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關燈
第118章

許野接到鄭昂電話的時候,確實有些意外。

他看了眼正在客廳裏的程玦,拿著手機去了陽臺,今天是休息天,沒什麽大事的話,鄭昂不會給他打電話。

“怎麽了,老板。”許野單手撐在護欄上,看著遠處的落日。

“你認識趙以律?”鄭昂沒廢話,上來就直接問了。

“算是認識。”許野回答。

“你倆什麽關系?”鄭昂語氣挺迷惑,“我之前約了他好幾次都說沒空,今兒突然說一塊吃飯,末了還特意加一句,讓我帶著你一塊過去,什麽情況?”

“他妹妹是我朋友。”許野也並不打算隱瞞什麽,“前段時間他被人堵在路上,我正好碰到,幫了個忙。”

“就這樣?”鄭昂有點不相信。

“就這樣。”許野深吸一口氣,“鄭哥,我和他妹妹就是單純的朋友,我幫他也是恰巧路過,換個人我也一樣會出手,跟他本人沒什麽關系,您知道我的性格,我不打算跟他有其他往來。”

“想什麽呢?”鄭昂都樂了,“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啊,敢和老板這麽說話?”

許野也笑了,低下頭:“這不是您慣的嗎?”

“你也知道啊。”鄭昂嘖了一聲,“行了,放心吧,知道你不願意拿這些去換利益,你哥我還沒那麽傻。”

許野笑了笑:“那就辛苦您了。”

“得了。”鄭昂嘆氣,“我先吃點東西墊墊,晚上少不了又是一場鴻門宴。”

“謝謝。”許野又道。

無論趙以律出於什麽目的,但鄭昂晚上沒有把他帶著一起過去,那就少不了被為難,所以他這句謝謝說得真心誠意。

許野收起手機,雙手撐在陽臺上。

他確實不想和趙以律再有什麽牽扯,他雖然還不能確切地知道趙以律到底想幹什麽,但是他看得出他們不是一路人。無論趙以律有什麽心思,他都不想知道,更不可能以此為籌碼去換取什麽。

他現在已經不是水雲灣那個只會放羊的小孩了。

成年人的世界太覆雜,所有擺在明面上的事情不過是冰山一角,你不知道水面以下是什麽。

他對那些虛與委蛇和心機算計並不感興趣,至少他志不在此。但這並不妨礙他撕破別人給他設計的圈套。

是的,有必要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撕破,不計後果。

鄭昂說他有一種孤勇,確實說得沒錯。

許野從陽臺出來,看到程玦坐在桌前,皺眉盯著電腦屏幕。

“怎麽,還是不行?”許野坐過去,輕聲問。

程玦撐著額角靠在椅子上:“思路有點亂。”

程玦從來不看讀者留言,不看作品排名,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寫的這本書在市場上是什麽情況。

但是昨天編輯打電話過來,特意要求他看一下讀者留言。

程玦登上網站,隨手點開看了幾眼。

看了一會他才發現,一大半的讀者全都在問奚止憂的養父會不會覆活,如果不會的話,那奚止憂怎麽辦?

這是程玦沒有想過的問題。

在他已經確定的大綱裏,養父不會覆活,他已經形神俱毀,灰飛煙滅了。

而奚止憂卻不會死,因為他是不死之身,但他也不能活,因為留給他的是沒有盡頭的時間,毫無希望的等待和永無止盡的孤獨。

這就是不死者享有不死之身真正的含義。

懲罰。

不死,也不能活。

讀者類似的留言太多了,連編輯也告訴他可能需要修改大綱,讓養父覆活,給讀者一個滿意的結局。

程玦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設定的結局是否符合故事原本想要表達的意義。

“那就休息一會兒。”許野把電腦移開,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程玦的眼睛,“出去轉轉?”

程玦回神:“去吧。”

太陽剛落山,秀水山還有不少人,游人陸陸續續地從山上下來,也有人三三兩兩地結伴上山去散步。

景區的主路修得寬闊平坦,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讓本就幽靜的傍晚有種遠離喧囂的安寧。

繁茂的枝葉裏傳來蟲鳴鳥叫,路邊的各色小花隨著微風搖頭晃腦。

許野和程玦一邊散步一邊聊天,不知不覺也走了一大半。

兩個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休息,許野的手機響了,趙以律打過來的。

“怎麽不接?”程玦沖他揚揚下巴。

許野走開幾步,接起電話:“餵?”

“終於接電話了?”趙以律那邊隱約有說話聲,“我還以為得再打幾次你才接。”

“有事?”許野問得很直接。

“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趙以律在電話裏得聲音有些低沈,他像是在開玩笑,但語氣裏卻沒有笑意,“我不是你們的客戶?”

“你是會所的客戶。”許野皺了下眉,“不是我的客戶。”

“這樣啊。”趙以律似乎是換了個地方,電話那邊安靜下來,“那我的會員是辦還是不辦呢?”

“當然是看您的意思。”許野不打算廢話,“打電話過來還有其他事情嗎?”

“別的事沒有。”趙以律道,“你老板喝醉了,不過來接他?”

“地點。”許野道。

趙以律似乎笑了一下:“西江飯店。”

“謝謝。”許野利落地掛了電話,直接打給小唐,“老板在西江飯店陪客戶,你過去看看他怎麽樣了?”

“野哥?”小唐有點意外,“你沒和老板一塊?”

鄭昂很多應酬都是帶著許野一起的。

“沒有。”許野說,“今天的客戶和我關系有些覆雜,老板沒讓我去,行了,你去看看情況,搞不定的話別逞強,給我打電話。”

小唐立刻道:“野哥你放心,我現在就去。”

“完事兒了發個消息。”許野又叮囑了一遍。

“成,記得了。”

許野收了手機,轉身看到程玦正看著他。

“有事?”程玦問。

“沒事。”許野搖頭,“走吧。”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景區裏亮著路燈,零零散散的行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走了一段路,碰到一個拎著花籃的小姑娘。

小姑娘紮了兩個羊角辮,睜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仰頭看著許野:“哥哥,買束花吧?”

許野沒想到還有人讓他買花,他搖頭:“我買花做什麽?”

小姑娘拎著花籃,左看看右看看,指著站在一旁的程玦道:“送給這個大哥哥啊。”

許野轉身,看見程玦正挑眉看著挎著花籃的小姑娘,嘴角帶著隱約的笑。

小姑娘又道:“哥哥,我的花很好看的,買一束吧?”

許野這才發現,小姑娘籃子裏的花是風鈴草,淺藍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黃暈的路燈下泛著安靜的光澤。

“要一束。”許野說。

“真買啊?”程玦看著他笑。

許野點頭:“買。”

“謝謝哥哥。”小姑娘高興地從花籃裏取出一束風鈴草,“祝你和大哥哥天天開心。”

然後便跑遠了。

許野舉起手裏的花:“好看嗎?”

“挺好看的。”程玦擡手撥了撥鈴鐺一樣的花瓣。

“送給你。”許野說。

“恩?”程玦擡眼。

“送給你。”許野晃了晃手裏的風鈴草,又說了一遍。

“你以前送過別人花嗎?”程玦站在路燈下,周身滿是溫暖的光,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嘴角卻帶著戲虐的笑。

“沒有。”許野很確定,“你是第一個。”

“女生也沒送過?”程玦挑眉。

“沒有送過。”許野拿著這束風鈴草,眼神真摯,像是在許諾,“以後也只送給你。”

程玦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笑著在許野頭發上胡亂揉了揉,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弟弟:“傻不傻啊?”

許野也笑,把花遞過去:“那你喜歡嗎?”

“喜歡啊。”程玦接過花,低頭輕嗅,“謝謝。”

這一定是最好看的風鈴草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程玦突然停住。

“怎麽了?”許野問。

“我想好了。”程玦拿起手裏的風鈴草晃了晃,聲音有些懶散,“就按照我的想法寫,不改了。”

許野點頭:“好啊,你想怎麽寫都可以。”

程玦想了一會:“不想因為其他人的想法,改變原來的結局。”

“我覺得原來的結局就很好。”許野看著程玦,“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有一個完美的結果,沒有必要為了心裏的欲望去強求一個圓滿,該是什麽樣的結局最後就會發展成什麽樣,現實是這樣,作品也是。”

程玦看了許野一會,點頭:“說得對。”

就像並非所有的遺憾都能彌補,這世間的結局,也並非都能圓滿,所謂的缺憾,也不過是在你走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謝非看了眼講臺,扭頭小聲沖許野道:“野哥,咱幾點去啊?”

“3點吧。”許野看了眼時間,“下了這節課。”

“好嘞。”謝非把手機拿出來開始發消息。

下課鈴一響,許野和謝非就彎著腰從後門兒溜出去了。

“臥槽。”謝非深吸一口氣,“這老師講的什麽玩意兒,照著課件念了一節課了。”

許野把背包摔甩到肩膀上:“這種課老師都是隨便應付。”

“也是。”謝非伸了個懶腰,“那咱倆先去買東西唄,買完了直接回家,速度快點應該還能提前搞完。”

“走吧。”許野拿出手機搜索,“找個大一點的超市。”

“走嘍!”謝非跳起來攬住許野肩膀。

今天是程玦生日,他和謝非逃了一節課,準備趁著程玦今天下午去市區不在家的時候準備。

蛋糕是提前訂好的,買完東西正好順路取回來。

謝非手機響了,他按開看了一眼:“哎,蕭漠然過會兒才能到。”

“到樓下了讓他打電話”許野說,“東西不好搬。”

“成。”謝非劈裏啪啦地發消息。

初夏的天氣很舒服,晴空萬裏,朵朵白雲像是吹出來的泡泡,溫暖的陽光灑滿了一整個天臺。

遠處有一群飛鳥掠過,留下一抹剪影,又消失在天邊。

“野哥,我也想要這麽個天臺。”謝非趴在欄桿上,“真美啊。”

“以後找個有天臺的房子。”許野靠在欄桿上,也看著天邊,“不用太大,能出來透個氣就行。”

“野哥。”謝非回頭,“你現在是什麽感覺啊?”

“什麽什麽感覺。”許野問。

“程玦也找著了,會所的工作慢慢也走上正軌了。”謝非想了想,“好像一切都挺好的了。”

“安心的感覺。”許野揚起嘴角,微風把他額前的頭發吹得有些亂。

“野哥。”謝非趴在欄桿上,偏頭看著許野,感嘆道,“你剛才那個笑是真的帥啊,難怪那麽多姑娘喜歡你。”

“謝謝誇獎。”許野點點頭,“雖然我不需要。”

謝非嘖了一聲:“行吧,看把你得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