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象限, 皇宮。

朝臣們對於給賤民重修廣場基本沒意見。

對貴族而言，賤民如螻蟻，修建廣場的花費也不多。更何況國王的計劃, 是招募賤民自行修建。

“給他們發工錢, 還可以提高賤民區就業率。”國王坐在會議桌另一頭, 手中是象征神權與君權的手杖。

被神明認可之後, 沒有人敢再質疑他。

朝臣們的意見只有附和, 夏鳴遲混在其中摸魚。

散會之後，夏鳴遲準備離開，被攔下。

明輝在前一晚單獨向國王匯報科爾的死訊, 在被國王問起還見到其他什麽人時，並沒有提及夏鳴遲。

但國王隱隱有種感覺，夏鳴遲已經知道了真相。

他暫時不能撤換這位特戰隊隊長，因為找不到威信能和夏鳴遲比肩的領導者。

所以, 只能選擇拉攏。

國王走到夏鳴遲身邊, 他確信, 他們會政見相同。

國王問：“你知道，成為國王, 最難的是什麽嗎？”

夏鳴遲搖頭, 回答謹慎得體,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這不是屬下要考慮的內容。”

國王笑了笑, 仿佛要掏心窩子似的，“是神明的青睞。”

夏鳴遲靜靜聽著，細細揣摩, 沒出聲。

“因為只有神明肯定我, 才能在王位上坐的更穩, 才能更好地愛戴我的子民。”

“如何獲得神明的垂愛呢？當然是讓祂看見。但星球幾百年，沒發生過大事件，我又該如何像祂表現君主的品質？”

“所以……就來場瘟疫，我召集醫生們救治，為賤民發放物資；炸廣場，我去安撫賤民的情緒。”

國王見夏鳴遲沒有回應，雙手扳過他的肩膀問：“明白了麽？”

他說得隱晦，夏鳴遲已經聽出話外之意。

明白。

表面上看，勤政愛民的國王，渣得明明白白。

沒有大事件，就制造大事件。

以賤民的生命為代價，塑造明君人設，博得神明好感，讓神明確認自己的地位。

而那些經過瘟疫和爆炸僥幸活下來的賤民，還在為有這樣以為國王慶幸。

他們為他塑像，給他祈福。

太諷刺了。

國王眼神逐漸狠厲。

“朝臣資歷比我老，在星球的勢力根深，又覺得沒有神諭確認我的身份，對我虎視眈眈。我想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卻束手束腳。因此，我必須想辦法將權力拿回來。”

他手指逐漸收緊，抓得夏鳴遲肩膀痛。想到從前被刁難，國王臉色難看。

夏鳴遲嘆息，“陛下，我知道了。”

獲得夏鳴遲的回答，國王總算松口氣。

能站在權力頂峰，必然不簡單。夏鳴遲不想被卷進去，也只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國王換上笑臉，“夏隊，新神廟在破土動工之前，還有個祈福儀式，由第九象限的祭司主持，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重重拍了拍夏鳴遲的手，“我的安全是由你來負責的。”

神廟的祈福儀式相對簡單。

時間是夜晚，廣場上點燃篝火，擺上牛、羊等，再由祭司站在高處的祭臺念禱告詞。

一隊賤民背著巨石慢慢朝廣場這邊走來，他們穿著樣式相同的衣服，背被石頭壓彎。

石頭在焰火的照射下，未被雜質掩蓋的部分泛著光澤，似金又似玉。

“是絳金，建造神廟的原料，真美啊……”

“但這種材料不是很難煉制嗎？”

“不難，就是費人。”

夏鳴遲聽著下屬小聲議論。

國王的仆從來了，對夏鳴遲行禮：“國王請您去他身邊。”

夏鳴遲看向觀禮臺的最高位置，衣著華麗的男人正沖他微笑。

夏鳴遲來到國王身邊，“陛下有什麽吩咐？”

“你在這裏能看得更清楚。”國王意味聲長地拉過夏鳴遲的手。

“你好好看看。”

除了陸綺懷，夏鳴遲不喜歡別人碰自己，他將手從國王手中抽出。

“祭祀不是結束了嗎？”他把目光投向國王所指之處。

背著巨石的賤民走到祭祀身邊，高臺之下，是熊熊篝火。

夏鳴遲感覺國王貼上來，國王輕輕道：“沒有結束，好戲，才剛開始呢。”

幾乎是在國王說話時，賤民居然背著巨石從高臺墜落！

火焰瞬間將他吞噬！

其他圍觀者發出詭異的歡呼聲。

夏鳴遲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自覺地往後退，撞進國王懷中。

背著巨石的賤民表情癲狂，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跳入篝火時沒有絲毫猶豫。

火焰因為人的加入，越燒越烈，將黑夜映紅，發出劈裏啪啦地爆裂聲。不斷有白煙從火中飄出，飄到看臺，被國王的那支權杖吸收。

夏鳴遲轉過身，怒視國王，“您要做什麽？！”

國王並不在意被臣子頂撞，事實上，看著特戰隊長發怒，他心底有絲絲愉悅。

“煉制絳金啊……”

夏鳴遲：“以星球的科技發展程度，想要提高煉制溫度應該不難吧？又何必……”

他說不下去了。

“又何必用活人，對不對？”國王笑起來。

“如你所言，想要單純提高溫度確實不難。可是，絳金煉制的重點不僅僅是高溫，還有罪惡。”

“賤民身上那種令人唾棄的卑劣，和絳金結合，這樣煉制的材料才更美麗。部分惡會被氣化，由權杖吸收，變成世間清甜的香味。”

夏鳴遲感到無比震驚，他的瞳仁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喜歡卑劣和罪惡的，又有什麽資格當神明！”

國王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松開夏鳴遲，將手邊的權杖放在鼻下輕嗅，神情沈醉。

權杖的身體居然發出光亮，色澤和賤民背的巨石別無二致。

國王說：“誰說主神必須是神明，惡魔不可以嗎？”

圖窮匕見。

國王的聲音逐漸縹緲，“夏鳴遲，游戲給你選擇。”

“留下，成為主神的組成，伴侶，友人。”

“或者，變成主神的奴隸。”

夏鳴遲盯著國王，一字一句道：“我要出去。”

“哈哈哈哈——！”

國王揚天大笑，他的五官開始模糊，不斷變換相貌。

陸綺懷的容貌出現，又轉瞬即逝。

國王說：“第七個副本和現實世界距離很近，但結界不會被打破。游戲只會不斷從現實吞噬人類進來，而不會放人出去。”

“好吧，”夏鳴遲舉起雙手，“我選擇成為主神的組成。但是——！”

他揚起小臉，非常識時務的樣子。

“我需要搞清楚幾個問題。”

國王很興奮：“你說。”

夏鳴遲道：“真正的陸綺懷，在哪兒？”

“就在你面前，”國王說著，變成陸綺懷的樣子。

“為什麽本關他沒有出現？”

“他提前告知你游戲的世界觀，觸犯禁忌，被主神的其他人格壓制。本游戲並不禁止NPC和玩家戀愛，不過得遵守規則。”

“你讓他的靈魂出來見我。”夏鳴遲央求。

“……”

“反正我都要變成你的一部分了，看看老相好都不行麽？”夏鳴遲忽然淚眼盈盈，惹人憐愛的模樣讓國王心癢。

夏鳴遲走上前，摩挲國王的臉。

那張和陸綺懷完全相同的臉。

他朝薄唇輕輕呵氣，用軟糯的語氣道：“求你了。”

“和陸綺懷說完，就自願被BOSS吞噬。我在高臺之上，無路可退，你還擔心什麽呢？”

夏鳴遲楚楚可憐，像無助的貓咪。

他必須這樣！弱小就是他麻痹敵人的武器。

國王咽了咽吐沫，強壓下被小美人撩起的情緒，“好吧。”

國王垂首，再擡起頭時，臉上是驚喜和擔憂的神情。

“小夏！”熟悉的語調，真正的陸綺懷出來了。

“寶貝，對不起，這個副本我沒能陪你……”

夏鳴遲摟住陸綺懷的脖子，剛剛惹人憐愛的神情不見，而是滿臉殺氣。

“阿懷，我記得你說過，被主神選中的靈魂是被邪惡、欺騙捆綁住的。”

“嗯。”

夏鳴遲點起腳尖，吻吻陸綺懷的耳朵，“我現在有個辦法，在邪惡和欺騙被吸收的瞬間，你要奮力掙脫……”

陸綺懷怔住，“你做什麽？能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能！”夏鳴遲毫不猶豫。

其實，自己是否安全，他心中並沒有底，但如果實話實說，陸綺懷是不會同意的。

可他們已經走到這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阿懷，我愛你。”

話畢，他飛速搶過權杖，拼盡全身力氣，刺入國王的身體。

權杖的材質也是絳金，所以應該能把主神身上的惡吸走。

“啊——！”陸綺懷的面容開始模糊。

國王的腦袋上如同變臉，不同樣貌閃過，有男人，女人。

他們雖然長得不同，卻表情相似，全部猙獰、扭曲，發出痛苦的嘶吼。

“終於出來了……”

“放我回家！！！！”

“啊啊啊啊………”

“我要離開這裏——”

國王的身體在萎縮，像被權杖抽走氣似的，白色的影子不斷從國王頭部飄出。

權杖在吸收主神身上的邪惡，釋放被邪惡捆綁的靈魂。

忽然，國王如同回光返照，掐住夏鳴遲的脖子。

“你居然敢欺騙祂……”

夏鳴遲不斷捶打國王，但對方卻想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揪住夏鳴遲，把他拎到看臺邊緣。

祭祀臺下的篝火蔓延過來，熱浪翻湧，夏鳴遲感覺到皮膚的灼熱。

既然你這麽喜歡用惡煉制的絳金，不如自己去煉吧！

夏鳴遲抱住國王，閉上眼睛往後仰。

他們摔進火海。

“啊——！”國王慘叫。

權杖被火萃過，仿佛解開封印。整個世界開始變成碎片，無形中生成一股氣流，卷著碎片吸/入權杖。

原來權杖，就是打破游戲和現實的鑰匙。

火海中，有道白色的屏障張開，避免夏鳴遲受傷。

是陸綺懷給他的袖扣。

但夏鳴遲被強大的氣流震暈，閉上眼之前他許願，希望能和陸綺懷在現實世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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