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皮影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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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鳴遲的註意力始終在吊墜上。

項鏈被陸綺懷貼身帶著, 想來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冒然去問,有可能讓對方為難。

而且《薔薇謊言》或許別的玩家刷過。

就像他剛才將的, 想說了, 陸綺懷自然會告訴他, 如果不想說, 根本問不出東西。

陸綺懷將衣服收拾好, “針腳縫得很好,你這是跟誰學的?”

“我奶奶教的,小時候很多衣服都是她給我做。”

提起祖母, 夏鳴遲心中升騰起對老人的思念。

下午的工作是鏤刻,即將拆解之後的牛皮分開雕琢。

崔伯就像個監工,叼著煙,在玩家身後轉來轉去。

“這是最後一張, 你們要十分小心, 牛皮目前的狀態很薄, 一旦把握不好力度就會鑿穿。”

煙頭有顆火星,小小的, 從火星子飄出嗆人的白煙。

付清愁皺了下眉, 手上的工作沒有停。

他是彈鋼琴的, 手指修長白皙, 皮膚原本也沒什麽瑕疵。可是在進入此副本沒多久, 手就開始幹裂。

周錚默不作聲,把付清愁手裏的皮拿到自己這邊。

“你可真夠能忍的,明明這麽嗆還要憋著。你的手做不了粗活, 我來吧。”

付清愁嘴唇動了動, 輕聲道:“謝謝。”

“沒什麽。”周錚大大咧咧。

上次婚宴的時候, 付清愁幫過他,基本可以算是救命之恩。兩個人去拿東西,也是付清愁拿的多,他拿的少。

他不習慣被人照顧,幫付清愁多做點手工,實在算不上什麽。

雲嬸站在外面喊:“來個小夥子,幫我把結婚用的東西搬到驢車上去。”

沈季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手裏的鏤刻刀隨意丟下,生怕被其他人搶去似的邊跑邊喊。

“我去我去——!”

上次的喜糖能夠防禦皮影,並不能說明這次的也可以。沈季明之前的任務都不算積極,此刻卻很主動,不知道他懷的是什麽心思。

他現在的表現,直接將自己和別的四個玩家切割開來。

崔伯說:“我去看看崔明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

現場剩下四個人,夏鳴遲小說:“現在雖然沒有辦法用舊的拼湊,但我有個方法,能增加新皮影。”

周錚聽到,趕緊起身關上窗戶和門。

“什麽辦法?”周錚問。

夏鳴遲看了看其他三人,“就是崔明和崔冕,他們兩個本體是皮影,我們在他倆的基礎上進行裁剪和改變顏色。”

“雲嬸晾床單的時候提過一嘴,說多了張新皮影。原來要做八張,咱們現在做的是三張,算上雲嬸所說的新皮影,還缺四張。”

付清愁道:“加上崔明和崔冕,還缺兩張。”

夏鳴遲神秘笑起來。

周錚:“崔伯和雲嬸!”

夏鳴遲:“先把崔明和崔冕搞定,但沈季明這個人,我信不過他。”

付清愁的手收緊刻刀,“計劃讓我聽到,意思是你信得過我?”

“信不過。但我知道,起碼就目前來說,選擇你比選沈季明靠譜些。”

“從他選擇算計夥伴開始,我就已經將他排除了,他不是個能合作的人。”

沈季明的自私和猥瑣大家都看在眼中,為了活命,在這個沒有法制、道德約束的地方使用任何手段通關都無可厚非。

雖然嘴上說著理解,心中卻依然不想與這種人為伍。

雖無深交,但付清愁主動救過周錚,他給夏鳴遲的印象比沈季明好。經歷過鄭斌,夏鳴遲也不敢貿然判斷付清愁的人品。

付清愁問:“你想要我做什麽?”

傍晚收工,雲嬸手中挎著個竹籃,站在作坊前催促。

“孩子們,趕緊跟著我去小禮堂了!”

夏鳴遲走出來,只見雲嬸穿的花枝招展,甚至還化了妝。

不過她化妝的技術比較拙劣,沒擦粉,臉還是蠟黃的,兩條粗粗的眉毛歪扭七八,口紅塗成血盆大口。穿著大紅色的衣服,乍看之下還以為要結婚的是她。

眾人踩著泥濘不堪的路面往鎮子深處的小禮堂走去。

沈季明跟在崔伯和雲嬸身後,夏鳴遲和陸綺懷走在隊尾。

陸綺懷悄聲問:“你信不過付清愁,為什麽信得過我?”

這句話直擊夏鳴遲心頭。

“信不過。”夏鳴遲倔倔地擡起眼看著陸綺懷。

他像是在自我警告,提醒自己註意,不要因為荷爾蒙失去對陸綺懷的判斷。

但這種限制很痛苦,因為要控制的是心。

他在鄭斌的事情上栽過一次跟頭,不能再翻車了。

陸綺懷輕聲道:“可是我相信你,任何時候你都不會傷害我,對吧?”

話語間,陸綺懷的胳膊無意碰了夏鳴遲的手臂。

……

這種溫柔瞬間瓦解夏鳴遲的理智。

夏鳴遲深呼吸,加快腳步,走到周錚身邊。

周錚奇怪:“大嫂,你怎麽不和我大哥一起走?”

“以後不要叫我大嫂。”夏鳴遲嚴肅地說。

周錚:“好的大嫂。”

夏鳴遲:……

禮堂柱子上重新貼了喜字,紅紙的顏色在夜晚都無比鮮艷,艷到觸目驚心。

紙尚未幹透,有液體從上面流下來。

雲嬸:“哎呀,兒子的婚禮準備太倉促,沒紅紙,我自己用辦喜喪的白紙染的。結果還沒幹透,多不好意思呀……”

她伸出黑色老布鞋,蹭了蹭水泥地上的紅色液滴,液體裹著灰塵被搓成泥。

雲嬸從挎著的竹筐裏掏出小紅花,別在胸前。

崔伯道:“你們和我做主桌吧。”

禮堂內,還是和上次婚禮相同的布置,甚至連賓客的位置都差不多。

夏鳴遲記得鄰座那個熱情地想給陸綺懷介紹對象的老太太,她居然還沖陸綺懷笑。

“咳!”夏鳴遲咳了聲。

不知怎的,他感覺那個NPC很是礙眼,心情倏地煩躁起來。

“你好。”陸綺懷沖老太太禮節性微笑。

老太太搬著椅子又想坐過來,“擠擠嘛,等會兒開席我再坐回去。”

夏鳴遲紋絲不動,“這桌是主人家才坐的,您搬來搬去太麻煩。”

老太太悻悻收了手。

陸綺懷舔著臉湊到夏鳴遲跟前,“你怎麽了……”

“沒怎麽。”男生眼睛也不看他。

他確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古怪反應。吃醋?不可能吧?

他只是關心隊友,怕隊友被坑了。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婚禮開始,上次的主持人登臺,宣布新郎新娘入場。

周圍響起嗩吶嘔啞嘲哳的聲音,如泣如訴,彩燈變換閃耀。

崔明終於穿了身幹凈衣服,不合體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有些像小醜。

他臉上笑容猙獰,嘴巴裂開,露出一排細細密密的倒三角形牙齒。

旁邊站著穿秀禾、頭頂紅蓋頭的新娘,白皙的手腕上是金色的手銬。

新娘嗚嗚咽咽,低聲啜泣,卻沒有任何反抗。

二位新人繞了一圈,然後臺子上支起面白幕。崔明和新娘站在白幕之後,身影成了皮影。

兩張皮影跟著怪誕的音樂,先拜天地,再拜父母,最後夫妻對拜。

嗩吶聲越發急促和刺耳,皮影也歡騰起來。

一曲結束,主持人宣布新郎新娘敬酒。崔明和他所謂的“老婆”從白幕布後面走出來,再度變成人形。

敬到夏鳴遲這桌時,夏鳴遲道:“恭喜恭喜,你們喝個交杯吧,我老家習俗,夫妻喝過交杯酒,日子才能長長久久。”

崔明略帶羞怯地看了眼新娘子,又看看自己的老爹。

崔伯往嘴裏塞了個人的手指頭,語調歡快,“喝吧喝吧,還是年輕人會這套。”

雙手銬著手銬,頭上再帶個蓋頭,喝交杯酒並不方便。

夏鳴遲:“要不把鐲子先摘了,喝完交杯酒再戴回去。”

甫一出口,雲嬸和崔伯都變了臉色。

雲嬸趕緊放下筷子,“那怎麽行?覺得不方便就把蓋頭摘了。”

看來控制新娘的的確是手銬,他們寧願新娘摘蓋頭,不不讓她摘了“鐲子”。

崔明掀開蓋頭,裏面的新娘雖濃妝艷抹,卻仍遮掩不住美貌。

是陳燕!

陳燕已然沒有了之前的神采,臉上的皮膚出現古怪的紋理,黑色瞳仁變成黑豆大小,目光呆滯,癡傻一般。

她的胳膊機械地彎曲,穿過崔明的胳膊之後,將酒杯遞到唇邊。

她只能裂開小小的紅唇,酒水沒喝進去多少,大部分都沿著嘴角灑出來,浸濕秀禾的衣領。

陳燕之前說過,她本身不喝酒。雖然已經成了這幅模樣,身體和本能還在和游戲對抗。

雲嬸在旁邊罵道:“這敗家的兒媳婦兒!怎麽能浪費糧食呢!”

沈季明心虛地收了下領帶扣,站的姿勢別別扭扭。

他覺得陳燕總是在看他,但仔細辨認,又似乎沒有。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沈季明端著杯子對新娘,磕磕巴巴,“恭喜,以後……以後好好和你老公過日子吧。”

我只是手沒扶好,誰讓你這麽倒黴呢,“正好”就摔下來,“正好”又摔到頭。

誰讓崔明看上你,誰讓雲嬸答應如果幫她成全你和崔明,就放我生路。

所以根本不怪我啊。

陳燕聽到這話,原本呆滯的眼睛驟然張大,像是沈睡的人忽然被喚醒,身軀微微晃動。

最終,厚重的黃金手鐲壓制著她,那雙眼睛重新恢覆成死魚眼。

玩家們心情覆雜地看著崔明和陳燕去了別桌,雲嬸重新坐回座位,將酒盅內的白酒一飲而盡,像是在告誡各位玩家不要又別的想法——

“只要是嫁進我們這個鎮子,成了鎮子的人,那麽永永遠遠都是。”

所謂皮影鎮,皮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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