“之前去了哪裏?”

她瞥他一眼,嗔怪道:“你又想管我的事?”

祁溫賢聲音一沈:“是,現在沒理由管你了。”

撞破鏡片後的沒落,負罪感滿滿的辛歌決定打感情牌:“你……這幾年過的還好嗎?”

“讓我別管你,你卻來管我?”

“你這家夥!就不能和我好好說……”

“不好。”祁溫賢再度搶話,目光飄到她臉上,“我說我過的不好,你會自責嗎?”

竹簽挑起的魚丸落回紙杯,辛歌險些被湯汁濺到。

停下嘴裏咀嚼的動作,她垂著臉,用竹簽一下一下“懲罰”著那顆不聽話的魚丸,許久後才淡淡道一句:“……我過的也不好。”

祁溫賢從來沒想過,那個高高在上,萬丈光芒的辛大小姐會在他面前坦然承認自己過的不好。

承認歸承認,但她的語氣裏沒有憤然不甘,沒有埋天怨地,只是很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啟明破產後,他有去查過清算組的公示,債務基本可以還清,就算辛大小姐無法再過曾經那種花錢如流水的奢靡生活,也絕不至於負債累累。祁溫賢一直覺得辛歌消失的這段時間,日子應該還算過得去,所以,上次在付成則辦公室聽到她嘴裏冒出“沒錢”兩個字的時候,他無比震驚。

而現在……

他看了一眼面前心不在焉的女孩,頭發被夜風吹亂,眼角也有點發紅,像極了一只挨了欺負的流浪貓,無端讓人產生一種想把她帶回家的沖動,給她梳理毛發,餵她鮮美的食物,讓她懶洋洋地躺在溫暖明亮的大屋子裏,心情不錯時會湊到他手邊,給他摸一摸。

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祁溫賢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卻在某一刻倏然清醒。

他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了。

自己什麽都不能做,什麽都不該做。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那股邪火:“既然過的不好,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還有半句話,他沒有問出口——不回來找我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故意讓我找不到你?

辛歌咬了下唇,剛想說點什麽,餐位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是付成則打來的電話,問她怎麽還不回宿舍:“不是說遇到個老同學去她家玩兒了嗎,這個時間點該回來了!”

辛歌笑他,說他真和老父親似的,為孩子們操碎了心。

付成則嗤她:“行了,別貧嘴——你人在哪兒,我過去接你。”

幻想戀歌項目組大多都不是本地人,搬來楠豐後,付成則就在距離青禾創業園兩站路的小區裏租了兩套公寓暫時充當男女員工宿舍,他自己也住其中一間。於是,整個項目組的日常就變成了兩點一線:從公司下班回宿舍邊吃飯邊開會。

包括辛歌在內的好幾個員工都受不了這種“同事濃度過高”的生活環境,強烈要求增加租房補貼,各自外出租房。

兩人挨得近,祁溫賢勉強能聽清通話內容,等辛歌安撫好頂頭上司、掛斷電話,他才像是要確認什麽似的問了一句:“付成則?”

她“嗯”了一聲:“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們老大在小區門口接我,要是被他看到你送我回去……解釋起來,比較麻煩。”辛歌委婉謝絕,又看了一眼他貼著創可貼的手,“而且,你的手開車也不方便吧?我打車回去就好,你最好也找個代駕……我就在便利店門口等車,不走遠,沒關系的。”

說著,她點開軟件開始叫車:“還有,鞋子的錢……我、我發工資就還你,可能要到下個月……”

她也想在前·未婚夫面前硬氣一點,但銀行卡餘額教她做人。

祁溫賢本想說不用,可又怕這樣說會減少一次接觸的機會,思前想後,只淡淡說了一句“不急”。

辛歌將手機遞過去:“加一下微信吧。”

頓了頓,她又說:“新號。”

決定離開楠豐的第二天,辛歌就換了手機號,之前所有的社交賬號也都刪的刪,鎖的鎖,暫停了使用。驕傲如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那些氣急敗壞討要債款的供應商和業主,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些親朋好友的“關心”和“問候”。

說起來,還要感謝沈家小姐。

為了讓自己和過去一刀兩斷,辛歌回到哲海、重新振作起來後,將那些賬號和密碼都交給了沈若茴保管。說是保管,其實是強制性的斷、舍、離,在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她真的很想再登錄賬號看一眼,卻發現,密碼都已經改掉了。

也好。

在今晚之前,她發誓不想再和祁溫賢扯上半點關系,可現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盼著什麽。

隨著手機屏幕上同時彈出新的對話框,兩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祁溫賢的頭像是一只貓的影子。

她琢磨了一會兒,遲疑著問:“這只貓,不會是‘退婚’吧?”

高二那年夏天,辛歌收養了一只成天游蕩在文星雙語校園裏的流浪貓,起名“退婚”,可抱回家後才發現,她的母親姜儀敏居然對貓毛嚴重過敏。無奈之下,她只能把貓養在祁溫賢校外的公寓裏,然後借口看貓,每天午休時間跑去騷擾他。

至於為什麽要給貓起這個名字……

辛歌:“退婚?”

貓:“妙!妙妙!妙妙妙!”

祁溫賢:“……”

以上場景每天反覆出現N次。

有人樂此不疲,有人卻被逼的快要魔怔。

聽到那個可以稱之為“禁語”的詞匯,祁溫賢條件反射般皺起眉頭,冷聲糾正:“它叫咪咪。”

網約車停在路邊,顧不上和祁溫賢爭執那只貓到底是叫“退婚”還是叫“咪咪”,辛歌趕緊將身上的西服脫下來還給他,快步往外走,可沒走兩步,又折返回來。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

誰料,她只是回來拿走餐桌上還剩一小半的關東煮,一句話沒有多說,又低著頭小跑出去。

他無端失落。

打開車門,辛歌轉過身,沖還坐在原處的男人擺了擺手,道過別後才鉆進車裏。

祁溫賢收回目光,擦拭著鏡片上的霧氣,等到車輛融入夜幕,他才擡起臉,對著空無一人的馬路緩緩擺手,仿佛辛歌還站在那兒。

她永遠不知道自己有過回應……

就像很多年前的很多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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