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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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她發現自己正坐在冰冷的地上,而雙手雙腳都被繩子束縛著。借著昏暗的月色,她看到這間不大的房間裏,幾乎是沒有什麽擺設的,除了一張木板床之外。

她怎麽會在這裏?

視線好不容易才適應這房裏的幽暗,正當她思考著如何逃脫的時候,門發出哐當一聲劇響,在這死寂一般的黑夜裏顯得驚天震地的響。她警覺地往後縮了縮身子,脊背貼上了堅硬的墻壁。

從門外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已經打開了墻上的電燈開關。黑漆漆的房間頓時大放光明。她看清了那兩人,原來正是刀疤男與雞尾男。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到她的面前,她用警惕而戒備的眼神瞪視著他們。

刀疤男蹲下身,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臉,繼而揚了揚下頜對身後的雞尾男說道:“這小妞越看越水靈。找到客人了嗎?”

“當然。”雞尾男伸出臟兮兮的手在她柔軟的發絲上摸了一把說道,“像她這樣的貨色,隨便找一下就有客人了。”

“你說在讓客人嘗鮮了之前,我們兩人是不是……”刀疤男一面笑著,一面將手往她的胸口處伸了過來……

她一個激靈就醒過來了,四周圍一絲人影也沒有。原來外面的天還沒有亮,而她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她摸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打開一旁的臺燈,幽幽的光線柔和地照在房間裏。

沒有可怕的男人,也沒有空無一物的房間,她的手腳也沒有被綁著。可是這個噩夢,雖然暫時還只是個夢,但是如果她籌不到三十萬的話,這個夢也會變成真實的。

這時從隔壁又傳來動聽的歌聲,她推開門走到陽臺上去,看到齊牧秋房裏的燈還亮著。他總是廢寢忘食地練歌,演奏,幸好他隔壁的兩套房都是閑置的,所以也沒有招致投訴。

歌聲嘎然而止,她看到齊牧秋也走到了陽臺上,手上握著一罐打開的啤酒。

當兩人的目光交織,齊齊地相視一笑。

善意的笑容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也沖淡了他們之間的隔閡。

“還沒睡?”他隔著陽臺主動地問她。

“我做了一個夢,然後就睡不著了。”她如實地說道。

“喝這個就不會睡不著了。”他舉起手上的啤酒罐,灌了一大口,輕松地對她說。

她無奈地笑了一笑。

“你要不要?喝一點,也許會睡得著。”他和氣地說道,並從房裏拿出一罐未啟封的啤酒,扔給了她。

她雙手接住了,卻猶豫著是不是真的要喝掉它。

“喝一點,不會醉的。”他繼續慫恿她,並將自己手上的大半罐啤酒一口氣喝光了。“如果我不喝它,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你晚上有在睡嗎?”她被他的話語逗樂了。因為差不多是每天,她都是伴著他的歌聲入睡的。

“有,不過很晚很晚,我才會睡著。”他的嘴角綻放一個苦澀的笑容。

她望了望他,總覺得齊牧秋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你試試看。”他將手上的啤酒罐丟到了角落裏,臉上像是塗了一層灰色的油漆。

她拿著啤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是不是喝醉了就能睡得著了,可是再怎麽睡,明天還是要來到,煩心的事還是繼續等待著自己。

於奕可思前想後決定回家問她的母親谷詩雙去借錢。

谷詩雙十幾年前帶著她嫁給了一個叫邢知的男人,過了幾年她又生了個女兒,今年才八歲。她去的時候事先跟谷詩雙通過電話,得知邢知不在家的時候才去的。

她的母親現在住在邢知當年分配的一套兩單元的居民樓裏,這樓造得已經有些年數了,因此外觀上與周邊的高大巍拔的建築物格格不入。他們一直在等拆遷,可是政府卻遲遲沒有下通告。

原先她住的那間房一分為二,另一半是留給她繼父的獨子邢承天居住的。

她大概有事或者一年才會回去探望下自己的母親。

“什麽?你要借三十萬?”當她把谷詩雙叫進了房間裏後才輕聲地講明了來意。

谷詩雙吃驚地撮尖了嘴巴,連聲音都變了:“你要這麽大筆錢做什麽?”

她想了想,還是一五一十地將於文宇在外面欠了賭債的事告訴了谷詩雙。

谷詩雙與於文宇已經十幾年沒有來往了。她聽到女兒借錢是為了他,默然了半晌沒有說話。

“媽,你是不是不想借?”自從谷詩雙離婚了之後,她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已經改嫁給邢知了,與於文宇十一年的婚姻帶給她的是痛苦多於幸福。她看到母親閃爍不定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問道。

“都十幾年了,我還以為他會改呢。”谷詩雙提起於文宇的時候,就像訴說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人一樣。“奕可,你怎麽這麽傻。他配做你的父親嗎?當年我跟他離婚的時候,他只付了一年撫養費而已,從那之後一個子也沒有再給過。這樣的父親你就當作沒有吧。”

“可是他現在真的很慘……”奕可一想起於文宇接二連三被人打個半死的慘樣,憂心忡忡地說道,“媽,不管怎麽說,他總是我的親生父親。不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幫他這一次。”

“他不是有老婆嗎?還有一個兒子。為什麽他不去找自己的老婆幫忙?要你替他想辦法?”谷詩雙至今提起於文宇還是忍不住會咬牙切齒。“當年他中了□□,立即在外面跟那個女人勾搭上了。現在反倒要我們來幫他還債,他這個人還要不要臉?”

“媽……”她理解谷詩雙當年的痛跟恨。不過那時她太小了,看到母親的痛哭流涕,沒有太深的感觸。“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如果沒有這三十萬,恐怕連我都有……”她欲言又止,低聲地囁嚅道。

“你怎麽了?這三十萬跟你有什麽關系?”谷詩雙驚恐地睜大眼眸。

“媽,這錢就當是我借你的好不好?”她又不能細說自己的事,怕的是谷詩雙擔心。

谷詩雙從女兒的眼中似乎發現了什麽,眼中隱隱地有一縷憂色:“我不是不借,只是哪裏有這麽多的錢。這些年以來,我沒有工作,一直靠著你叔叔生活。我最多可以給你十萬。”

她的眉頭鎖攏在一起,咬了咬牙說道:“好,那就十萬。媽,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

“你要記住,這筆錢我是借給你,如果是於文宇問我借的話,我一分錢也不會借給他的。奕可,你真的不會把他欠債的事攬上身了吧。”谷詩雙的語氣中有掩蓋不住的憂慮。

她將谷詩雙給自己的那本存折收進了包裏。剛跟母親道別的時候,邢承天就開門走進來了。

這個名義上是她哥哥的男人,實質上兩人一點血緣關系也沒有。

她跟邢承天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而已。他高中畢業之後就出去打工,起初是開貨車的,後來出來單幹,再到後來自己開了車隊。聽說他已經買了新房子,不過要等兩年後才能拿到房子。

這時裝在臥室的電話響了,谷詩雙進去接聽。

客廳裏只剩下她跟邢承天兩個人,氣氛有些尷尬。

“回來了。”還是邢承天先跟她開口說話了。

她點了點頭。

邢承天穿了一件牛仔外套,他其實長得不難看,眉眼也生得很端正,只是他一天到晚在車隊裏忙碌著,跟那些不修邊幅的司機在一起灑脫慣了,所以又顯得吊兒啷當的。

“你進來一下。”他說不上兩句話,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她走進他的房間。由於原本是一室的格局硬是被分成兩間房,因此他的房間仄小得可憐,只擺得下一張床,與一個簡易的衣櫃而已,連一把椅子都放不下。她走進去倚在門邊,他正站在自己的衣櫃前,一回頭看見她站在那裏便將手上未點燃的煙取出來放在窗臺邊說道:“怎麽不進來?把門關上。”

她楞了一楞,在她遲疑的這幾秒時間內,邢承天又說道:“怎麽?你怕我吃了你!”

她聽後,才慢吞吞地將門關上了。

邢承天從衣櫃裏拿出一包用牛皮紙包裹著沈甸甸的東西交到她的手上說道:“拿去吧。”

“這是什麽?”一種迷惘摻揉著愕然的表情浮上了她的嘴角。

“你不是需要錢嗎?”邢承天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他一向都這樣,只有她明白,其實他是個心地純良的人。

“你怎麽知道?”她的眼睛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緊緊地停駐在他的臉上。

“我在門外都聽到了。”他將放在窗臺邊的香煙又銜進了嘴裏,略有點含糊地說道。“這房子隔音效果很差。不過這裏只有十萬塊錢,再多我也拿不出來了,你不用急著還給我。”

“不,我不能要你的錢。”她慌裏慌張地說著,將那包東西重新放到他的手上。

“你還跟我計較嗎?”他瞇縫起雙眼,眸子卻是飄忽而又難以捉摸著。“我們是一家人。”

她望了他一眼,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想起了從前。

十歲那年她跟著谷詩雙來到了這個家,第一次見到邢承天的時候,他是一個正處於叛逆期的十六歲的少年。他用那雙充滿著怨恨的目光瞪視著她們母女倆,連谷詩雙特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他時,他眼中的狠勁令奕可不寒而栗。而第二天她發現他把母親送給他的新的衣衫剪成了一團布條。

在這往後的日子她吃過他不少的苦頭,比如鞋子裏被他擠了牙膏在裏面,又在她的課本上塗鴉,有一次更過份,他趁她不註意的時候用口香糖粘到她的頭發上,害得她最後只能將自己的長發剪短。

可是現在聽到從他口中提到一家人這三個字,她卻五味雜陳。

“奕可,雖然我們不是經常見面,但是你知道我的心裏……一直有你的位置!”他臉上一貫不羈的神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含情脈脈的眼神,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她從他的眼中看到曾經見過的深情,一股寒氣沁入到她的發絲裏。在他靠過來之前,她落荒而逃。

正巧谷詩雙從房裏走出來,看到她氣喘未定,臉色蒼白的模樣問道:“怎麽了?他讓你去她房裏做什麽?”

“媽,我先走了。”她急急忙忙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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