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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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2)
聲，投入戰鬥。
系統核心是按照宇宙空間站的布局設計的，最外面一層是防禦區，也是火力最大的地區。
此時這層防禦區正在進行一場詭異的追逐賽，他們的軍隊一邊發射偏彈，吸引那群NPC的註意力，就聽轟隆隆兩聲，火光迸射在空間站下方，那些防禦墻完好無損，貓追兔子似的在下方盤旋。
下一秒，沖天的火光籠罩了空間站的一側。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晏修帶著一眾機甲沿著空隙飛快上了空間站。
空間站的內部相比外界要更加狹窄一些。
而就在最後一道大門在所有人面前打開的時候，整個系統區域響起一陣長長的警報——
無論是指揮官還是正在負責拉怪的軍雌都猛地一驚。
就在大家以為又要出事故的時候，晏修低沈冷靜的聲音在所有軍雌的面前響了起來。
“暫時沒事，不要松懈。”
這句話就像一個定心丸，穩住了所有蟲的節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就見那道門的後方，搭建著一層層由透明晶體和臺柱拼湊的圓盤狀平臺，那圓盤漂浮在深黑的空間之上，像一束盛開的花朵，中間矗立著許多冰晶一般的圓柱形突觸，就像一朵花的花蕊。
最中央的位置，從底部往上沖出一只巨大的，足足一棟樓粗的碧藍光柱。
光柱不斷流動著，上面不時閃出一些由不明符號構建而成的代碼編號。
那就是系統的控制中心。
一架閃著金光的銀白機甲手握型光劍立於正中。
所有的蟲身後都是一陣冷汗。
那一刻，淩炡的記憶回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只機甲周身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恒星。
淩炡：“神級機甲，朗基努斯。”
“朗朗朗什麽努斯？！”姚旌聲音有點顫。
“朗基努斯。”詹姆斯接入頻道，“沒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
“..”姚旌突然打了個寒戰，他感覺這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但一時找不出什麽問題。
或許眾人並不能意識到這件事的微妙之處，但作為曾經經歷了一次晶石失蹤的晏修和淩炡來說，這無疑是一個不太好的訊號。
現在，他們也不知道這家神級機甲裏面的駕駛者究竟是誰。
但根據晏修的經驗來看，絕對不可能是友軍。
那一刻，透明圓盤的周圍又一次生成了一批機甲。
晏修攥緊了手心的芯片，將其推入曙光號的發射器，第一個沖進了控制室。
他的身後，成百的聯邦機甲緊隨而至。
兩軍交融的那一刻，流彈如綻放的煙花，橫穿控制室，透明圓盤上彌漫著升騰的煙霧。
原本散發著明亮光芒的圓盤更亮了，火光在空中交織，連綿成片。
控制室最頂端的位置，倒計時顯示著【7分29秒】；
晏修的機甲躲避著身後來勢洶洶的機甲，試圖在千軍萬馬的縫隙中開出一條路，但那些機甲實在太多，他殺了一只就會有無數只填補空隙。
晏修：“註意身後！”
淩炡聞言迅速轉身，揮出的光劍瞬間蕩平了一片機甲。
震動的餘波嘩啦一下向四周迸射開來，像層層展開的火焰花瓣，將周圍的機甲都掀開了一段距離。
晏修打開傳聲：“還好嗎？”
愛德華：“淩上將這一刀起碼扣999！”
隊內頻道響起淩炡沈穩的聲音：“保護晏修！”
“是！”
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控制室上方懸浮的Longinus突然朝他們飛了過來。
晏修猛然意識到情況不對，驅動曙光號飛速沖了出去。
轟——
巨大的氣旋幾乎將周圍的機甲掀飛。
晏修集中全部的精神逃避追擊。但機甲過於繁雜，晏修被周圍的機甲拖慢了速度，三番兩次地被截堵回來，那些系統機甲就好像知道保護控制室似的，拼了命地拖延時間。
周圍的透明浮雕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毀，那些像柱子一樣的奇怪突觸看似脆弱。
但在遭受毀滅性打擊後又很快覆原，有不太註意的機甲會撞上去，爆裂的沖撞力直接讓那只機甲被判損毀。
下一秒，嘭——
晏修意外地撞上了一只突觸。
爆炸、懸浮光帶、翻滾的機甲、重力系統維持著晏修的腦袋不再那麽暈眩，周身的流彈交織成網，從晏修視野的每一個角落飛聚而來。晏修咬著牙，拼命穩住機身，耳邊機甲修覆的警報斷續長鳴——他最終還是突破了外層系統防守的範圍，來到了控制臺的邊緣。
也就是在這一刻，晏修聽到了比往常更大的轟鳴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晏修緊急調整了參數，對接上意識的那一刻他猛地翻了個身，電光石火間，他旁邊的地面狂震了兩下，幾乎要讓地面碎裂！
呲啦——
兩塊金屬的邊緣摩擦出灼目的火花，晏修擡頭看了一眼，頓時全身血液流動都快了起來，他的右側，是另一只堅硬的透明突觸，左側是堪堪將光劍逼到脖子的朗基努斯。
晏修立刻旋身躲避。
那把刀穩穩地擦在晏修的機甲邊緣，隨著他移動的速度而加快。
晏修不知道對面的駕駛者是誰，但剛才的那個動作根本不可能是一個人工智能可以做到的，明顯就是有意識地逼近他。
晏修咬著牙：“是誰？！”
很快，對面便給出了回應：“晏修，是時候該把東西一並還給我了。”
這聲音異常耳熟，晏修立刻反應了過來。
“洛雲天。”
洛雲天輕笑，接著便朝晏修的方向砍了過去。
晏修飛快躲避。
【桑柯：宿主，經過檢測，洛雲天周身的信號有異常，我懷疑是系統介入了他的意識，引導他來到這裏！】
晏修極力揮刀格住洛雲天的攻擊，頂著身側墻面和身前機甲的雙重絞殺，迅速往控制臺的方向後退。
他暗罵一聲，系統真的挺會挑蟲。
這時，控制室外區的幾架機甲也沖了進來。
銀月號在空中盤旋，後面追來的機甲越來越多。
淩炡的聲音響了起來：“情況如何？”
“很不好！”晏修道。
神級機甲的攻擊力不是開玩笑的，洛雲天還得到了系統的加持，駕駛起來毫無障礙。
洛雲天：“和我搶東西，就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晏修又一次驚險地躲過洛雲天的夾擊。
他轉身將速度拉到最高。
數據盤上顯示的時速瞬間飆到了一個極高的值，高強度的爆發力幾乎將周圍的地面擊碎。
兩架機甲在高空中離散，然後迅速撞擊在一起。
鏗鏘——
火花四濺。
僅僅三下，晏修的護盾便見了底。
炮火如同網格一般地密集，晏修退無可退，眼見第四刀就要迎面而下，正想著該如何逃脫，就聽砰地一聲，一枚光彈直接擊中了洛雲天的機甲臂。
——是銀月號的麻痹彈。
被擊中的洛雲天機械臂進入短暫麻痹，動彈不得。
“走！”淩炡斷續的信號傳到了晏修這邊。
晏修頭也不回地飛向控制臺。
銀月號和朗基努斯在高空中碰撞出金色的火花。
洛雲天看著面前與他對峙的淩上將，就像臉上被蟲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你說過無論何時都會做我的護衛，永遠不背叛我！淩上將，你變了！”
他的功績絲毫不比別人差，到底哪裏比不過晏修？！
淩炡面無表情地擋下洛雲天的攻擊，聲音冷漠至極：“我說過永遠不背叛我的國土，現在我要守護的是我的伴侶，你覺得我哪一點變了？”
“..”
控制臺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的機甲，那些機甲一個個對著晏修窮追不舍，晏修極力想要甩掉他們，但身後的機甲數量越來越多，直接將晏修堵在了控制臺外。
此時只剩下短短的五分鐘。
這期間晏修還能看見自己的隊友在周圍晃蕩，但那些機甲已經不再追逐隊友的機甲，全部把矛頭轉向了晏修。無一例外。
晏修只得不斷躲避系統的群攻。
桑柯道：“應該是系統識別到了你身上的終止程序，你離得越近它看得越清楚，現在直接鎖定你了想跑是沒有希望了，必須強制攻入。”
晏修放棄了甩掉身後機甲的計劃，長驅直入密密麻麻的機甲群。
曙光號的護盾值剛剛突破了20，晏修這時候往機甲群裏沖，跟一只脆皮雞蛋沖進石頭夾縫裏沒有區別。
周圍的炮火毫不客氣地打在了曙光號的護盾上，多虧了曙光號S級機甲的外殼才沒能讓他在高溫灼燒下變成一只烤蟲。
晏修的精神網遭受了一連十幾次的巨大沖擊，眩暈感充斥大腦。
桑柯警告晏修，這個距離如果還想靠近，必然要受到系統屏障的攻擊。
系統屏障就是圍繞在系統控制中心旁邊的一圈的碧藍光柱，晏修親眼看見有機甲撞上去，頓時便消散地無影無蹤。
晏修一咬牙，停了下來。
接著，他迅速擡起炮口。
同一時刻，晏修周圍的機甲已經追了上來，勢如群狼般撲向他，千鈞一發之際，晏修瞄準那只光柱，開了一炮。
金色的光壁包裹著裏面的銀色芯片，勢如破竹地沖向系統控制臺，向他之前發射的每一枚子彈一樣，精準地避開了周圍所有的障礙物，光壁殘影拉出一條長長的曳尾，像墜落的流星，劃破夜空。
晏修一口氣還未松出，就聽啪地一聲。
洛雲天竟不知什麽時候沖在了前面，攔下了那只芯片！
晏修這人生的運氣在此刻真是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簡直不能太背..
他再一次看了看頭頂的倒計時，五分二十秒。
洛雲天隔著一段距離，對晏修道：“你本就不屬於這裏，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晏修抿緊嘴唇，精神力進入高度緊繃的狀態，他將加速度提到極致，在靠近洛雲天的那一刻光刀彈開，兩只機甲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洛雲天未曾想晏修真的就這麽不要命地撞上來了。
鏗！鏗！
兩只機甲於空中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飛濺的火花四散。
剛截住的終止芯片隨著慣性飛進了身後的機甲群裏。
晏修不等那些機甲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把那只芯片一收，一秒沒到就飛出了機甲群的跟蹤範圍。周圍的機甲圍追攔堵，晏修一個個將其擊開。
“情況如何..”淩炡的聲音傳了過來。
晏修皺了皺眉：“上將不用擔心..”
淩炡道，“洛雲天在你身後，我在想辦法支援。”
晏修：“嗯，我知道。”
【4分05秒】
通過精神網，晏修能感覺到身後的洛雲天已經追了上來。
他將單獨頻道的音量調得大了些，“過去的這段時間裏，我還是挺感謝你對我的照顧的。”
那邊很久沒有聲音。
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還有嗎？”
晏修將速度加快了一個度，然後掉了個頭，向下俯沖。
隔著通訊，淩炡的心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加快了跟隨的速度，朝洛雲天開了一炮。
但洛雲天已經吃定了晏修，就算挨了槍子兒也不為所動，眼見他和曙光號的距離越拉越近，金色光芒幾乎要撞到一起。
晏修輕笑：“這個世界上簡直不會有比我再好運氣的人了。”
【3分55秒】
系統控制臺前，光柱沖天。
此時，兩架機甲從天而降，朗基努斯緊緊掐著曙光號的駕駛艙，狠狠地沖撞在了地面。
嘭——
銀色的機甲與地面發出猛烈的摩擦，滑動了很長一段距離，最後的一聲撞擊仿佛能穿透耳膜，炸在晏修的腦袋裏。
晏修感覺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在發麻，胸口很悶，像堵了一口氣。
而就在下一秒，銀月號一記光彈直接打在朗基努斯的後背。
洛雲天不得已松手。
晏修趁機躲過，毫不猶豫地彈開了駕駛艙，從那只艙口飛逃而出。
又是一聲巨大的震響。
晏修被震落在地，就在晏修落地的同一刻，桑柯化為實型，隨著晏修的滾落而摔在了另一邊的地面上。
“這很危險！”桑柯的聲音傳了過來，“出了機甲，俞永言的程序保不了你！你這是找死！”
“沒時間了！”晏修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撿起芯片，接二連三的空爆把他們的聲音震得七零八落。
晏修剛起身，身後的洛雲天便從機甲裏一躍而下。
淩炡緊隨其後。
晏修展開骨翼，再一次飛向天空。他想要將芯片打入屏障，必然要靠得足夠近才行。
狂風將晏修的發帶拽開，曳入迎面而來的強光之中。
“小心——”淩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晏修剛一回頭就發現洛雲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追到了他的身後，一把拽住了他的臂膀。
兩只蟲在光柱前發生扯鬥。
洛雲天一手扯著晏修的肩骨，用力側身將其沖撞在了旁邊的一只透明突觸上，那如鉆石般晶瑩的墻壁霎時哢嚓一聲，幾乎震出了裂縫。
晏修口中一陣腥甜，手中仍舊緊緊握著芯片。一陣猛烈的咳嗽後，鮮血染紅了面前的衣襟，那裏敞開著，露出一片摩擦的血痕。
他回神往旁邊看了一眼，就見本來無人駕駛的朗基努斯重新站了起來。
那只機甲的面前，淩炡正朝他們的方向趕過來。
他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淩炡！註意身後！”
淩炡驀地意識到什麽，立刻轉身，就看見那只龐然大物一只手已經擡起，試圖攔截他。
他當即取出光劍，擋住對方的攻擊。
洛雲天一拳砸進了晏修頭側的墻壁，當即如蜘蛛網般哢哢裂開了一片。
晏修反手擰住洛雲天抓住他肩骨的手，旋身落在地面，緊接著便聽見空氣中一陣刀風，他猛地偏過頭去，那把銀刀不偏不倚地擦著他的鼻梁而過，他的旁邊，洛雲天剛剛把刀收回，下一秒就是一記鞭腿，晏修只得後退，未料洛雲天的反應速度驚人，就在起身的霎那間，立馬跟到了晏修近前，刀刀穩準狠。
晏修連躲兩次，第三次格住對方想要攻擊的動作，用肘將那把刀擊飛，然後一腳蹬在洛雲天的腹部。
洛雲天被一腳踹在肚子，悶哼一聲，胸中泛起血氣，用肘緊緊地勒住了晏修的脖頸。
兩蟲拼了命地纏鬥在控制臺邊緣，身後不遠處就是沖天的光柱。洛雲天發了狠似的扭打，晏修咬著牙扳起洛雲天的胳膊，像掰動一只沈重的巖石，就聽洛雲天沙啞的聲音響起：“放棄吧，這些都不是屬於你的東西。”
暈眩中晏修一肘擊中對方的胸脯，轉身便掣住了洛雲天的脖頸，“去你媽的傻逼..”
晏修突然甩開洛雲天，轉身前往控制臺，接著取出後腰槍帶上的電磁發送槍，那是之前俞永言為了預防特殊情況而特意給他準備的芯片植入裝置，晏修將芯片裝入那把槍內。
不料剛扣好彈夾，洛雲天便跟了上來，當即從後背攬住了他，身後的骨翼伸展，骨刺探出，猛地刺入了晏修的肩背，鮮血奔湧，瞬間染紅了晏修大半片衣襟。
劇痛襲來，晏修抓住刺入肩胛的骨刺，狠狠往一側拔出，連帶著身後的蟲甩向一邊，緊接著一拳沖著對方面部而去，一聲悶響，洛雲天被打中側臉，嘴角當即溢出一口血沫，仍舊死死地拽著晏修的胳膊，晏修用骨翼擊中了對方的下頜，兩只蟲又一次滾在了地面上，晏修騎跨在對方的腹部，一拳揮向對方的左臉。
發射槍摔了很遠。
洛雲天偏頭避開，拽著晏修胸前的衣襟，死活不放手。
這時候他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麽，一張被打得四處掛彩的臉上露出一股難以尋味的表情：“別掙紮了，已經沒時間了。”
“滾你——”晏修發了狠似的掰開洛雲天的胳膊。
洛雲天的笑聲在身後斷斷續續。
此時的倒計時已經進行到最後五十秒。
系統冷漠的聲音回響在場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倒計時：50，49，48..”
晏修飛速起身撿起光槍，對著光柱按下扳機——
哢噠。
晏修瞳孔倏然緊縮——電磁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被消磁了。
他回頭，正見洛雲天笑著舉起手中的消磁儀。
晏修暗罵一聲，當即從裏面抽出芯片，大步向控制臺狂奔。
最後40秒，淩炡終於接到了隊友的支援，打開對講：“你還好嗎？！”
血珠順著晏修的臂膀蜿蜒，晏修按動通訊器，用幾乎強忍情緒的聲音回應：“我很好，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等..”
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沙沙的響聲，信號中斷。
晏修一手捂住胸口，咳出兩口血沫。
淩炡眼底寒光乍起，眼下他已經到達控制臺的上空，看見晏修在地面全力奔跑，他的前方，是系統屏障。
心臟撞擊胸膛，淩炡呼吸停滯了。
晏修是想親手將終止芯片送進控制中心！
藍色的光柱像一條自下而上的數字瀑布，映在晏修深黑的眸子裏，他的手裏緊握著代表解脫的鑰匙。
晏修用手將芯片推動。
一連兩次，那只芯片都被屏障用相同的力道彈了出來。
就像桑柯說的那樣，沒有足夠的沖擊力，芯片根本無法和系統融合。
現在唯一能夠快速把終止程序送進光柱的辦法只剩下一個。
就是利用他自身的沖擊力，將芯片帶入系統中心。
“晏修——”
晏修停在了控制臺的邊緣，回頭。
控制臺邊緣沖起的旋風將兩人的頭發掀動，明亮的光輝從晏修身後散射開來，那雙漆黑的眸子底映著他的摯愛。
那一刻，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定格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四周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他自己的心跳。
——在這場明知道終點的相遇裏，他們註定會迎來分別。
強光下，晏修舞動的發絲無規律地飄散著。
生命終將迎來死亡，它很脆弱，也很渺小。
他希望淩炡可以好好活著。
這是他唯一的願望。
晏修喉嚨裏像卡著一團烈火..他有數不清的話想說，恐怕一輩子都講不完。
從前愛意脫口而出，像流水，像江流，像一陣風，過而無痕。
狐貍自知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陷阱，卻還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踏入深海的宮殿。
到後來，他再也沒有勇氣將那句話說出口了。
他欠了他一輩子。
到最後，又豈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10..9..8..”系統重置的聲音在晏修耳邊回蕩。
晏修轉身，身體隨著骨翼的扇動而升了起來。
“我等你回來——”
晏修聽得到淩炡在喚他，但他再也不敢回頭。
最後一刻，他閉上了眼睛，沖進了那座光柱。
冰冷的機械音劃破他的耳膜：“5，4，3，2..1——”
恍惚間，晏修看見淩炡一身潔白婚服站在他的旁邊，平日裏總是十分冷淡的臉上在那一刻掛著微笑。
“我愛你。”
聲音消散在風中，隨著周圍的氣旋不斷上升，徹底被一望無際的藍色代碼淹沒。
“..”
【系統重置開啟，失敗..檢測到有異常程序啟動，運行失敗..即將關停】
四千三百一十一個重覆年，一千四百三十七次錯誤，在這一刻都被盡數修正。
所有錯誤的，遺憾的過往，都被封存在這片即將消失的空間裏，成為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淩炡看著那道光柱漸漸向四周逸散，腳下的地板開始逐漸瓦解。
沒人註意，他的指尖已經攥到發白。
接著，他又是哢嚓一聲巨大的裂響，這時，淩炡才發現，周身的所有東西都在逐漸分崩離析。
無論是機甲，還是控制臺，甚至他自己也在其中。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弱，直至一片黑暗。
等到他再次看見光明的時候，那些景物已經不覆存在，他站在一只很高的閱兵臺上，下方是成片的聯邦機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陽光穿過大氣層，照耀在每一個蟲的身上。
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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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投入戰鬥。
系統核心是按照宇宙空間站的布局設計的，最外面一層是防禦區，也是火力最大的地區。
此時這層防禦區正在進行一場詭異的追逐賽，他們的軍隊一邊發射偏彈，吸引那群NPC的註意力，就聽轟隆隆兩聲，火光迸射在空間站下方，那些防禦墻完好無損，貓追兔子似的在下方盤旋。
下一秒，沖天的火光籠罩了空間站的一側。
就在這時，另一邊的晏修帶著一眾機甲沿著空隙飛快上了空間站。
空間站的內部相比外界要更加狹窄一些。
而就在最後一道大門在所有人面前打開的時候，整個系統區域響起一陣長長的警報——
無論是指揮官還是正在負責拉怪的軍雌都猛地一驚。
就在大家以為又要出事故的時候，晏修低沈冷靜的聲音在所有軍雌的面前響了起來。
“暫時沒事，不要松懈。”
這句話就像一個定心丸，穩住了所有蟲的節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就見那道門的後方，搭建著一層層由透明晶體和臺柱拼湊的圓盤狀平臺，那圓盤漂浮在深黑的空間之上，像一束盛開的花朵，中間矗立著許多冰晶一般的圓柱形突觸，就像一朵花的花蕊。
最中央的位置，從底部往上沖出一只巨大的，足足一棟樓粗的碧藍光柱。
光柱不斷流動著，上面不時閃出一些由不明符號構建而成的代碼編號。
那就是系統的控制中心。
一架閃著金光的銀白機甲手握型光劍立於正中。
所有的蟲身後都是一陣冷汗。
那一刻，淩炡的記憶回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只機甲周身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恒星。
淩炡：“神級機甲，朗基努斯。”
“朗朗朗什麽努斯？！”姚旌聲音有點顫。
“朗基努斯。”詹姆斯接入頻道，“沒錯就是你知道的那個。”
“..”姚旌突然打了個寒戰，他感覺這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但一時找不出什麽問題。
或許眾人並不能意識到這件事的微妙之處，但作為曾經經歷了一次晶石失蹤的晏修和淩炡來說，這無疑是一個不太好的訊號。
現在，他們也不知道這家神級機甲裏面的駕駛者究竟是誰。
但根據晏修的經驗來看，絕對不可能是友軍。
那一刻，透明圓盤的周圍又一次生成了一批機甲。
晏修攥緊了手心的芯片，將其推入曙光號的發射器，第一個沖進了控制室。
他的身後，成百的聯邦機甲緊隨而至。
兩軍交融的那一刻，流彈如綻放的煙花，橫穿控制室，透明圓盤上彌漫著升騰的煙霧。
原本散發著明亮光芒的圓盤更亮了，火光在空中交織，連綿成片。
控制室最頂端的位置，倒計時顯示著【7分29秒】；
晏修的機甲躲避著身後來勢洶洶的機甲，試圖在千軍萬馬的縫隙中開出一條路，但那些機甲實在太多，他殺了一只就會有無數只填補空隙。
晏修：“註意身後！”
淩炡聞言迅速轉身，揮出的光劍瞬間蕩平了一片機甲。
震動的餘波嘩啦一下向四周迸射開來，像層層展開的火焰花瓣，將周圍的機甲都掀開了一段距離。
晏修打開傳聲：“還好嗎？”
愛德華：“淩上將這一刀起碼扣999！”
隊內頻道響起淩炡沈穩的聲音：“保護晏修！”
“是！”
就在這時，原本還在控制室上方懸浮的Longinus突然朝他們飛了過來。
晏修猛然意識到情況不對，驅動曙光號飛速沖了出去。
轟——
巨大的氣旋幾乎將周圍的機甲掀飛。
晏修集中全部的精神逃避追擊。但機甲過於繁雜，晏修被周圍的機甲拖慢了速度，三番兩次地被截堵回來，那些系統機甲就好像知道保護控制室似的，拼了命地拖延時間。
周圍的透明浮雕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毀，那些像柱子一樣的奇怪突觸看似脆弱。
但在遭受毀滅性打擊後又很快覆原，有不太註意的機甲會撞上去，爆裂的沖撞力直接讓那只機甲被判損毀。
下一秒，嘭——
晏修意外地撞上了一只突觸。
爆炸、懸浮光帶、翻滾的機甲、重力系統維持著晏修的腦袋不再那麽暈眩，周身的流彈交織成網，從晏修視野的每一個角落飛聚而來。晏修咬著牙，拼命穩住機身，耳邊機甲修覆的警報斷續長鳴——他最終還是突破了外層系統防守的範圍，來到了控制臺的邊緣。
也就是在這一刻，晏修聽到了比往常更大的轟鳴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晏修緊急調整了參數，對接上意識的那一刻他猛地翻了個身，電光石火間，他旁邊的地面狂震了兩下，幾乎要讓地面碎裂！
呲啦——
兩塊金屬的邊緣摩擦出灼目的火花，晏修擡頭看了一眼，頓時全身血液流動都快了起來，他的右側，是另一只堅硬的透明突觸，左側是堪堪將光劍逼到脖子的朗基努斯。
晏修立刻旋身躲避。
那把刀穩穩地擦在晏修的機甲邊緣，隨著他移動的速度而加快。
晏修不知道對面的駕駛者是誰，但剛才的那個動作根本不可能是一個人工智能可以做到的，明顯就是有意識地逼近他。
晏修咬著牙：“是誰？！”
很快，對面便給出了回應：“晏修，是時候該把東西一並還給我了。”
這聲音異常耳熟，晏修立刻反應了過來。
“洛雲天。”
洛雲天輕笑，接著便朝晏修的方向砍了過去。
晏修飛快躲避。
【桑柯：宿主，經過檢測，洛雲天周身的信號有異常，我懷疑是系統介入了他的意識，引導他來到這裏！】
晏修極力揮刀格住洛雲天的攻擊，頂著身側墻面和身前機甲的雙重絞殺，迅速往控制臺的方向後退。
他暗罵一聲，系統真的挺會挑蟲。
這時，控制室外區的幾架機甲也沖了進來。
銀月號在空中盤旋，後面追來的機甲越來越多。
淩炡的聲音響了起來：“情況如何？”
“很不好！”晏修道。
神級機甲的攻擊力不是開玩笑的，洛雲天還得到了系統的加持，駕駛起來毫無障礙。
洛雲天：“和我搶東西，就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
“..”晏修又一次驚險地躲過洛雲天的夾擊。
他轉身將速度拉到最高。
數據盤上顯示的時速瞬間飆到了一個極高的值，高強度的爆發力幾乎將周圍的地面擊碎。
兩架機甲在高空中離散，然後迅速撞擊在一起。
鏗鏘——
火花四濺。
僅僅三下，晏修的護盾便見了底。
炮火如同網格一般地密集，晏修退無可退，眼見第四刀就要迎面而下，正想著該如何逃脫，就聽砰地一聲，一枚光彈直接擊中了洛雲天的機甲臂。
——是銀月號的麻痹彈。
被擊中的洛雲天機械臂進入短暫麻痹，動彈不得。
“走！”淩炡斷續的信號傳到了晏修這邊。
晏修頭也不回地飛向控制臺。
銀月號和朗基努斯在高空中碰撞出金色的火花。
洛雲天看著面前與他對峙的淩上將，就像臉上被蟲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你說過無論何時都會做我的護衛，永遠不背叛我！淩上將，你變了！”
他的功績絲毫不比別人差，到底哪裏比不過晏修？！
淩炡面無表情地擋下洛雲天的攻擊，聲音冷漠至極：“我說過永遠不背叛我的國土，現在我要守護的是我的伴侶，你覺得我哪一點變了？”
“..”
控制臺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的機甲，那些機甲一個個對著晏修窮追不舍，晏修極力想要甩掉他們，但身後的機甲數量越來越多，直接將晏修堵在了控制臺外。
此時只剩下短短的五分鐘。
這期間晏修還能看見自己的隊友在周圍晃蕩，但那些機甲已經不再追逐隊友的機甲，全部把矛頭轉向了晏修。無一例外。
晏修只得不斷躲避系統的群攻。
桑柯道：“應該是系統識別到了你身上的終止程序，你離得越近它看得越清楚，現在直接鎖定你了想跑是沒有希望了，必須強制攻入。”
晏修放棄了甩掉身後機甲的計劃，長驅直入密密麻麻的機甲群。
曙光號的護盾值剛剛突破了20，晏修這時候往機甲群裏沖，跟一只脆皮雞蛋沖進石頭夾縫裏沒有區別。
周圍的炮火毫不客氣地打在了曙光號的護盾上，多虧了曙光號S級機甲的外殼才沒能讓他在高溫灼燒下變成一只烤蟲。
晏修的精神網遭受了一連十幾次的巨大沖擊，眩暈感充斥大腦。
桑柯警告晏修，這個距離如果還想靠近，必然要受到系統屏障的攻擊。
系統屏障就是圍繞在系統控制中心旁邊的一圈的碧藍光柱，晏修親眼看見有機甲撞上去，頓時便消散地無影無蹤。
晏修一咬牙，停了下來。
接著，他迅速擡起炮口。
同一時刻，晏修周圍的機甲已經追了上來，勢如群狼般撲向他，千鈞一發之際，晏修瞄準那只光柱，開了一炮。
金色的光壁包裹著裏面的銀色芯片，勢如破竹地沖向系統控制臺，向他之前發射的每一枚子彈一樣，精準地避開了周圍所有的障礙物，光壁殘影拉出一條長長的曳尾，像墜落的流星，劃破夜空。
晏修一口氣還未松出，就聽啪地一聲。
洛雲天竟不知什麽時候沖在了前面，攔下了那只芯片！
晏修這人生的運氣在此刻真是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簡直不能太背..
他再一次看了看頭頂的倒計時，五分二十秒。
洛雲天隔著一段距離，對晏修道：“你本就不屬於這裏，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晏修抿緊嘴唇，精神力進入高度緊繃的狀態，他將加速度提到極致，在靠近洛雲天的那一刻光刀彈開，兩只機甲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洛雲天未曾想晏修真的就這麽不要命地撞上來了。
鏗！鏗！
兩只機甲於空中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飛濺的火花四散。
剛截住的終止芯片隨著慣性飛進了身後的機甲群裏。
晏修不等那些機甲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把那只芯片一收，一秒沒到就飛出了機甲群的跟蹤範圍。周圍的機甲圍追攔堵，晏修一個個將其擊開。
“情況如何..”淩炡的聲音傳了過來。
晏修皺了皺眉：“上將不用擔心..”
淩炡道，“洛雲天在你身後，我在想辦法支援。”
晏修：“嗯，我知道。”
【4分05秒】
通過精神網，晏修能感覺到身後的洛雲天已經追了上來。
他將單獨頻道的音量調得大了些，“過去的這段時間裏，我還是挺感謝你對我的照顧的。”
那邊很久沒有聲音。
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還有嗎？”
晏修將速度加快了一個度，然後掉了個頭，向下俯沖。
隔著通訊，淩炡的心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加快了跟隨的速度，朝洛雲天開了一炮。
但洛雲天已經吃定了晏修，就算挨了槍子兒也不為所動，眼見他和曙光號的距離越拉越近，金色光芒幾乎要撞到一起。
晏修輕笑：“這個世界上簡直不會有比我再好運氣的人了。”
【3分55秒】
系統控制臺前，光柱沖天。
此時，兩架機甲從天而降，朗基努斯緊緊掐著曙光號的駕駛艙，狠狠地沖撞在了地面。
嘭——
銀色的機甲與地面發出猛烈的摩擦，滑動了很長一段距離，最後的一聲撞擊仿佛能穿透耳膜，炸在晏修的腦袋裏。
晏修感覺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在發麻，胸口很悶，像堵了一口氣。
而就在下一秒，銀月號一記光彈直接打在朗基努斯的後背。
洛雲天不得已松手。
晏修趁機躲過，毫不猶豫地彈開了駕駛艙，從那只艙口飛逃而出。
又是一聲巨大的震響。
晏修被震落在地，就在晏修落地的同一刻，桑柯化為實型，隨著晏修的滾落而摔在了另一邊的地面上。
“這很危險！”桑柯的聲音傳了過來，“出了機甲，俞永言的程序保不了你！你這是找死！”
“沒時間了！”晏修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撿起芯片，接二連三的空爆把他們的聲音震得七零八落。
晏修剛起身，身後的洛雲天便從機甲裏一躍而下。
淩炡緊隨其後。
晏修展開骨翼，再一次飛向天空。他想要將芯片打入屏障，必然要靠得足夠近才行。
狂風將晏修的發帶拽開，曳入迎面而來的強光之中。
“小心——”淩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晏修剛一回頭就發現洛雲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追到了他的身後，一把拽住了他的臂膀。
兩只蟲在光柱前發生扯鬥。
洛雲天一手扯著晏修的肩骨，用力側身將其沖撞在了旁邊的一只透明突觸上，那如鉆石般晶瑩的墻壁霎時哢嚓一聲，幾乎震出了裂縫。
晏修口中一陣腥甜，手中仍舊緊緊握著芯片。一陣猛烈的咳嗽後，鮮血染紅了面前的衣襟，那裏敞開著，露出一片摩擦的血痕。
他回神往旁邊看了一眼，就見本來無人駕駛的朗基努斯重新站了起來。
那只機甲的面前，淩炡正朝他們的方向趕過來。
他扯著已經沙啞的嗓子：“..淩炡！註意身後！”
淩炡驀地意識到什麽，立刻轉身，就看見那只龐然大物一只手已經擡起，試圖攔截他。
他當即取出光劍，擋住對方的攻擊。
洛雲天一拳砸進了晏修頭側的墻壁，當即如蜘蛛網般哢哢裂開了一片。
晏修反手擰住洛雲天抓住他肩骨的手，旋身落在地面，緊接著便聽見空氣中一陣刀風，他猛地偏過頭去，那把銀刀不偏不倚地擦著他的鼻梁而過，他的旁邊，洛雲天剛剛把刀收回，下一秒就是一記鞭腿，晏修只得後退，未料洛雲天的反應速度驚人，就在起身的霎那間，立馬跟到了晏修近前，刀刀穩準狠。
晏修連躲兩次，第三次格住對方想要攻擊的動作，用肘將那把刀擊飛，然後一腳蹬在洛雲天的腹部。
洛雲天被一腳踹在肚子，悶哼一聲，胸中泛起血氣，用肘緊緊地勒住了晏修的脖頸。
兩蟲拼了命地纏鬥在控制臺邊緣，身後不遠處就是沖天的光柱。洛雲天發了狠似的扭打，晏修咬著牙扳起洛雲天的胳膊，像掰動一只沈重的巖石，就聽洛雲天沙啞的聲音響起：“放棄吧，這些都不是屬於你的東西。”
暈眩中晏修一肘擊中對方的胸脯，轉身便掣住了洛雲天的脖頸，“去你媽的傻逼..”
晏修突然甩開洛雲天，轉身前往控制臺，接著取出後腰槍帶上的電磁發送槍，那是之前俞永言為了預防特殊情況而特意給他準備的芯片植入裝置，晏修將芯片裝入那把槍內。
不料剛扣好彈夾，洛雲天便跟了上來，當即從後背攬住了他，身後的骨翼伸展，骨刺探出，猛地刺入了晏修的肩背，鮮血奔湧，瞬間染紅了晏修大半片衣襟。
劇痛襲來，晏修抓住刺入肩胛的骨刺，狠狠往一側拔出，連帶著身後的蟲甩向一邊，緊接著一拳沖著對方面部而去，一聲悶響，洛雲天被打中側臉，嘴角當即溢出一口血沫，仍舊死死地拽著晏修的胳膊，晏修用骨翼擊中了對方的下頜，兩只蟲又一次滾在了地面上，晏修騎跨在對方的腹部，一拳揮向對方的左臉。
發射槍摔了很遠。
洛雲天偏頭避開，拽著晏修胸前的衣襟，死活不放手。
這時候他好像突然看到了什麽，一張被打得四處掛彩的臉上露出一股難以尋味的表情：“別掙紮了，已經沒時間了。”
“滾你——”晏修發了狠似的掰開洛雲天的胳膊。
洛雲天的笑聲在身後斷斷續續。
此時的倒計時已經進行到最後五十秒。
系統冷漠的聲音回響在場內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倒計時：50，49，48..”
晏修飛速起身撿起光槍，對著光柱按下扳機——
哢噠。
晏修瞳孔倏然緊縮——電磁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被消磁了。
他回頭，正見洛雲天笑著舉起手中的消磁儀。
晏修暗罵一聲，當即從裏面抽出芯片，大步向控制臺狂奔。
最後40秒，淩炡終於接到了隊友的支援，打開對講：“你還好嗎？！”
血珠順著晏修的臂膀蜿蜒，晏修按動通訊器，用幾乎強忍情緒的聲音回應：“我很好，馬上就要成功了，你等..”
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沙沙的響聲，信號中斷。
晏修一手捂住胸口，咳出兩口血沫。
淩炡眼底寒光乍起，眼下他已經到達控制臺的上空，看見晏修在地面全力奔跑，他的前方，是系統屏障。
心臟撞擊胸膛，淩炡呼吸停滯了。
晏修是想親手將終止芯片送進控制中心！
藍色的光柱像一條自下而上的數字瀑布，映在晏修深黑的眸子裏，他的手裏緊握著代表解脫的鑰匙。
晏修用手將芯片推動。
一連兩次，那只芯片都被屏障用相同的力道彈了出來。
就像桑柯說的那樣，沒有足夠的沖擊力，芯片根本無法和系統融合。
現在唯一能夠快速把終止程序送進光柱的辦法只剩下一個。
就是利用他自身的沖擊力，將芯片帶入系統中心。
“晏修——”
晏修停在了控制臺的邊緣，回頭。
控制臺邊緣沖起的旋風將兩人的頭發掀動，明亮的光輝從晏修身後散射開來，那雙漆黑的眸子底映著他的摯愛。
那一刻，時間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定格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四周只剩下呼嘯的風聲..還有他自己的心跳。
——在這場明知道終點的相遇裏，他們註定會迎來分別。
強光下，晏修舞動的發絲無規律地飄散著。
生命終將迎來死亡，它很脆弱，也很渺小。
他希望淩炡可以好好活著。
這是他唯一的願望。
晏修喉嚨裏像卡著一團烈火..他有數不清的話想說，恐怕一輩子都講不完。
從前愛意脫口而出，像流水，像江流，像一陣風，過而無痕。
狐貍自知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陷阱，卻還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踏入深海的宮殿。
到後來，他再也沒有勇氣將那句話說出口了。
他欠了他一輩子。
到最後，又豈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10..9..8..”系統重置的聲音在晏修耳邊回蕩。
晏修轉身，身體隨著骨翼的扇動而升了起來。
“我等你回來——”
晏修聽得到淩炡在喚他，但他再也不敢回頭。
最後一刻，他閉上了眼睛，沖進了那座光柱。
冰冷的機械音劃破他的耳膜：“5，4，3，2..1——”
恍惚間，晏修看見淩炡一身潔白婚服站在他的旁邊，平日裏總是十分冷淡的臉上在那一刻掛著微笑。
“我愛你。”
聲音消散在風中，隨著周圍的氣旋不斷上升，徹底被一望無際的藍色代碼淹沒。
“..”
【系統重置開啟，失敗..檢測到有異常程序啟動，運行失敗..即將關停】
四千三百一十一個重覆年，一千四百三十七次錯誤，在這一刻都被盡數修正。
所有錯誤的，遺憾的過往，都被封存在這片即將消失的空間裏，成為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淩炡看著那道光柱漸漸向四周逸散，腳下的地板開始逐漸瓦解。
沒人註意，他的指尖已經攥到發白。
接著，他又是哢嚓一聲巨大的裂響，這時，淩炡才發現，周身的所有東西都在逐漸分崩離析。
無論是機甲，還是控制臺，甚至他自己也在其中。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弱，直至一片黑暗。
等到他再次看見光明的時候，那些景物已經不覆存在，他站在一只很高的閱兵臺上，下方是成片的聯邦機甲。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陽光穿過大氣層，照耀在每一個蟲的身上。
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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