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廚子回到活動室的時候, 夏鳴遲在講故事。

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真正的結局。

夏鳴遲覺得孩子們有必要了解正常的童話，裏面的公主和王子到底是怎樣的。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 似乎忘記了對徐強和徐伊所做的一切。

當聽到白雪公主最後和王子幸福的生活時, 他們歡快地拍起小手, 身上那種天真無邪仿佛是世間最美好的存在。

然而, 就是這些孩子, 之前還唱著恐怖童謠，活像驚悚片裏的娃娃。

美好和邪惡，在他們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那種極強的割裂感讓夏鳴遲不適。

錢廚子進來後, 歡笑的孩子們瞬間坐得老老實實，他們甚至不敢用眼神和錢廚子對視。

一個負責幼兒園餐飲的老師，能有這麽厲害。

夏鳴遲問：“飯是不是已經做好了？”

錢廚子用圍裙擦了下手，“是的。”

他將陰沈的目光轉到小鬼頭的身上, “義工哥哥講的故事這麽有趣？”

沒有孩子出聲, 或者說, 沒有人敢回答他。

錢廚子又看向縮在陸綺懷身後的錢許多，問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

“你沒亂講話吧？沒給他們添麻煩吧？”

錢許多扯住陸綺懷的衣袖壯著膽子說, “沒有。”

錢廚子道：“你是哥哥, 得以身作則。”

夏鳴遲感覺, 錢廚子沒那麽簡單, 他和錢許多、幼兒園的孩子之間有某種隱秘的關聯。

“先讓他們吃飯吧。”陸綺懷說。

錢廚子把活動室的門打開, 像尊門神似的把在門口。

他用命令的口吻對孩子說：“去吧，菜都盛好了。”

收到指令，小蘿蔔頭從座位上起身, 按照隊列魚貫而出, 朝不遠處的餐廳走去。

說是餐廳, 其實是同樓層的另一個房間，裏面是矮矮的大方桌 ，所有孩子擠在從一張桌子上。

碗筷已經提前放好，孟奕潔、扈采薇、熊小丁等在那。

孩子十分乖巧，拿著並不符合尺寸的筷子夾菜。西瓜頭女孩甚至連筷子都用不利索，她的手太小了，大人的筷子在她手中捏得很費力。

她花了許久時間，都夾不起一顆青菜。

孟奕潔有些心疼，想上去幫她夾菜，被錢廚子攔住。

“這是個什麽道理？”孟奕潔繃著臉問。

錢廚子笑嘻嘻道：“孩子不能溺愛，得培養他們獨立生活的能力。”

扈采薇看見孟奕潔不高興，也說：“培養獨立生活的能力沒有問題，但孩子現在都太小了，而且為什麽不給他們準備兒童碗筷？”

錢廚子哭起窮來，用手擦了下並不存在的眼淚。

“沒錢呀，要不你們義工也發發善心，回去之後幫我們籌錢？”

西瓜頭女孩還是不能地將菜夾起來，她有些急了，眼圈通紅。

幸好坐旁邊的男孩子比她略大些，筷子也用得更順手。男孩給她夾了大半碗菜。

西瓜頭女孩才破涕為笑，大口往嘴裏扒拉著吃。

其他幾個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菜不新鮮或者口味古怪。

可能已經吃習慣了。

孟奕潔想到這裏，就隱隱心痛。

這不是變相虐待嗎！

沒幾分鐘的功夫，菜就吃完。

錢廚子說：“吃過飯之後，就是休息時間。”

孩子們起身，排著整齊的隊列走出餐廳。

夏鳴遲想跟過去，因為晚上並沒有在宿舍區看到任何兒童的蹤跡，這就證明他們不是睡在宿舍裏。

如果不是被“領回圈”，那就應該是“睡地板”。

錢廚子再度拉住夏鳴遲。

夏鳴遲：？

陸綺懷走上來，將手覆蓋在錢廚子的手之上。

陸綺懷在本次副本中並沒有太過突出的表現，以至於錢廚子認為，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玩家。

男人雖然開的是玩家賬號，可是從危險性上講，卻碾壓一眾NPC。

陸綺懷唇角朝上翻了翻，“撒手。”

錢廚子感覺自己產生了錯覺——他沒見到陸綺懷張嘴，卻將“撒手”二字聽得清清楚楚。

他覺得有條巨蛇從足底開始，沿著小腿、腰、胸口、脖子往上爬，蜿蜒在自己身上。黑色的鱗片冰冷又光滑，割過衣服時會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後巨蛇猛地一勒！

是骨骼斷裂的聲音，整具軀體好像瞬間捏成粉末。

錢廚子眨眨眼睛，還是剛才的餐廳、義工，自己的身體還好好的。

他趕緊將手從夏鳴遲的身上松開，他對陸綺懷多了幾絲畏懼，當然也知道，夏鳴遲招惹不得。

錢廚子道：“孩子們受過訓練，會乖乖入睡。倒是餐廳弄得亂七八糟，你們義工得幫著收拾收拾。”

陸綺懷笑得人畜無害，“好，這本來也是在我們工作之列。”

他勤快地將孩子們用過的碗摞在一起，搬回後廚。

其他幾人也學著陸綺懷的樣子清理殘羹冷炙。

夏鳴遲卷起袖子，戴好橡膠手套，將手龍頭擰開，準備洗碗。

在現實世界，都是他幫著爺爺奶奶刷碗的，所以做起這些來十分順手。

陸綺懷見狀，趕緊將手套搶過，“我來！”

夏鳴遲從背後湊到陸綺懷耳邊戲謔，“游戲裏的大BOSS幫我洗碗，真是榮幸。”

熊小丁將剩下的盤子拿進來，看見倆人膩膩歪歪，非常沒有眼色。

“你倆又在說什麽呢？”

陸綺懷道：“在講——小夏要是少讓別的NPC占些便宜，我就是刷一輩子碗也心甘情願~”

話畢，他可憐兮兮看向夏鳴遲，“剛剛錢廚子摸你手呢……”

熊小丁明白了，陸綺懷在吃醋。

他走過去，像拍兄弟那樣，拍拍陸綺懷的肩膀，叮囑他。

“神油的事兒，你記著點哈。那玩意兒我沒用過，但用過的都說好。”

夏鳴遲實在受不了尷尬的氛圍，索性從廚房出去。

他正好看到倚在餐廳門邊上的孟奕潔，孟奕潔似乎有話要說。

夏鳴遲走過去，錢廚子和扈采薇、錢許多在擦桌子。

孟奕潔手裏拿了個巨型的黑色垃圾袋，“幫我扔個垃圾，太沈了，一個人拿不動。”

在高中副本裏，孟奕潔的身手夏鳴遲是見過的，她不是那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孩。

孟奕潔是故意這麽說。

錢廚子偷偷摸摸往他們這邊瞥。

“好啊，正巧後廚那邊快收拾完了。”夏鳴遲拎起塑料袋的另外一個提手。

兩人走向院子裏的塑料垃圾桶。

孟奕潔小聲道：“我剛剛留意，孩子們走到樓梯口那邊並沒有上樓，而是繞到樓梯後面去了。樓梯後很可能有暗門之類的……”

的確，在探索一樓時，夏鳴遲就註意到那塊空間非常狹小，沒有任何床鋪等陳設。

夏鳴遲把垃圾袋拆開，將裏面的剩菜倒入綠色垃圾桶，再把塑料袋扔進藍色可回收桶。

驚悚游戲還挺與時俱進，居然搞垃圾分類。

夏鳴遲說：“其實我懷疑錢廚子的身份。”

他和孟奕潔同時開口——“園長。”

一直沒有露面，卻總是存在於孩子口中的人。

夏鳴遲：“每次錢廚子出現，無論是小鬼還是錢許多，他們都很害怕，也不敢亂講話。”

孟奕潔補充：“他明顯不會做飯，我去幫廚的時候發現，他居然拿著糖說是鹽。”

還有關於義工和幼兒園合作的事情，怎麽會是廚子能知道的。

錢廚子身上的紕漏太多。

兩人重新回到活動室，其他玩家也已經收拾好餐廳和後廚，在活動室休息。

夏鳴遲將懷疑錢廚子的事情和大家說了，提議晚上探一探樓梯後側。

夜深人靜，錢許多還在熟睡。

玩家們沒有叫醒錢許多，徑直從宿舍出發來到一樓。

只見樓梯後的陰影中站著個人，紋絲不動。他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盯著玩家。

“你們來幹嘛？！”是錢廚子，他沒了白天的溫和，聲音淩厲，充滿質問。

夏鳴遲反應很快，裝作若無其實的樣子。

“晚上聽見些聲音，我擔心是進了賊，所以叫醒同伴們，畢竟要保證孩子們的安全嘛。”

錢廚子不是那麽好騙的，他根本不信。

“保證安全？那為什麽來一樓？孩子們不是和你們住在宿舍嗎？”

住宿舍個鬼哦！床鋪都是空的，只有玩家在睡。

扈采薇說：“我們打算巡查，把賊抓住。”

錢廚子笑起來，聲音很陰森，就像貓頭鷹在叫。

“賊？賊可進不來……”

他逐漸從陰影中走出來，也許是因為燈光的原因，他臉上的褶皺非常明顯，讓錢廚子整個人看起來居然有些女相。

通常男生女相會帶著慈祥，但錢廚子不是。

他就像會生吃小孩的巫婆，把樓梯後側擋住，看樣子根本不想讓玩家靠近。

“本來指望你們這人能好好帶孩子，可是……義工怎麽能撒謊呢？就不怕孩子跟著你們學壞嗎？”

熊小丁最不待見陰陽怪氣的人，上前怒罵。

“你是在說自己嗎？老狗比，你就是園長！”

錢廚子，或者說園長，狂笑起來。

“對啊，我是園長，你們能拿我怎樣？”

“你……”熊小丁嘴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擊。他只想揮著拳頭沖上去，好好暴揍這個給孩子講恐怖故事、吃爛菜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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