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星之前聽黎晨抱怨過她沙發, 有次在她辦公室開會，開了半宿, 離開的時候黎晨就說：“你這沙發, 該換一個了吧，坐的屁股疼。”

那時候公司剛起步，一切從簡, 裝修也圖個方便，後來黎晨把辦公室覆裝了一遍, 問她需不需要, 她覺得沒必要，沙發也留了下來。

不過看著蘇宜這麽不舒服, 或許是該換一個。

上車之前蘇宜問：“你開還是我開？”

許若星說：“你開吧，我不認識路。”

她沒去過老總監家裏。

蘇宜點點頭，兩人坐進車裏, 許若星在網上看沙發樣式, 聽到蘇宜說：“我也好久沒去了。”

上次去還是老總監退休下來, 讓她去一趟，本來說車禍過後去看看老總監的，這麽一忙，也有幾天了。

許若星邊看評論邊問她：“你在進公司以前, 就認識她嗎？”

蘇宜說：“以前見過幾面。”

她說：“是在徳思娜，前輩被邀請去過幾次，才認識的。”

在國外難得碰到同鄉人, 倍感親切, 雖然蘇宜性子寡淡, 也架不住這種來自同鄉人的親切感, 老總監知道她是獨自在外, 一人在徳思娜打拼，不由對她更為照顧。

許若星點點頭。

徳思娜每年會邀請優秀的設計師一起參加秀展，她們公司去年也有設計師被邀請了，老總監作為以前時尚的風向標，被邀請一點都不奇怪。

蘇宜繼續說：“後來知道我回國，她就邀我去淮海了。”

也算是巧合，那時候很多公司都邀請她，基於她和前輩的感情，就去了淮海，後來出車禍，是前輩照顧的她，所以一直沒換公司。

許若星側頭看她。

蘇宜瞧著沒什麽情緒，其實心底應該是很渴望親情這些的，老總監的出現或許填補了一些感情，所以她才會對老總監如此特別。

她又想到從前的蘇宜了，什麽都不說，瞧著冷淡。

其實她心底，藏了多少疤？

許若星心尖被針戳了一下，不見傷口，只是隱隱的疼，她問蘇宜：“以後還待淮海嗎？”

蘇宜沈默片刻，輕聲說：“我也不知道呢。”

前輩離開了，本來是想把擔子交給她，但她能不能扛得住擔子，也是個問題。

許若星沒再問了。

兩人開到老總監樓下，是老式樓房，附近有一個魚塘，這片屬於城裏沒開發的地段，瞧著和市裏那些錯落有致的大廈不同，偏古舊。

老總監退休之後就養養花種種樹，還養了好幾只貓和狗，她沒結婚，也沒孩子，退休後買了這個房子，然後把剩下的錢捐給學校了，蘇宜帶著許若星站在門口，手上拎著剛買的水果和營養品，敲了敲門。

“來了。”聲音由遠而近，踩著拖鞋的老總監走到門口，打開門，笑：“到了，快進來。”

蘇宜喊了一聲前輩，許若星沖她點點頭。

老總監笑：“許總也來了，進來坐。”說著她看向蘇宜：“不是給你鑰匙了，怎麽還敲門。”

蘇宜是有鑰匙的，買房沒多久老總監給她寄了鑰匙，說是自己萬一出什麽事，也得有個人知道。

蘇宜笑了笑，說：“你身體怎麽樣了？”

老總監有點高血壓，她總說是在淮海氣出來的，和渠總每次吵架都能掀翻房頂，吵得設計部都知道。

“我沒事。”老總監拉著她：“你上次車禍，人沒事吧？”

蘇宜搖頭，車禍那一家不知道是不是被許若星鎮住了，還是和警方又溝通過了，反正沒有再找她麻煩。

“沒事就好。”老總監坐在沙發上：“我這聽到消息，提心吊膽的。”

說完有幾只貓從角落鉆出來，估摸是剛剛看到來客人躲起來了，它們從沙發下面鉆出來，聞了聞蘇宜和許若星。

蘇宜的伸出手摸了摸黃毛的那只。

都不是品種貓，許若星也想摸，老總監說：“小心點，這些都是野貓，會撓人。”

她在附近養的流浪貓，不容易親近人，許若星點頭，環視四周，很簡單的裝修，藍白色為主，房子倒是挺大的，空間大，家裏很多貓爬架，看的出來這位老總監平時就是以貓為主，她說：“以前一直聽說您雷厲風行，沒想到私下這麽有愛心。”

在淮海做到總監這個位置，沒點手段是不可能的，老總監擺手：“什麽雷厲風行，就是個工作而已，傳言做不得準。”

“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做飯。”

蘇宜起身：“我幫你。”

許若星看的出來蘇宜和老總監有話要說，她沒過去，而是坐在沙發上逗逗貓，半晌，蘇宜從廚房出來，給她拿了貓條和一些小魚幹，說：“再等一會。”

許若星點點頭。

蘇宜進了廚房裏，聽到老總監問：“渠總沒同意你的提議？”

她知道蘇宜今天過來是因為什麽，雖然她不在公司，但關系網還是在的，今天蘇宜說了設計混搭的提議，渠總明顯就不樂意。

蘇宜點頭：“對，他沒同意。”

老總監轉過身看著蘇宜。

她知道蘇宜待在淮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自己當初的照顧，蘇宜是嘴上不說，但心底十分重情的人，她只是順手幫過幾次，蘇宜卻一直記得，逢年過節還會給她買點禮物，她沒孩子，也把蘇宜當自己女兒看待，當初退休，她確實和渠總推薦的蘇宜。

“如果我接手設計部，可能會改變現在的制度。”

蘇宜第一次對她提意見，老總監知道蘇宜的理念，不喜歡渠總的這個競爭制度。

競爭可以，良性競爭，關於這點她和渠總也吵過幾次，每次都無疾而終，蘇宜畢竟年輕，和她不一樣，如果她真的接手設計部，必然要大刀闊斧，這次的秀展只是她的試探。

但渠總，連她的試探都不允許。

老總監說：“蘇宜，你是有能力的。”

不管是她的設計方面，還是作為領導，她的能力都毋庸置疑，老總監在這個圈子裏待了這麽多年，什麽事情沒經歷過，小到偷稿，抄襲，大到陷害，名譽盡失，她看過太多太多，也正是因為看的太多，才決定讓蘇宜坐上總監。

其他人都以為，是因為蘇宜和她私人關系比較好，所以她才推薦蘇宜。

其實並不然，蘇宜會給淮海帶來新鮮的血液，帶來嶄新的一頁，顯然，渠總並不是這麽想的。

淮海一直以來故步自封，用老舊的理念，渠總不懂變通，所以現在才會被其他公司頻頻超越。

她是見證過淮海輝煌的，那時候還沒有渠總，後來渠總來了，淮海開始走下坡路，她並不想看到淮海一步步走下來，所以才推薦了蘇宜。

奈何，人微言輕。

蘇宜低下頭：“前輩……”

老總監沒遲疑的說：“不用顧慮我，做你想做的事情。”

蘇宜沈默片刻，聽到外面有動靜，是許若星，她正在和一只橘貓玩，橘貓很胖，跳到茶幾上，尾巴掃了玩具掉在地上，發出聲音，她看著許若星舉起玩具逗橘貓，滿眼都是笑意。

老總監也轉頭，看看蘇宜，又看向外面的許若星，總覺得蘇宜和從前，有點不太一樣了。

她說不出這是什麽樣的感覺，好像蘇宜更情緒化了一些。

晚飯的時候，許若星和幾只貓已經混熟了，它們坐在桌子上看三人吃飯，老總監給她們盛了雞湯，有一只貓想伸爪子，碰到碗邊緣，被燙著了，忙縮回去。

“讓你貪吃。”老總監用筷子敲了敲那只貓的頭，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們，喵嗚一聲跑了。

飯桌上，老總監說：“粗茶淡飯，許總別嫌棄。”

許若星：“怎麽會呢，難得吃到這麽正宗的家常飯。”

老總監被逗笑，看向許若星，她很早就知道許若星了，每年都有新公司成立，但能爬出頭的寥寥無幾，在這些爬出頭的裏面，拔尖的更是少數。

許若星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當初挺不被看好的，沒想到一騎絕塵。

她後來見過許若星幾次，謙遜，細心又大膽，沈穩有擔當，敢做敢闖敢失敗，她的成功，是可以預見的，在蘇宜和許若星結婚後，她還問過蘇宜，要不要跳槽去許若星的公司，蘇宜那時候沒同意，她也就沒多問。

現在她依舊希望蘇宜留在淮海，但也知道，渠總怕是留不住她了。

老總監沒說公司的話題，挑了幾件蘇宜以前的趣事說了說，說到剛和蘇宜熟識沒多久，蘇宜給她寄了一封信。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寫信。”老總監說：“我收到的時候，還以為是詐騙呢。”

蘇宜笑著沒說話。

許若星好奇：“寫信？”

蘇宜點頭：“是寫過幾封。”她說到這裏，順口道：“我也給你寫過啊。”

許若星微微詫異：“我嗎？什麽時候？”

蘇宜一怔，似要從空白的縫隙裏挖出記憶，但不管怎麽想都想不起來，頭刺刺的疼，一些零碎記憶被擠壓成碎片，湊不成一副完整的畫面。

她有些茫然。

是啊，什麽時候？

她什麽時候給許若星寫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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