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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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兩眼瞪得溜圓,自嘲似的掀起了眉毛。她這樣□□裸地對自己表白,她需要錢。看來她真的不是自己記憶中那個單純的她了。

“你要多少?”他想了想說道。

她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知道他又誤解了自己的意思。

“你要多少我給你。以後不要再去參加這種試鏡,你要拍電影或者拍電視劇都可以,我們公司每年都要推出幾部。過幾天我讓我的秘書把劇本拿給你看看……”他說完這番話之後,看到她驚訝的眼神。

“不。”她揚了揚脖子,“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是關心你。”他心中不禁有些憤慨。她需要錢,但是卻堅決拒絕他的好意。她這種倔強,矛盾的表現難道只是為了他一個人流露出來的嗎?

“不需要!”她拒絕得斬釘截鐵。

“你可以接受一個導演對你的騷擾,卻不能接受我真心的幫助。”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他的五臟六腑內漫延開來。他看到她嘴角的肌肉明顯地收緊了。

“以後那種試鏡我不會去了。我是需要錢,但是我的錢要來得幹凈,清白。那種骯臟不堪的錢我是不會賺的!”她看到他的表情,有點冷漠,有點輕視,又有點不屑的感覺。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僵了。

久久的沈默過後,還是心妮的來電打斷了這種難堪的死寂。

“餵。”他不避嫌地當著她的面接起了心妮的電話。

“馳哥哥……我好難受……”

“你現在在哪裏?”他瞧了瞧坐在對面的她說道。

“我在家……不過家裏沒有人……爸爸陪媽媽去散心了,陳姐回鄉下去了……我好難受……”心妮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驟然被掐斷了。

她看到喬承馳的臉色一下子就沈寂了下來。

“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說著,已經把系在頸上的餐巾扯了下來丟在光潔的盤子上,“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來。”

“你是不是要去見心妮!”她瞬間怔怔地望著他。

“對,不好意思,她可能舊病覆發了……”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愧色。

“你是非去見她不可嗎?”她站了起來,目光出乎意料的清澈,平靜地說道。

“你等我,我去去就來!”說著,他揚長而去。

她站在原地,坐下來的時候,她無意中碰了一下自己的臉,卻有一種硬冷的感覺。那是他剛剛才送給自己的那枚戒指。她的指尖撫過那枚戒指的表面,鑲成心形造型裏嵌著兩顆熠熠發光的鉆石。如果換作是七年前的自己,一定毫不猶豫地就嫁給了他。可是眼下,那個心妮,那個看起來跟心琪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看起來那麽無助,柔弱,需要人呵護的女孩子就像鬼影一樣纏著他。還有他的母親……她抱住了自己的頭,她真的該跟他結婚嗎?心妮會不會一直都纏著他,而他的母親是不是會刁難自己?

她承認當喬承馳將戒指送給自己的時候,她當下的確是感動極了。可是現在冷靜過後想一想,發現來自於四面八方的阻力不少。她咬了咬嘴唇,一時間也躊躇了起來。

喬承馳匆匆地趕到靳家的別墅。從外面看起來,別墅漆黑一片。他試著摁了摁門鈴,摁了很久,才看到從別墅裏面的樹叢中走出來,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孩子。

心妮的臉白得就跟她身上的裙子一樣。她替他打開了門,已經虛弱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噴過藥了嗎?”他扶著她走進房內,她的身子一直在發抖。

心妮面如白紙地點了點頭。

“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心妮搖了搖頭,連話也已經說不出來了。

他將她扶上了床,又替她蓋上被子:“是不是前幾天淋了雨,舊病覆發了?”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眉頭也緊蹙著:“這兩天……我一直夢到姐姐,我總覺得……她會回來。她也跟我說,讓我等著她,她會回來的。馳哥哥,如果姐姐再次出現了,你不會棄她而去吧。”

他聽了心妮的話,擡起了下巴,臉上泛起了無力的微笑。心妮一定是思念心琪太久,跟白琳一樣,總以為心琪沒有死。

“心妮,你睡吧。好好休息一下,不要想這麽多了。”

“可是姐姐真的會回來啊。”她的頭在枕頭上略略地移動著,薄薄的嘴唇堅定地迸出了這句話。

“好了,別鬧了。”他始終不相信她的話,將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收進了被子裏。

“但是我見過姐姐,就在昨天。”她墨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指了指書桌上說道,“你去看一下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書,姐姐還在上面留下字了呢。”

“哪一本?”他雖然不相信她的話,但是腳步還是往書桌那個方向挪去。

“《巴黎聖母院》。”她的口氣悲弱卻顯得異常地果斷。

他找到了那本書,打開封面的時候,看到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我會回來的,等我。”而且還清楚地記下了日期。令他詫異的是,那手筆的確是出自心琪的字跡,日期留的也是昨天的。

他將書歸回原處,還是不相信心妮所說的話。心琪明明已經去世了,怎麽可能會回來。

“馳哥哥,你相信我的話嗎?姐姐,的確沒有死,她還活著。”她從被子裏抽出手來,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說道。

他盯著她烏褐色的長發,微微地打了個寒噤。心妮不會變得像她母親那樣吧。

“你不相信我的話嗎?”她執著地喊道,耳朵根上,已有一圈紅暈了。

他怕她太激動,會影響到她的病情,於是輕聲地說道:“心妮,我們不要再糾結你姐姐的事情上了好嗎?你能不能先睡了。”

“我知道。”她聽著他的話,一下子變得黯然神傷,忽然湧出晶瑩的淚珠,淒然道,“即使姐姐還活著,她能回到我們的身邊,那又怎麽樣。你都有新的女朋友了。我真的不該多事,你不可能會一輩子思念姐姐,不可能一輩子等著她。是我自作多情了,我還以為你跟姐姐的感情無堅不摧呢……”

“心妮。”他的心頭因她的話而掀起漣漪,無奈道,“我不會忘記你姐姐的。”

“那麽如果她真的回來了,你還會接受她嗎?”她那溫柔似水的眼眸一下子緊緊地攫住了他。

他只有等心妮睡著了之後,才從她家的別墅跑出來。他心急火燎地跑到了餐廳,見到她垂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在幽暗的光線之下,她的側影顯得那樣的無助與孤寂。

餐廳裏已經一個人影也沒有了。

他自責不已,看了一下腕上的表,他去了心妮的家足足呆了三個小時。

她聽到動靜,不由得擡起頭來,漆黑的眼珠就像是天際的兩顆星光,然而卻是霧蒙蒙的。

“對不起。”他的話語中充滿著愧疚,他向她求婚,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可是依照他的個性,他不可能會丟下心妮不顧。照顧心妮是對死去的心琪一個交待。心琪在世的時候,他沒有好好地待她,唯有將這份心傳承到她妹妹的身上,只要心妮需要他,他什麽都可以給她,除了愛情與自己。

她終於等到他來了,心中的火焰迅速地燃燒起來。她等了他這麽久,應該有理由沖他發火的。可是她沒有,此時此刻她的心中顯出一股難言的哀傷。她迅速地轉開了頭,並站了起來,雙手握住手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她等了他三個小時,難道只是為了此時的離去嗎?

他匆匆地結了帳。那一桌的佳肴幾乎是沒有動過筷的。他追到外面的大街上,看到黑暗中她的身影在移動著。他連忙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她的神情木然,眼睛淚光瑩然。

“奕可。”他的話語中凝結著悲傷與無奈。

“我想我不該收下你的戒指。”她露出哀怨欲絕的神情。她以為經過這三年時間的洗禮,將對他的愛都放下了。可是沒有,一聽到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心妮的身邊去,她就忍不住嫉妒,嫉妒得快要發狂了。

“奕可,你認為我對心妮……”他的目光粼粼閃動,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抓著她的衣角,“我對心妮只有兄妹之情。我跟她沒有你所想像的那樣。”

“她跟你的未婚妻是雙胞擡,她們長得那樣的相似……”她的眼睛是朦朧的,裏面凝聚著一團霧氣。她的話說出口已經後悔了,她怎麽能吃一個死去人的妹妹的醋呢。她如此的小心眼,他會怎麽想。他一定對自己失望極了吧。三年兩人毫無交集,可當她再出現的時候,竟然是一個如此小氣,與貪錢的女人。她不安地閃動著眼簾,可是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跟她沒什麽。因為她是心琪的妹妹,所以我也就把她當作妹妹一樣地來對待。”他伸出兩只手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如此的陰冷,沒有溫度,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目光就像冬天的月色一樣。“因為我很內疚,畢竟心琪出事的時候跟我在一起。而心妮向來身體不好,所以我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請求。奕可,我的心裏只有你一個人。對,當初我跟心琪在一起,因為我對感情心灰意冷,經不住她的死纏爛打,再加上我母親的游說,才跟她在一起了。我知道,這樣做並不好。可是我跟你分手之後,真的對感情已經絕望了,那個時候我在想,除了你,跟哪個女孩子在一起,都一樣。隨便娶哪個女人做我的妻子,平平凡凡地過這一生。一輩子那麽長,又那麽短,我對於自己的愛情,婚姻,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

這是他們分開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剖白心跡。她眼中的霧氣慢慢地消褪了,靜靜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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