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高三最後幾個月,許野沒再去省城找程玦,也沒有再去想是否喜歡的問題。因為就算是二中這種不怎麽樣的學校,也還是有了一些高考的緊張氣氛。

而他現在最緊迫的事情就是在最後的幾個月裏,爭分奪秒地埋頭在無數的試題和筆記裏。

教室裏潮濕悶熱,頭頂上的風扇呼啦啦地轉,吹出來的風都帶著熱氣。

每科的老師拿著模擬考試的題目站在講臺上反覆分析講解,平常喜歡逃課的同學都老老實實地待在教室裏,沒有人再去討論游戲和臺球廳,就好像前面這幾年的荒唐都不作數,似乎只要抓緊最後這幾個月就能扭轉乾坤。

許野一邊聽課一邊做筆記,實在太熱,手心裏全是汗,他呼出一口氣,拿起一旁的杯子灌了口水。

學校的教學質量的確不怎麽樣,再加上前兩年他忙著兼職維持生活,落下了不少功課,直到這個學期不做兼職才終於有時間覆習。

吃了晚飯,他和謝非又回了教室,班裏只剩下幾個做值日的同學。

許野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寫了一會兒數學作業,感覺桌前站了一個人。

“有事?”許野擡眼。

對方是趙睿,像是有點緊張似的,懷裏抱著本練習冊,小聲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啊,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們倆需要我幫忙補習嗎?”

許野楞了一下,旁邊的謝非也停下筆看過來。

“你別誤會。”趙睿急忙擺擺手,“就是謝謝你們幫我,我一直感謝的,但是好像也沒什麽機會……”

謝非懂了,轉著手裏的筆笑著道:“所以你想幫我倆補課啊?”

趙睿點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恩……但是我其實有的也不太會。”

“我的天,你就別謙虛了。”謝非誇張地叫了一聲,“你這年紀前幾名還說不會,那我倆怎麽辦啊?”

趙睿有點不好意思。

許野道:“會不會耽誤你時間。”

“沒關系。”趙睿道,“每天放學以後我和你們一起寫作業,你們有不太會的可以問我,平常課間也可以問我……”

許野看了眼謝非,轉頭沖趙睿道:“那太好了,謝謝你。”

“不客氣。”趙睿擺擺手,“應該的。”

有趙睿幫忙,許野感覺覆習進度快了不少,他和謝非落下的功課不少,只靠他倆自己埋頭學習很浪費時間。

可就是這樣,他和謝非的情況還是不怎麽樂觀。

按照趙睿給他倆的分析,如果最後高考能正常發揮的話,也就是能過本科線,發揮失常的話,可能連本科線也達不到。

“不過沒關系。”趙睿說,“就算真的考不上本科,去念專科也可以,或者覆讀也行。”

許野還沒考慮那麽多,他現在就想著能多學一點是一點,至於上什麽學校,成績出來再說。

隨著高考時間越來越近,所有人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張詩顏和謝非甚至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好好說過話,都是匆匆打個招呼就各自去看書,因為各班老師都在抓緊一切時間講解試題。

但是許野自己沒有太多壓力,甚至他坐在考場上的時候都沒覺得很緊張,他就像平常的模擬考試一樣,按部就班的把每一張試卷寫完。

高考結束那天,教室裏鬧得一團亂,所有人去吃飯唱歌,像是要將幾個月的壓抑一次性爆發出來。

許野沒有參與這些,他只是覺得很累,直接回了宿舍睡覺。

這一覺睡了很久,做了很多夢,夢裏出現了很多人,最後出現的是程玦。

夢裏的程玦站在落日原野上,風吹起了他的衣角,也吹亂了他的頭發,他像記憶裏的那樣張開雙臂大聲喊:“I??am??the??king??of??the??world!”

許野想要去抓程玦的手,可還沒有碰到,夢就醒了。

窗外是明媚的朝陽,微風吹動宿舍的窗簾,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許野轉頭,看見謝非正坐在行李箱上啃西瓜。

“野哥,你終於醒來啊。”謝非咬著西瓜,含糊道,“你再不醒,咱倆都趕不上回家的車了。”

許野抹了把臉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地上的行李:“這是你收拾的?”

“對啊。”謝非把西瓜皮扔到垃圾桶裏,擦了擦手,“你的我也收拾了,你看看有落下的沒。”

許野起床洗了把臉,把東西又檢查了一遍,需要帶回去的裝起來方放好,又和謝非把垃圾清理完。

“唉,竟然要走了。”謝非拎著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的感嘆,“咱倆剛來的時候我都還記得挺清楚的,一轉眼三年高中都念完了。”

許野也記起來,他倆剛來的時候什麽都不懂,感覺這裏的一切都很新奇又很陌生,現在他卻已經要離開了。

“走吧。”許野說。

謝非點頭。

總歸是要走的。

因為走得早,這時候學校還沒什麽人,他倆沒有和別人告別,直接拎著行李箱去了車站,倒是張詩顏和謝非約好來車站送他。

“你回去要給我打電話發短信。”張詩顏拉著謝非胳膊不舍得。

“哎喲寶貝兒。”謝非道,“我們家都沒信號,我得爬到半山腰才能發條短信。”

這兩年鎮上又安裝了幾個信號塔,天氣好的話,水雲灣的人爬到山上手機也能蹭到信號。

“那你每天去山上給我發短信。”張詩顏抱著謝非,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收到肯定立刻就給你回。”

謝非抱著她安慰:“行,沒問題,我保證,只要有信號,我立馬給你發短信。”

“恩。”張詩顏點點頭。

“走了,車快開了。”許野對這樣的依依不舍的離別場面沒有什麽感覺。

他唯一體會過的離別就是程玦的離開,那麽突然,毫無預兆,甚至沒有給他們時間好好告別。

“那你倆快走吧。”張詩顏擦了擦眼睛,“沒事,反正半個月就能見面了,成績出來了你們再過來。”

成績出來以後許野和謝非還得到學校一趟,老師會幫忙分析成績,排名和報考學校。

許野回了水雲灣,拖著行李走到村口的時候想起來,當時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夏天,程玦拉著行李箱遇到了在這裏打架的他。

他記得那時候的程玦站在熾熱的陽光下,皮膚很白,單眼皮薄而長,眼尾有點紅,他歪頭看著自己說,麻煩讓讓。

自己說什麽來著。

哦,自己問他,你長這麽好看,是不是演電視劇的。

許野想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自己那時候真是又傻又呆。

謝非看他:“怎麽了,野哥。”

“沒事。”許野搖頭。

奶奶和小叔什麽都不讓許野幹,說他好不容易考完試,要好好休息,許野不得已在家閑了兩天,才硬是去田裏幫著小叔幹活。

謝非本來應該和他一樣幫著家裏幹點活,悠閑自在地度過這十幾天,結果謝非姥姥死活要帶著他去找謝非他媽,謝非實在拗不過,不情不願地跟著去了。

高中在縣城念了三年,謝非就見了他媽一面,這一面還是他媽自己找到二中了,門衛打電話給班主任,班主任又告訴謝非的。

謝非不得已才出去和他媽吃了頓飯,分開的時候他和他媽說,以後別來找我了,有事打電話。

小時候謝非最盼著放假能去找他媽,現在他最不想幹的事情就是去找他媽。

許野還以為謝非這次去能多待幾天,結果一個星期就回來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許野正坐在院子裏做晚飯。

“不想待著了,再待下去我就瘋了。”謝非無精打采地癱在樹底下的椅子上,兩眼無神,“野哥,你知道我這幾天怎麽過得嗎?”

“怎麽了?”許野拿著勺子攪了攪鍋裏的湯。

“我在那待了一個星期,我媽帶著我出去和別人吃了三頓飯。”謝非轉頭看著許野,“這三頓飯,對面坐著的男的都不一樣,其中兩個都還戴著戒指,一看就是結了婚的。”

許野停下手裏的動作:“我記得她以前不帶著你出去做這些。”

“可能那會我還小吧。”謝非道,“你知道她和我說什麽嗎,她說我現在要念大學了,長大了,該考慮以後的生活了,要帶著我認識這些人,讓他們幫著給我鋪路。”

許野皺了下眉。

“我沒事。”謝非擺擺手,又靠回到椅子上,“我覺得她瘋了,真的,她現在給人家當小三都當出優越感了,我真的覺得她瘋了。”

“那你有沒有和她說什麽?”許野問。

“說了,實在沒忍住,吵了兩句。”謝非嘆了口氣,“最後不歡而散,也沒吵明白。”

許野想了想:“這種情況……她還是沒告訴你爸的事兒嗎?”

謝非問過好多次他爸叫什麽,在哪兒,是幹什麽的,他媽從來不告訴他。

“沒有。”謝非揉了揉太陽穴,“算了,就這樣吧,我也不關心我爸是誰了,我估計他不是死了就是沒錢破產了,要不然我媽怎麽可能放過他,怎麽說也得拿我去坑他一筆錢吧。”

“難受就別想了。”許野安慰他,“成績出來就準備報學校,你先去哪兒就去哪兒,自己好好生活就行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感覺,大概是難受吧,但是我覺得我都快麻木了。”謝非睜大眼睛去瞪著湛藍的天,過了一會兒又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了,跟你說件高興的事兒,我去找蕭漠然了。”

“他怎麽樣?”許野站起來把鍋端下來,“還在訓練呢?”

“對啊,說是每天特別忙,唱歌,跳舞,表演,還有什麽形象管理……反正挺多的課程。”謝非伸了個懶腰,“就匆匆忙忙吃了頓飯,話都還沒怎麽說呢,他就被催著回去了。”

“你和他怎麽說的?”許野把湯盛到碗裏涼著,“就說順路去看看他?”

“對啊,隨便扯了個理由,說有事到省城。”謝非說到這,嘖了一聲,“你知道嗎,蕭漠然竟然把頭發染成了藍色,臥槽,看到的時候我都傻了,真服了。”

“藍色?”

“對啊。”謝非描述起來有點費勁,“也不是全都藍的,就是部分是藍色的,那種灰藍灰藍的……”

“想象不出來。”許野實話實說。

“我也形容不上來。”謝非撇撇嘴,“說是公司讓他們染的。”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謝非往屋裏瞅瞅:“你爸呢,怎麽半天沒看著。”

“沒回來。”許野道,“就咱倆剛回來那天露了一面,跟我要了五百塊錢走了,到現在都沒出現,估計去哪兒喝酒了。”

“這都什麽事兒啊。”謝非有點無語,“怎麽當爹的。”

“還有更無語的。”許野自己都笑了,“不知道他怎麽認識一個女人,好像是鎮上的,這個女人死活要跟他,都找到家裏來了,我奶奶好說歹說給勸回去了,說姑娘你有什麽想不開的要跟他,你這不是自己往坑裏跳嗎。”

“我靠。”謝非捂著眼,都不知道說什麽,最後只能道,“奶奶是明白人。”

許野也笑了:“恩,奶奶不糊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