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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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町枝關上了門, 轉身看向眼前的房間。

整個房間面積不大,普普通通的旅社小單間。床單、墻壁和旁邊的桌子,看起來都有些泛舊, 但總體上還算幹凈。

她把包放下, 先放開感知探查了一遍, 沒發現什麽不符合當地科技水平的東西。然後在床邊坐下, 查看剛才收到一條信息的手機。

[卯野咲:房間裏沒什麽發現。]

就像之前說好的一樣, 她倆一路上裝作不認識, 一明一暗進行調查。三天內如果查不到東西, 就必須立刻離開。

少女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 飛快回了一條:[我也沒有。]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最後那個男人自稱安比勝,不確定有沒有聽錯, 感覺是個咒術師?]

這次同路的幾個人, 那名女士和兩個初中生, 應該確實是來旅游的。而那個黑色頭發的男人,早在上車的時候, 卯野咲就看了他一眼。

橘町枝對咒力強弱的判斷不夠精確, 只隱約感覺到, 對方體內流淌著豐沛的咒力。

不過咒術師這一行, 對咒力的感知能力, 並不像某些升級流小說一樣分明。除非實打實放出力量對戰, 在沒有任何殺意的情況下, 即使是五條悟那種級別的天花板,也不會給人太大的壓迫感。

[嗯。]卯野咲給出了肯定的答案,[也許他是來旅游的,也許和我們的目的差不多?]

[別放松警惕, ]橘町枝提醒,[或者是敵人呢。]

雖然這麽說,她並不至於懷疑一個陌生人。

你來我往回覆完消息,少女在房間裏坐下,把包丟在床頭,又把被子拽開。然後拿出手機,在床頭窩成一團,開始看之前下載好的小說。

這邊信號實在不怎麽樣,她們來之前也有了心理準備,只能勉強發短信和打電話。至於想要上網的話,看看右上角間歇性消失的兩格,估計得滿房間移動著找信號。

房間的隔音本來就不好,不久,少女聽到了其他人出門的聲音、在過道裏的交談聲、以及飯後回房的告別,連耳語都沒放過。

從六點不到開始,一直看到八點過半,橘町枝始終呆在房間裏,連口水都沒喝。

雖然包裏有沒拆的壓縮餅幹,為了戲演的更到位,她決定敬業一點。

八點三十八分,安靜了兩個多小時的房間,傳來從外面響起的敲門聲。

橘町枝毫不驚訝,以正常人看不清的速度,退出頁面把手機放上了床頭櫃。然後揉紅了眼睛,確定自己的臉色被餓的更白了,才慢慢走到門口。

她也不開門,隔著門問了一句:“請問,誰在外面?”

“您好,客人。”外面傳來芳子的聲音,“我看您一直沒下來吃飯……那個,就給您端上來了。”

“……謝謝,我不餓。”

“雖然我們只是店家,說這樣的話有些逾越。”芳子嘆了口氣,“不過,您還是吃點東西比較好。這邊不像你們城裏,開火不容易。萬一您半夜餓了,又想吃東西的話……”

她的話沒說完,門就被打開了。

出現在門後的少女,臉色看起來比白天更糟。黑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因為太過荏弱的眉眼,讓人難以產生鬼怪之類的聯想,像是一朵即將雕謝的花。

“……”芳子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就這樣吞了回去。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芳子才把手裏的食盒拎高一點:“這是今晚其他客人吃的東西,我剛才溫了一下,還請盡量吃一點。剩餘的部分放在門口,之後我會來收的。”

少女看了會兒食盒的木柄,最後接了過來:“謝謝。”

這算是讓步了,芳子微微松了口氣。

“您看起來狀態不好,是路上太顛簸了嗎?我們這邊實在比較偏僻,修路什麽的也不方便……”

“不是的,”橘町枝說,“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咬了咬嘴唇,發白的表面浮上一點血色,最後終於說,“我……”

一個“瓦塔西”沒說完,她突然苦笑了一聲。然後低低說了聲“抱歉”,轉身進屋並關上了門。

芳子:“……?”

咚。

橘町枝關上房門,順手反鎖了,然後把拎著的食盒放在地上。隔著不薄不厚的門板,她聽到芳子在外面站了一會兒,最後終於離開了。

與此同時,放在床頭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少女走了過去,點開之後,是卯野咲發來的消息:

[怎麽了?]

橘町枝一邊單手打字,一邊提著食盒回到桌邊,坐下後打開了盒蓋。

大概是考慮到現在的時間,以及她“身體不適”的情況,裏面的東西並不多:一份紫菜飯團、一條秋刀魚,以及一份味增湯。

我:[是芳子,她給我送了一份晚飯。]

我:[圖片.jpg]

小咲:[和我們今晚吃的一樣。不過分量太少了吧,你能吃飽嗎?]

我:[所以我買了壓縮餅幹。]

我:[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jpg]

對面安靜了半分鐘,接著發來一長串話:

[吃飯的時候,我們和芳子聊了幾句,她和今天拉我們過來的男人是夫妻。還有,這個村子的村民,似乎全部信仰著一個名為‘極樂’的宗教。極樂教的寺廟就在村子中心,不是外面的無名寺廟。]

我:[?早歸極樂的極樂嗎?]

小咲:[好像是‘萬世極樂’之類的意思……理解成早歸極樂,好像也沒什麽問題哎。]

我:[讓這裏的人聽見的話,會組團送你去極樂的。]

和小夥伴交流完信息,橘町枝放下手機,看著桌子上的食物,回憶起名叫芳子的女人關心的模樣。

芳子……以對方目前的表現,沒發現有什麽惡意。

但是,她們不知道這裏的情況,也不知道那些失蹤者是怎麽回事。在這種前提下,橘町枝只能假設每個見到的村民,都可能成為她的敵人。

橘町枝原本以為,這天就這麽過去了。晚上十點左右的時候,隔音並不太好的門外走廊,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健次郎!這位先生!”

芳子慌慌張張的聲音響起,然後是仿佛打架一樣沈悶的響聲。這次橘町枝沒有裝聾,聽著卯野咲那邊沖到了門口,就跟著打開了門。

“怎麽回事?”

說話的是卯野咲,她盯著走廊中間的兩個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橘町枝的視線一掃,名叫小蘭和新一的兩個孩子也出來了。小蘭的母親妃英理仍在房間裏,不知道是睡下了,還是懶得人擠人。

被這麽多雙眼睛圍觀,那邊發生沖突的兩人——那個看起來像外國人的白頭巾,和之前拉他們過來的車夫,終於恨恨地放開了彼此。

準確地說,“恨恨的”那個是車夫,顯然就是芳子口中的健次郎。他瞪了白頭巾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咆哮著說:“這個男人,他、他勾引我老婆!”

“…………哈?!”這是在場幾乎所有人。

“健、健次郎?”這是一臉沒反應過來的芳子。

健次郎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了下來,瞪著幾步外的芳子:“哼,難道是我聽錯了?剛才你和這個男人走在一起,他說要帶你離開,去什麽狗屁的更好的地方!”

“我沒這麽說!”白頭巾仿佛受到了汙蔑,比他更大聲地反駁,“我就問了問那個無名寺的情況,然後說起你們那什麽極樂教,當時又不是只有我一個!至於邀請她加入我們的眾生教,對她這樣的……來說,眾生教肯定比這裏更合適!我們彼此就像家人一樣,而且教主大人……”

他的話有些顛三倒四,就像顧忌著什麽一樣。

健次郎瞪大了眼睛,這一瞬間,他的表情比以為老婆出軌的時候還要激動:“什麽?你一個外鄉人,居然攛掇我們這裏的人信奉異教???眾生教是什麽【嗶——】的東西,站在這個村子、這片土地上的人,心裏只有極樂教主大人一位神靈的代言人!”

橘町枝:“……”

卯野咲:“……”

毛利蘭:“……”

工藤新一:“……”

眼看話題急轉直下,從牛頭人疑雲變成宗教信仰之爭。兩個男人互相怒視著,旁邊芳子無力阻止,最後默默偏過了頭,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不看事件的起因經過的話,此刻男默女淚,仿佛什麽奇怪的修羅場。

“……反正,不願意就不願意吧,別往我頭上潑臟水。”最後,白頭巾似乎覺得非常無趣,厭惡地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再找我麻煩的話,我可不會客氣了。”

“……”健次郎瞪著他的背景,沒有再說一個字。

雖然沒人看清他們動手的情況,此時雙方孰強孰弱,已經很明顯了。

一場莫名其妙的矛盾,又莫名其妙的消解,所有人神情各異地回房。橘町枝轉頭的時候,餘光看到另一側靠門站著的黑發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

他剛才好像……在看她?

錯覺嗎。

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的視線,男人看了過去,卻只見到了空蕩蕩的門板。

“……”

他低低地自語了句什麽。

第二天早上,太陽還沒從山坡上冒頭,橘町枝就出門了。

清晨的空氣有些涼意,包括這間旅社在內,整個村莊還靜悄悄的。

少女走下緩坡,看到小屋旁的雞圈邊緣,一只公雞把頭縮在翅膀下面,偶爾發出輕微的“嗝”聲。

然而,小屋裏已經亮起了燈,傳出刀切著什麽的聲音。橘町枝走到門外,輕輕敲了兩下——

“誰?”芳子轉過頭,看起來還沒怎麽梳洗。見到站在門口的少女,她稍微楞了一下:

“是客人啊,請進。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有點睡不著。”少女搖了搖頭,然後想起什麽,“昨晚,那個,謝謝你。”

芳子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對方是說昨晚送來的飯:“應該的,幾位遠道而來,我們可不能失禮啊。”

她一邊說,一邊轉了回去,繼續把條狀的蘿蔔切成丁:“其實,我有一些想法,說出來可能像是多管閑事。但無論如何,身體都是自己的不是嗎?我不知道客人您經歷了什麽,也許……”

……下一秒,仿佛是幻覺一樣。

身後傳來了非常輕微,幾乎淹沒在刀身與木板碰撞聲中,抽泣一樣的聲音。

芳子再次停下了動作,有些驚愕地看向門口——站在門邊的、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望著她的背景,無聲無息地掉眼淚。

一夜沒有睡好,她的臉色依然很白。只有鼻尖和眼睛微微發紅,那些透明的水漬從眼眶裏溢出,順著臉頰柔和的弧度,一路滑落到下巴尖上。

芳子:“……”

這已經不算年輕的女人,呆立了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她把菜刀放在案板上,在左右看了看,最後從竈上煮著的海帶紫菜湯裏盛了一碗,端著走了過去。

“擦擦眼淚吧,”她說,遞給對方一塊半舊的手帕,“在那張桌子上坐好,我先給你準備點吃的。”

橘町枝:“……”

“抱、抱歉,”少女像是才反應過來,突然抽吸了一聲。然後擡起胳膊,用力擦掉了眼淚,“但是,我……我其實,其實根本不是來旅游的。”

芳子的聲音很平靜:“昨晚你叫住我的時候,差不多已經猜到了。”

“……”橘町枝怔了怔,最後露出一個苦笑,“這麽明顯嗎?”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靜默的註視著她。那黑色的眼睛裏,仿佛存在著某種堅固的力量。

於是,那些忍耐了不止一路,沒有和任何人傾訴的句子,就這樣來到了嘴邊。

“如果……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拋棄了悲慘的過去,想要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卻在離幸福一步之遙的地方,發現一切都是虛幻。”

不知道過了多久,橘町枝開口說,“因為這種可悲的遭遇,完全什麽都沒有想,只希望去一個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我,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才到這個地方來的。”

“你是想……自我了結嗎?”芳子說。

被戳穿心思的少女楞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她,最後又搖了搖頭:“不,還沒到那種程度,我只是很茫然……你介意聽個故事嗎?”

芳子彎下腰,把一疊切好的壽司片放在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吧。”

於是,搭配著淚水味兒(以及很淡的眼藥水)的壽司,橘町枝對著芳子,講了一個不算太長的故事。

關於故事的前半段,在本文第十二章到第十四章之間,已經進行過完整的陳述了。雖然劇情非常生草,但畢竟成功糊弄了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

所以,橘町枝在給自己增加設定的時候,就接著往後編了一段:

被青梅竹馬勸說之後,年輕的人|妻決定拿出自己最後的勇氣,拋棄朽爛的家庭、她並不期待的孩子,奔赴全新的未來。

然而,幾天後的幾個下午,她看到說著甜言蜜語的青梅竹馬,和另一個金發碧眼的漂亮女孩手挽著手逛商場,還互相稱為男女朋友。

“……我不懂,神明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說到這裏,她簡直崩潰一樣痛哭出聲,眼淚止都止不住的瘋狂湧出。

芳子一開始還想勸說,面對哭到幾乎打嗝的少女,最後只能拍拍她的後背。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嗝兒。”

“……”

芳子沈默了一段時間,聽著哭聲從哀嚎轉為啜泣。又過了片刻,她突然在旁邊坐下,有些遲疑地說:

“這樣的話,你……要不要考慮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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