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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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奕可慌忙地推開他,他身上的味道令自己心亂如麻。

“不要碰我!”她掉轉身子,踉蹌地走在回廊上。

“奕可!”

他僵立了一會兒,隨後又追上她。

“你為什麽要這麽固執呢?即使……即使我們做不了朋友,你也不要把我當作仇人一樣,好不好?”

她站住了,昏沌的大腦經涼風的吹拂清醒了,她微微地睜大眼眸,看著面前這個英氣迫人的男人,一字字緩緩地清晰道:“喬先生,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仇人。對於我來說,你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目光在她清秀的臉上游移著。這些年以來他跟心琪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心懷內疚,總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她。心琪長得並不比她難看,可是為什麽他總是心心念念地想著她呢。“可是當年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不想聽!”她雙手搗住耳朵,盡力地控制著自己。酒精緩緩地滲透著她的全身,為什麽她有一種鼻子發酸的感覺?“喬先生,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

“可是你在撒謊!”他抓住她瘦弱的雙肩,那明亮的眼睛裏射出銳利的亮光,“你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麽要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我現在看到你這個樣子,我的心很痛!”

她瞬間怔怔地望著他,臉上失去了紅潤的顏色。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過得很好!”她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倔強地撩開了他的手。她往著那閃亮的大廳走去。他在說什麽?說自己還愛著他,他以為自己是誰呢。她用手揩著滾落在面頰上的淚珠,心裏很不服氣地想著。

好不容易捱到了婚禮結束,可是好事的季芷卉,竟然委托他送自己回去,她木著臉,剛想婉拒的時候,他卻又義不容辭地同意了。

跟一對新人道別了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酒店。

“我想自己還是坐計程車回去吧。”她面無表情地說道。酒意已經消褪了許多,她也變得清醒了。

“奕可,我說過要送你回去的!”他盯了她一眼,繼而堅定地說道。

她知道他的堅持,默默地跟著他去停車場取車。

看到他又換了一輛新車,他替自己打開車門,她坐了上去。他的車總是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跟她從前坐過的氣味一模一樣。

“對不起,我的鑰匙掉在你的腳邊了。”他突然輕聲地說了一句話。

她低下頭,看到那串鋥亮的鑰匙正落在她的座位旁邊,於是就幫他撿起來。

可是眼前一束雪亮的光亮閃過,緊接著傳來哢嚓的聲響。這聲音對於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她驀然地擡起頭,不知何時,車前竟然擁集了一堆記者。

有好事的記者跑到窗側對準車內的他們拍個不停。

退出演藝圈已經好幾年的喬承馳,又成為商界新貴,本身的緋聞就層出不窮,一向是狗仔隊熱愛拍攝的對象,而這一次有陌生女人在他未婚妻死後不到兩個月,坐上他的新車,不能不說是一個很好的噱頭。

她聽到他發出不滿地咒罵聲,啟動了引擎,揚長而去。

這時天突然下起一陣小雨來,淅淅瀝瀝的,殘餘的酒精令她有一種想要作嘔的感覺,她忍耐著,只是暗暗祈禱快點到家。

雨漸漸地大了起來,行駛到一段十字路口的時候,她閉著的眼睛突然張開了,因為感覺到車子猛然地停了下來,她睜開眼,已經看到他跳下車,穿過雨幕中,看到馬路的對面有一個身上披蓋著塑料雨披的乞丐,在風雨中顫抖著。

這種乍暖還寒的天氣,一到晚上,溫度驟然降低。她看到他拿皮夾,將一疊花花綠綠的鈔票塞入那乞丐的手中。她似乎看到那已蒼老的老人眼中微微地閃著淚光。他不僅將皮夾裏的錢都給了老人,又將自己褲兜裏的零錢都掏出來,一迸給了那個老人。接著他一轉身子,飛快地從馬路對面跑回到車上,外套上已經沾了一些雨絲。

她原本混亂的思緒有點清醒了。她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麽做。

車子裏昏黑一片,只有紅綠燈的光線打在玻璃窗上,形成炫目的光束。

她驚訝地發現方向盤上有一滴眼淚。

他為什麽會哭?

她沒有問他。

“我很怕寒冷的下雨的晚上。”

她想起以前兩個人拍拖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每一次聽到這句話,她都會主動地將自己的小手塞進他的手掌裏,只是自己每次掌心的溫度都比不上他。

今天晚上又是一個寒冷的雨天。他一定很怕。

可是他們卻不是當年的那種關系了。

車子緩緩地啟動,他甚至沒有回過頭來望她一眼。雨越下越大了。

如果換作是從前,她一定會問他。可是現在,她很想問卻不能問了。

她將頭轉向車窗外,看到沿途的行人,只是在雨夜,又這樣冷,幾乎是沒有人了,只看到有幾家大排檔,還有一個擺攤的小販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

“我小的時候,媽媽要做兩份工,一到晚上她還要去擺攤。有一天,她病了,我自告奮勇地幫她去擺攤。那一天,雨下得很大我記得是一個冬天的晚上。我被雨淋濕了,也不敢回家,因為才做了兩筆生意而已。我就一直等著有人來買,可是那一天生意很差,後來我睡著了,身上已經被雨淋得濕透,那一個晚上留給我的印象很深。我發誓以後我不要再過這樣的生活。”

他的話言猶在耳。他很少提起自己的過去,他們那樣好的時候,他也才透露一二。他一定擁有比自己更不堪的童年。

她看著方向盤上的那一滴淚,想到過去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想到那個無助的乞丐,想到童年時那個孤立無助的他。她突然間有一種很想擁抱他的感覺。

車子仍然在行駛著,兩個人卻沒有說話。但是在她的心裏卻被今天晚上的這一幕觸動了,仿佛過去的感覺已經回來了,又或者過去的感情一直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塵封著。

可是——

車子轉了彎到了她所熟悉的地方,她的家到了。

他轉過頭來,看了看她。黑暗中盡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已經感覺到他恢覆了一貫的鎮定。

“到了。”

她點了點頭,想去推開車門。

然而他卻猝然地摟住了她,給了她一個強烈的擁抱,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在祈求一個溫暖的希望一樣。

那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就像他們重遇之後那個擁抱一樣地強烈,甚至有過之而不及。她下了車,車子揚長而去。而她看到了齊牧秋。

他微微地張著嘴,露出驚訝的神態。

她朝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剛回來?”他收起水淋淋的傘,手上還提著一個裝有便當盒的塑料袋。

她點了點頭:“你買夜宵?”

“不是。”他有點羞澀地說道,“我還沒吃晚飯呢。”

兩人駢肩地走入電梯。

“那首《思》是你唱的吧。”

電梯內只有他們兩個人,她隨口問道。

他顯得更拘謹了:“你聽過?”

“這首歌最近很紅啊,我經常聽到,唱得不錯。”

“是嗎?”他笑起來的時候不失稚氣。

“原來你是一個歌手。”她道。

他道:“我應該算是一個不成功的歌手。”

“你還年輕。”她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我看好你。”

“真的嗎?”他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

這時電梯的門打開了,兩個人走在那幽暗的走廊上。今天晚上她的心情似乎有點愉悅,是不是剛才喬承馳給她那個熱烈的擁抱的緣故呢。

“對了,剛才車子裏……”他的目光游過她的臉,“是喬承馳嗎?”

這個晚上她居然跟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說了這麽多話,真是不可思議。可是一聽到他提到喬承馳的名字,她的臉陡地沈了下來,一言不發地進了自己的房門。

可是一關上門,她便產生了一絲後悔的感覺。剛才這樣對待齊牧秋好像太沒有禮貌了。她將耳朵貼到墻壁上,隔壁一點動靜也沒有。

她想了想,走到窗臺邊,那裏垂著的白紗鏤空的窗簾被風吹得鼓得高高的。而雨不知什麽時候起,已經停了。這時臥室裏的電話猛然地響了起來,她疾步地走進去接了起來。

可是電話那端響起的聲音卻是她再也不想聽到的。

“奕可。”

她的父親於文宇,怯怯的,小心翼翼的嗓音鉆進她的耳鼓裏。

她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奕可,你在嗎?”

那令人難堪的靜默保持了幾秒之後,她聽到父親的嘆息聲。

“我對不起你。”

“你說完了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忍不住帶著顫抖的尾音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

“五萬塊是不是花完了?是不是又想找我來要錢?這一次你想用什麽理由?”她一面冷笑著,一面眼圈已經發紅了。

“對不起,我不是存心想要騙你。”

“你老實告訴我,你拿著那五萬塊根本就不是給你兒子去治病,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把錢還給我。我上次因為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差點被房東趕出去,你知不知道?”她強忍著就要流下來的淚水說道。

“對不起。”話筒那端,於文宇喃喃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我不想聽對不起。你對不起的人太多了。這五萬塊我也不要了,就當是我孝敬你的。不過以後也請你不要再找我了,在你跟媽媽離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當你已經死了。”她從眼角擦去了一滴眼淚,心裏湧起酸慘的滋味。

“可是我……”於文宇的話還沒有說完,話筒裏又冒出別的亂七八糟的聲音。於文宇淒慘地叫了一聲,別打我。電話便中斷了。

她聽著這一聲慘叫,立即有不祥的預兆把她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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