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鳴遲大喊：“付清愁！！！”

付清愁沒有任何回應。

棺材緩緩下沈, 遺像上的照片已經完全顯現。

和周錚相同的眉眼。

假周錚笑道：“這是他欠我的，必須得還。”

話畢，他朝玩家們猛地一擲。

夏鳴遲扯下搭靈堂的塑料布擋在自己和同伴前面, 灰塵似的東西悉數被塑料布擋掉。

孟奕潔捂住鼻子皺眉, “這是什麽？”

陸綺懷冷笑：“骨灰。”

他解釋：“有種邪術是將自己的骨灰灑在別人身上, 以此控制對方。”

假周錚趴在付清愁後背上, 慢慢用手鼓掌。

“你懂得倒是很多NANFENG……”

“我和周錚換換, 我倆長得一樣，性格嘛……我也可以學他啊。”

他笑嘻嘻地撫著付清愁的臉頰，“正好我也挺喜歡這個男人的, 你們不妨直接把我當成他~”

夏鳴遲說：“做夢去吧。”

夏鳴遲沖上去，假周錚從付清愁後背躍起，跳到靈堂的金屬支架上。

然而，夏鳴遲攻擊的目標並不是他, 而是付清愁。

付清愁被夏鳴遲踢進水池裏, 夏鳴遲的力道控制地非常好, 付清愁摔在水中，但是距離岸邊不遠。

他被嗆了水, 本能地撲騰著, 胳膊正好扒住池邊。

假周錚捂住嘲諷：“你居然攻擊同伴啊？周錚怎麽會和你這種人做朋友？”

夏鳴遲唇角上揚, “對啊, 我很兇的。”

付清愁抹了把臉上的水, 恢覆神智，“周錚呢？！！”

他少有的失態，驚慌錯落將話又重覆一遍：“周錚呢？！！”

付清愁仰起臉, 迎著月光, 看到坐在靈堂頂上的假貨, 臉陰沈地可怕。

夏鳴遲說：“周錚被沈到水裏了！你水性怎麽樣？”

付清愁聽見周錚沈水，根本顧不上回答夏鳴遲的問題，一個猛子紮進池中。

陸綺懷補充：“那棺材是滑蓋的！！！”

假周錚這才恍然大悟，“你故意把他踢進水中，用水沖掉我的骨灰，幫愁愁破解我的法術……”

夏鳴遲聽見假周錚這樣稱呼付清愁，就直泛惡寒，“他可不會這麽叫。”

假周錚楞了楞，月光灑在身上，皮膚泛著層冷光，整個人不像真實存在。

假周錚隨手理了下前額的碎發，嘆氣道：“周錚真不爭氣啊，這麽久了還搞不定個男人？”

水中。

棺材下沈的時候，水便從縫隙中滲進來。

漸漸的，水填滿整個空間。

周錚身上的骨灰被水浸泡，從皮膚和臉上漂起來，他恢覆了清醒。

睜開雙眼，是一片黑暗。周身冰涼，好像懸浮著。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貼了東西。這層東西像紙似的，卻自動將他面部的水排開，保證他可以呼吸。

周錚只記得和付清愁去打掃衛生，遇見個男生在燒紙錢。

對！沒錯！那個男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想到這裏，他的頭開始劇烈疼痛，好像有個鋸子在鋸天靈蓋似的。

他用胳膊捂著頭，疼得直打滾。

他碰到了壁，伸直了胳膊，觸摸到木板。

很快，周錚確定，自己在密閉容器中。

他嘗試著想要把上面的蓋子打開，但水的浮力抵消了他的腿部力量，讓他把蓋子踹開的計劃失敗。

這時，蓋子被拉開，有雙手將他拽了出來。

那雙手緊緊拖住他的胳膊，將他往上帶。

那雙手揭了周錚臉上的黃紙，周錚被嗆了一大口水。

周錚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感覺黃紙被揭開時，自己塵封的記憶也被揭開。

他變回十三、四歲的模樣。

他穿著心愛的球服，想去打籃球。

身後，跟著和他長相相同的少年，少年不太情願，“哥，別去了吧，爸媽不在家，咱們看書不好嗎？”

“不好，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啊，反正我和朋友約好了。”

周錚說著，拍了下手裏的籃球。

他沒有控制好，籃球彈到機動車道上。

“哎，那是我的新籃球誒！！”他趕緊跟著跑過去。

貨車減速不及時，眼瞧著就要撞上來。

周錚摔倒在地。

但他不是被車撞倒的，情急時刻，少年將他推開，自己卻在車輪下喪命。

那是他的雙胞胎弟弟周航。

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他比周航早出生兩分鐘，他是兄長。

但周航的性格比他更穩重，似乎周航更像哥哥。

他們關系親密，就像對方的手足。

他們會穿一樣的衣服，留相同的發型。

周航甚至還開玩笑，如果眼光差不多，喜歡上同一個人怎麽辦？

周錚大大咧咧說，讓給你！外人怎麽能破壞咱們兩個的兄弟情呢？

就是這樣的弟弟，死了。

死的很慘烈，甚至沒有完整的屍體。

他目睹了車禍後的場景，陷入了長時間的自責中。

父母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另一個，所以他們為他請了心理醫生。

或許是身體處於自我保護機能，加上心理治療，他的那段記憶被遺忘。

家裏所有人都沒再提過周航，每年清明時，他總能看見父母出門，回來時眼角帶淚。

他想，身邊沒有親人去世，父母是去祭奠誰了？

他問，父母總是岔開話題。

原來那個男孩是他弟弟，他們從母體中就血脈相依，但他卻遺忘了他整整八年。

“咳咳！！”

周錚感覺有個溫熱的東西從嘴上挪開，有氣從口腔進入。

喉管被氣流打開，胸腔被擠壓。

他吐出嗆到的水，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一雙好看的眼睛。

“阿愁？”周錚疑惑，他渾身濕噠噠的，從地上坐起來。

付清愁喃喃，“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夏鳴遲驚訝地對付清愁道：“你在水中憋氣太厲害了吧。”

付清愁：“我學過自由潛。”

周錚起身，對著坐在高處的男孩喊：“周航。”

周航很不耐煩，“你居然被救回來了。”

他的身上還是不斷往外冒黑煙，是煞氣，眉心處紅色標記一閃一閃。

周錚在之前的副本見過，是攝魄術。

有人在操縱周航。

周航從上空躍下，掌風如刀，劈向周錚的天靈蓋。

夏鳴遲擋在周錚前，袖扣彈出結界，擋掉周航的進攻。周航被反彈，重重摔在地上。

周錚道：“他被控制了！”

控制之人，自然是在場所有玩家差點忽略的老太太。

周航的眼睛發出淡綠色的熒光，他吐出兩個字：“鬼婆。”

老太太磨磨蹭蹭，從躲避的樹下出來，她知道自己無法繼續藏在暗處，縱身想跳入水池逃走。

夏鳴遲眼疾手快，拉住她，“別走啊，葬禮還沒完呢。”

夏鳴遲說：“給他解了符咒。”

鬼婆開始裝瘋賣傻，“我就是居委會的，不知道你再說什麽。”

夏鳴遲威脅，“這可不是現實世界，沒有尊老愛幼。不解開，我送你一碗濃濃的黑狗血。”

“解、解……”鬼婆打了個響指。

周航額間印記消失，他的身形逐漸變小，又成了十三歲時的模樣。

周航揉揉眼睛，仿佛剛剛只是打了個瞌睡。

他看到周錚，仔細辨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他試探著叫了聲。

周錚控制不住眼淚，上去一把抱住他，“小航，是我！”

周航興奮：“太好了，哥！八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你！”

他推開周錚，往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眼睛不舍得從周錚身上挪開。

“你現在長這樣，真好看！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二十一的樣子了！”

周錚聽罷，抽泣起來，“原本我們兩個同歲，現在年齡差越來越大……以後我老了，你都能當我孫子……”

周航反而被他逗笑，“別想占我便宜，你就是八十了，我也不會喊你爺爺的！”

周錚也笑起來，吹出一個鼻涕泡。

周航從口袋掏出紙巾，給哥哥擦眼淚和鼻涕，邊擦邊解釋。

“本來鬼婆說，中元節她有法子讓我見你，沒想到我會被她控制。其實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我羨慕哥哥的人生，但是，當時救了哥哥，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他很懂事，“如果當時去拿籃球的是我，你也會毫不猶豫把我推開的。”

說完，周航吸了吸鼻子，“比較遺憾就是，沒辦法孝敬咱爸媽啦，所以哥哥有時間要多陪陪爸媽哦。”

“嗯！！”周錚狠狠點頭。

父母為了他，忍受喪子之痛八年，他要好好把弟弟的那份孝心也帶給父母。

“還有你，你過來。”周航朝付清愁招招手。

付清愁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付清愁覺得，此刻的周航應該不會傷害他和周錚。

周航問：“你是我哥夫嗎？”

“什麽？”周錚丈二和尚摸不到腦袋。

付清愁點點頭。

周航拿出小舅子的架勢，“雖然我死了，但是我還在天上保佑我哥，所以你不可以欺負他。知道麽？”

付清愁又點點頭。

“你要是敢對不起他，我就變成天雷劈死你，我就每天晚上在你床頭鬼吼鬼叫……”

“餵！！”周錚急了，幾年沒見，這臭小子怎麽變得如此離譜？

周航瞧著哥哥，又看看付清愁，將周錚拉到遠處。

“哥，你還記得嗎，我說過，如果咱們眼光相同，看上的人是同一個，你說讓給我。”

周錚坦坦蕩蕩，“對啊。”

“算啦，哈哈。你真是讓我失望，這進度，男人會跑的……”

周航朝周錚擠擠眼，“加油啊。”

不待周錚反應，他跑回靈堂，拿出紙做的河燈，放在水中。

“再見，哥哥，哥夫，還有哥的好朋友們。”

他化成一縷青煙，鉆/入河燈中。

河燈隨著水波越飄越遠。

然後周錚聽見弟弟最後的聲音。

“哥，你初吻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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