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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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程玦搬過來的東西很少,只有幾本書和幾件衣服,上夜班的時候還得住那邊,兩個人整理好東西,又做了大掃除。

許野站在客廳裏看了一圈:“好像還缺個書架。”

程玦的書還沒地方擺,只能放在桌子上。

“用不著。”程玦洗了手從衛生間出來,“就幾本,放桌子上。”

“以後書就多了,有空去趟旁邊的舊貨市場,買一個先用著。”許野道,“累麽,不累的話我們去超市買些日用品和蔬菜,晚上就在家裏做飯怎麽樣?”

“去吧。”程玦點頭,“不用去太遠,先少買點用著,以後缺什麽再買吧。”

“好。”許野拿手機搜附近都有什麽,“不騎摩托車了,拿東西不方便,坐公交過去。”

最近的商場坐車大概半個小時,有個挺大的超市。

許野推著購物車,程玦跟在旁邊。

“想吃什麽?”許野問。

“都行吧。”程玦沒什麽意見。

許野往車裏放了兩顆青菜,突然問:“你現在會做飯了麽?”

“不會。”程玦隨手拿起個土豆看了兩眼,丟進車裏。

許野:“那我來煲湯怎麽樣,排骨湯?”

“你都會煲排骨湯了?”程玦看了他一眼。

“嗯。”許野點頭,“再炒兩個菜,怎麽樣?”

“可以。”程玦靠在一旁看著許野挑菜。

許野看著程玦笑了笑:“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不會的我可以學。”

“沒什麽想吃的。”程玦隨口回答,“隨便吧。”

許野點頭:“好。”

兩人買了一大堆東西回去。

許野去廚房做飯,程玦幫不上什麽忙,就把剛買回來的東西整理好,又把新的床單被罩放在洗衣機裏洗了一遍。

正是中午,房間裏開著空調,寬敞而舒適,陽臺上晾開的床單被風掀開,明亮的陽光灑了大半個客廳,窗外的樹影跟著風輕輕晃動,廚房裏飄出一陣陣的排骨香味。

許野把排骨切開,放到壓力鍋加熱,又摘完了青菜,正在開著水龍頭沖洗。

程玦咬著煙,靠在門口。

許野穿著一件白色T恤,背對著他在廚房裏做飯,肩膀很寬,微微低下頭的時候露出的一截後頸,像是幼龍的龍脊。

“你怎麽認出我的?”程玦突然開口。

“聽聲音。”許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回答,聲音混著洗菜的水聲,清清朗朗的,“你樣子也和以前一樣,沒怎麽變。”

程玦聞言笑了一下,半睜著眼歪頭靠在門框上:“怎麽沒變,我都26歲了,走在大街上,小孩兒都開始叫我叔叔了。”

許野正在切菜,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刀,動作利索漂亮。

“我覺得沒變。”許野把切好的菜放到一旁,轉過身看著程玦,眼睛又黑又亮,“和我印象中的一樣。”

程玦似乎並不在意,他彈了彈煙灰:“平常課多麽?”

“還行。”許野回答,“之前課少,這個學期課多一點。”

程玦吸了口煙:“怎麽報了這個專業?”

許野和他說過是學機械的。

“也沒什麽原因。”許野搖頭,“想去省城但是分數不夠,就報這個專業來了市裏,市裏離省城近。”

程玦點點頭,靠在門框上:“你……”

他說到這裏又突然停住。

有一瞬間,很多話在程玦唇邊滑過,可是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了許野一會兒,問道:“沒事,就是問問飯什麽時候做好啊?”

“馬上。”許野立刻轉身,“還有一個炒菜,很快。”

吃完了飯,許野去洗澡,程玦去了和客廳相連的天臺,點了根煙看著遠處的風景。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遠處高矮不一的建築上星星點點的亮著幾盞燈,霧蒙蒙的看不太清。

這裏已經算郊區了,沒有擁擠的人群和車輛,小區住的多是老年人,灰藍色的外墻上滿是綠藤,路邊也是蔥郁的樹木。

程玦指尖夾著香煙,突然感覺有些恍惚,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到了這裏。

過了一會兒他又想起來,是許野,那個水雲灣的小男孩把他帶到了這兒,於是他搬進了這間房子,不太大,但很安靜,和這個七八年都沒有見過的小孩住在一起。

他應該再好好考慮一下的,至少應該再慎重一些。

程玦吸了口煙,最後又想著,算了,一起住就一起住吧,他看不得那個小孩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大約對方真的是因為異地他鄉想要找個熟人罷了。

許野推開門看到程玦正背對著他站在天臺上,左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裏,右手指尖夾了根煙。

遠處的天空深而遠,壓著滾滾的烏雲,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

風吹動了一旁的樹,枝葉晃動著蹭到了程玦的衣袖,然而他並沒有動,仍舊看著遠處。

許野走過去。

“怎麽了?”程玦回頭。

“沒什麽,來看看你。”許野看了眼天空,“要下雨了。”

“恩。”程玦彈了彈煙灰,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欄桿上,“最近陰雨天多。”

許野也跟著靠到他旁邊:“明天幾點上班?”

程玦偏頭看他,對方剛洗完澡,頭發還有些濕,略微淩亂的搭在額前,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淋了雨的小狗一樣濕漉漉的。

有一瞬間,程玦覺得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的許野。

“8點。”程玦偏頭把煙按滅:“回去吧,要下雨了。”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下得很大,雨水劈裏啪啦地敲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水花。

許野將晾在陽臺的衣服收回來,一件件疊好放在衣櫃裏。

程玦正靠在床頭看書,穿著的黑色短袖領口有些大,露出了消瘦白皙的鎖骨,黃暈的床頭燈照到臉上,給他原本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暖色,他微微垂著眼,眼皮單薄,眼尾泛紅,那顆很小的痣在床頭黃暈的燈光下有些明顯。

許野想起了在水雲灣的時候,程玦也總是這樣坐在那裏看書,低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慢慢翻過紙頁,偶爾擡頭看他一眼,如果發現他在偷懶,就會在他腦袋上一通亂揉,笑著說怎麽又不好好寫字啊。

“想什麽呢?”

許野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盯著程玦看,拿在手裏的衣服都忘了疊。

“沒什麽。”許野將衣服疊好放在一邊。

“早點休息。”程玦將書合住放到床頭櫃上,“明天你還得早起。”

這裏距離許野的學校有些遠。

“好。”

雨還沒有停,月光也不是很亮,從窗簾的縫隙裏朦朦朧朧的透進來一點。

許野側躺著,就著這點微弱的光,看著對床的程玦。

對方大概是睡著了,呼吸輕淺平緩,蒼白的側臉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痕,這讓他整個人在微弱的光線下有種脆弱的感覺。

謝非和他開玩笑,說這都同居了,幹什麽還分開兩張床睡。

許野沒有回答他。

程玦就在他身邊,這樣近的距離,不再杳無音訊,不再遙不可及。

但他發現自己沒有覺得情難自抑,也沒有想象風花雪月,窗外夜暗風涼,雨點打在玻璃上劈啪作響,他能感覺到的只有平靜和安心。

他是丟失了心愛寶藏的少年,為了將它尋回來,一路翻山越嶺,斬妖除魔,終於又失而覆得,卻發現寶藏已經變了樣,它受了傷,也不再像記憶裏那樣溢彩流光,但它還是少年最心愛的寶藏。

因為少年喜歡的不是它熠熠生輝的光芒,而是它帶給他的希望,理想和信仰,是它陪伴他相處的時光。

現在少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心愛的寶藏好好收起來,不再讓他顛沛流離,飄搖無依,然後陪著它一起度過餘下的漫長歲月。

程玦被鬧鐘叫醒的時候有些茫然,擡手遮住眼睛緩了兩秒才清醒,他起床去了客廳,餐桌上放著早餐,許野不在。

程玦洗漱完,拉開客廳的門上到天臺。

時間還很早,太陽才剛剛升起來,是難得的晴天,嘰嘰喳喳的蟲鳴聲掩在茂盛的樹葉裏,清晨的空氣還算不錯,程玦站在天臺邊看著遠處陽光下高矮不一的建築物。

幾分鐘後,許野穿著一身籃球服跑進小區,少年身形修長漂亮,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他像是帶著光一樣迎風穿過整條路。

程玦轉身回了客廳。

不一會,許野也回來了,笑著打招呼:“程玦,你起來了?”

他剛跑完步,整個人熱氣騰騰的站在客廳裏,額角都是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程玦,露出來的胳膊和小腿修長白皙,帶著少年人朝氣蓬勃的生命力。

程玦突然覺得小時候的許野只是一棵小樹苗,因為沒人照料,只能瘦瘦小小的在貧瘠的土裏維持生存,而現在的許野像是正在蓬勃生長的小樹,晴天能沐浴陽光,雨天也能吸收水露,自由而充滿生機。

“剛起。”程玦打量他,“早上經常跑步?”

他剛睡醒,眼尾泛著點紅,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一點沙啞和慵懶。

“在學校經常跑,習慣了。”許野的視線從程玦單薄的眼皮上移開,落在對方蒼白的臉上,“你先吃飯,我去沖個澡。”

“恩。”程玦應了一聲。

許野很快洗完澡,他擦著頭發出來,看到程玦在餐桌前似乎在發呆。

“怎麽了?”許野頂著一腦袋濕漉漉的頭發坐在對面,眨了眨眼睛,“不喜歡嗎?”

“沒有。”程玦回神,“怎麽做這麽多?”

“不多。”許野道,“你喜歡什麽就吃什麽,剩下的我帶學校給謝非吃。”

程玦有些懶散地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道:“那他估計午飯都不用吃了。”

許野笑著點頭,額前的濕發跟著動:“那正好,給他省錢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市裏就開始下雨,連綿不斷的陰雨天像是沒有盡頭。

許野和程玦早飯吃了沒幾口,天氣又突然轉陰。

“是不是又要下雨了?”許野看了眼窗外,“一會兒出去記得帶傘。”

程玦看著外面陰沈沈的天空:“好。”

吃完早飯,程玦在玄關換鞋準備出門。

“晚上想吃什麽,我順便買回來。”許野走過來,拉開儲物櫃拿出雨傘。

兩個人距離有些近,程玦一轉身便看見許野的側臉,少年皮膚白皙,輪廓消瘦,剛洗過澡的沐浴露味道淡淡的漂浮在呼吸間。

“你下午不是有課?”程玦往後退了一步,接過許野遞過來的雨傘,“好好上課,晚飯我自己解決就行。”

“下了課能趕回來。”許野說。

“不用。”程玦沖外面揚了揚下巴,“一會兒要下雨,騎車不安全,你就待在學校。”

“程玦。”許野開口,“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事?”

許野抿了抿嘴:“你去哪裏可以告訴我嗎?”

程玦看著他,沒說話。

“我怕我找不到你了。”許野說。

過了一會兒,程玦開口:“出遠門了就告訴你一聲,不會讓你找不著的。”

許野立刻點頭,眼睛裏隱約有笑意:“恩。”

程玦拿起傘:“走了。”

他剛一出門,許野轉身進客廳推開和外面天臺連著的門。

天空壓得很低,陰沈沈的,沒什麽風,又悶又熱,蟬鳴聲一陣接著一陣。

許野趴在天臺邊,看著底下的碎石路。

沒一會兒程玦就從樓裏出來了,左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裏,右手閑閑地拿著把雨傘。

許野胳膊撐著欄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突然,程玦停住,轉過身。

兩個人視線在空中停了一秒。

許野揮手,大聲喊:“程玦,下班見。”

程玦突然感覺許野就跟剛出生的小奶狗似的,睜著一對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還沖自己揮了揮小爪子。

於是他也跟著揮了下手:“下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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