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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惶恐 誓言 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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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死命地盯著聆夜聲,好像他們之間有莫大的仇恨,他擦了擦臉上的血,站了起來。

“你不是一個優秀的領導者,素餐屍位,德不配位!是非不分,黑白不辯!你難道就任由著他們傷害你的臣子嗎?”

原主語無遮攔,甚至質疑聆夜聲的領導能力,圍觀的人一陣喧嘩,交頭接耳地小聲談論,有個小孩子憤怒地扔出手上的玩偶,大喊:“天樞主是最好的大人,我不允許你這麽說!”

小孩子的音量高,喊出的聲音又大又尖,很是刺耳。

原主被玩偶砸中,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力氣怪大,原主的臉都被砸得一偏。

全場一片寂靜。

很快不同的聲音沸騰,有人在罵原主自不量力,有人在嘲笑譏諷,有人在幸災樂禍,表情各異的人們說著不同的話,各懷鬼胎,爭執著,吵鬧著,激動的人學著小孩子往原主身上砸東西,原主這時候不過十五歲,楞怔了,呆呆地被砸。

無數聲音響在中庭之樹下,碧綠的樹葉靈光閃爍,好像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聆夜聲手指抵在唇上,噓了一聲,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他飄近原主,手指擡起原主的下巴,嗤笑:“不服我的人有很多,但是你,是第一個當著我的面說出來的。”

原主執拗地直視聆夜聲,緊握的拳頭出賣了緊張不安的內心。

“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聆夜聲面色寒若冷玉,“因為,他們怕死。”

原主呼吸驟亂,聆夜聲盛氣淩人的氣場壓在他的身上,直叫人窒息。

蘇清眠在一邊看得著急,服軟啊快點服軟,你太小了,太不懂人心了,沒有辦法和聆夜聲這個老男人對抗的!

蘇清眠走到原主身邊,明知道沒有用,但他還是在原主耳邊支招:“別這裏浪費時間了,快點回去叫你其他哥哥來啊。”

兩個不同時間的人,一個是記憶,一個是意識,無法溝通,無法相見。

蘇清眠放棄了,下意識地擡頭,對上了聆夜聲毫無感情的清寒冷冽的眼睛,霎那間,心尖似乎結了一層冰,惶惶地跳動,喉嚨裏無法發出聲音。

聆夜聲是這樣的嗎?

他不是很散漫、欠欠的一個人嗎,怎麽還有這種冰冷的眼神......

他見過太多的聆夜聲了,委屈的聆夜聲,高傲的聆夜聲,炫耀的聆夜聲,還有......悲傷的聆夜聲。

但是卻從來沒有見過,面上一點笑都沒有,眼底只剩下淩厲與肅殺的聆夜聲。

氣場上的壓迫,靈魂都要被奪取的侵略感迎面而來。

蘇清眠忽然感受到了原主此時此刻的情緒,害怕,恐慌。

原主還能懟聆夜聲,真真真是非常勇敢了。

“你就是不配!”原主咬著牙,吐出這句話。

聆夜聲嘴角上揚,手一劃,原主驚恐地瞪大眼睛,身體被一團靈力卷著,往中庭之樹的樹幹上撞去。

蘇清眠伸出手,想抓原主,但是他抓住的唯有虛無。

紅衣男子從天而降,接住了原主。

從紅衣男子出現的那一刻,畫面變得模糊不清,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波波皺皺,浮浮沈沈,似一場不真實的夢。

紅衣男子接住原主,順手將原主推給身後的人,他上前對聆夜聲行了一個下臣禮:“如果有一天我的弟弟異變了,我會親手解決他的性命。”

聆夜聲似笑非笑:“蘇霧淮,你拿什麽保證。”

蘇清眠聽見聆夜聲口中說出的名字一震,蘇霧淮,紅衣男子是他大哥,東洲的天命大人!

想要努力看清蘇霧淮的樣子,但是越是像看清楚,越是模糊。

蘇霧淮手上出現一把劍,劍劃破手掌,鮮血成線滴在地上,聚成了一個小湖泊。

蘇清眠緊緊抓著心臟位置,好痛好痛,好痛,他大哥流了好多的血。

蘇霧淮:“我蘇霧淮在此立誓,如若我四弟蘇睦,天賦惡化,禍及光海,我,蘇霧淮會用手中之劍,為天下蒼生殺了他。”

腳下的鮮血迅速重聚,變成一條條閃著金光的血線,重新勾畫,勾成一個繁瑣的神秘的陣法。

“哥哥!”原主大喊,“不行,不能......”

原主想阻止法陣的形成,但是身後的人緊緊抓著他,原主瘋狂掙紮:“三哥你放開我!誓言一旦形成,就是不死不休啊。”

陣法旋轉升起,繞著蘇霧淮轉了幾圈,驟然變成紅光一點,融進蘇霧淮的額頭。

聆夜聲拍了拍手:“真是熱鬧。”

熱鬧?他哥誓言契約都下了,他說熱鬧是什麽鬼意思?當看戲呢?

你大爺的!

原主恨得牙癢癢,蘇清眠也是,他恨不得給聆夜聲那張漂亮的臉蛋上來一拳。

場景越來越模糊,聲音都遠去,蘇清眠意識高飄,從記憶中出來。

手垂下,與樹幹分離,現實入眼,但是記憶中的畫面帶給蘇清眠那種壓抑絕望的感覺卻遲遲不散。

中庭之樹和記憶片段中一模一樣,前面是曾經染了蘇霧淮鮮血的中庭廣場,原主曾經在這裏撕心裂肺,拼了命地想從聆夜聲手中搶回哥哥。

蘇清眠滿心痛苦難受,心臟一陣麻一陣痛。

樹葉莎莎作響,像是悲鳴。

想回家抱抱蘇睦,想感受蘇睦的溫暖,告訴自己,沒事的,都是過去,他的哥哥還在。

學生們圍著中庭之樹看,四處活動。

聆夜聲看著蘇清眠笑:“怎麽了?發了這麽一會呆。”

眼前的聆夜聲沒有記憶中那麽冷,和平常一樣,慵懶散漫,卻高貴優雅,帶著君臨天下的泰然自諾,掌控宇宙一樣的優越感。

“嘔——”蘇清眠胃裏難受,張口就幹嘔出來,記憶中的感覺還在,聆夜聲一笑,越發覺得他可怖,心理的感受直接反饋給身體,就是緊張,緊張得想吐。

聆夜聲面色一僵,臉上的笑像是戴了一個假面具:“怎麽了?”

“你別過來。”蘇清眠伸出手攔他,又幹嘔了一次,“天樞主大人,是我錯了,我不該對您不敬。”

聆夜聲抿唇:“你在說什麽?”

蘇清眠搖頭:“沒什麽。”聆夜聲的話喚醒了他,他不是在記憶力裏了,他出來了。

蘇清眠跟聆夜聲保持著他覺得安全的距離,拒絕聆夜聲的靠近,不想看聆夜聲的臉。

兩人僵持著。

聆夜聲仰頭看了一眼天光,轉身:“好了,我們返回教亭。”

學生們剛聽見聆夜聲的聲音,瞬間就回到了各地的座位上,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蘇清眠趴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

放學,蘇清眠飛速地往山河別院趕。

去了蘇睦最常待的房間,蘇睦不在,腦子裏嗡嗡的,胸腔中憋著氣,鼓脹憋悶。

蘇清眠抓住一個掃地的仆人,搖著她的肩膀:“我四哥呢?”

“小蘇大人......對不起,我掃地沒有看見您,沒有行禮......”仆人很慌張。

蘇清眠:“別說這些沒用的,回答我!”

仆人懵了,拿著掃帚指了指走廊:“城主大人在偏廂裏......”

蘇清眠立刻跑去偏廂,守在偏廂門口的人遠遠見蘇清眠跑過來,打開了門。

跑進去,偏廂中有一塌一桌,桌子上擺著香爐,飄渺的煙成雲,散發出桂花香氣,滿室清香與暖融,溫馨美滿。

塌上鋪著一張潔白柔軟的毯子,一只大貓臥在上面,大貓通體黑色,額間綴著白色皮毛,像是跳動的光,白色點點散在身體各處,似天上星辰鋪身,又若星光散落。

雲夢貓,蘇睦的獸形。

蘇清眠並沒有見過蘇睦的獸形,但他就是知道那是蘇睦。

萬明墟跪坐在塌前的軟墊上,餵蘇睦吃碗中切成小塊的康果,面朝蘇清眠微笑:“小蘇大人,你吃嗎?”

所有不安的情緒都回籠了,蘇清眠慢慢走過去,蘇睦舔了舔前爪上的毛,眼睛隨著蘇清眠動。

蘇清眠脫了鞋爬上塌,靠在大貓身上,蘇睦的毛很軟,比身下的毯子還要軟,手感很高級。

萬明墟噫了一聲:“小蘇大人,你在撒嬌嗎?”

蘇睦瞇了瞇貓瞳,舔完爪子舔蘇清眠的臉頰,臉上都是口水,蘇清眠在大貓身上蹭了蹭,蹭掉口水。

“完了,更像撒嬌了。”萬明墟嘖嘖。

蘇清眠怒了:“我對我哥撒嬌怎麽了,管的著啊?”

萬明墟攤了攤手,一臉這孩子沒救的表情:“都惱羞成怒了,唉。”

蘇清眠:“......”強烈建議他哥換一個執事!

蘇睦伸出爪子在蘇清眠頭上拍了拍,一拍蘇清眠脖子一縮,他哥用的力氣有點大......

蘇睦:“不開心了?”

微微點頭,蘇清眠全身都攤在蘇睦的毛裏:“嗯,想起了一些事情,”蘇清眠沒有辦法說出他是穿越來的,在中庭之樹裏看見了原主的記憶,他只能說是想起來了一些事情,“想起來你被火決那一天,我去救你,但是我救不了你,大哥流了好多血,他立誓要是你異變了,他會親手殺了你。”

蘇睦貓頭蹭了蹭蘇清眠的身體:“都過去了。”

蘇清眠額頭抵住蘇睦的貓頭,手摸著脖子上柔順的毛,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如果有一天,蘇睦真的異變了,他的大哥必須履行誓言,親手殺了蘇睦。

當時的誓言是救蘇睦的緩兵之計,也是兄弟自相殘殺的隱患。

蘇清眠腦子很亂,思緒紛擾,讓他焦慮痛苦。

如果不曾擁有那也倒罷了,可是一旦擁有關心他呵護他的哥哥,就會患得患失,如果一直能這樣躺在蘇睦的懷中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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