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銳墜樓時, 韓有志居然就在現場。

那麽他說謊就顯得很可疑。

夏鳴遲：“日記是韓有志交給教導主任的，他和我們說你是為了愛情自己跳樓。”

孫銳驚訝，“日記是指認我‘早戀’的證據, 韓有志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和他說的很清楚, 對於王可然純粹就是想要幫她進步, 沒有任何別的想法。跳樓的事情就更離譜了, 他看到我是摔下去的, 不是自己跳的。”

“你們知道他現在的宿舍嗎？我要親自問問。”

周錚道：“知道，但韓有志目前不在宿舍住。上次我在堵他的時候說，和新室友處不來, 睡在老爹辦公室裏。”

人際問題應該只是借口，重點還是怕晚上孫銳會去找他。

孟奕潔也佐證，“我去幫王可然找新校服時，在後勤處聽到老師向保潔阿姨炫耀, 自己的兒子成績好, 是高三的狀元。”

“帶我去找他, 我要問清楚！”

一行人悄悄從寢室來到二樓男廁所，順著樓外排水管道爬出去, 目標：學校後勤處。

路上, 夏鳴遲拉住陸綺懷之前受傷的那只胳膊, 輕輕晃動。

“你真的沒事嗎？”

陸綺懷輕輕“啊”了聲, “骨頭長好, 但疼痛的感覺還在。”

夏鳴遲立馬在他身邊老實，“游戲說打斷就打斷，完成相應任務之後又給接上, 如此折磨玩家, 也太不做人。”

【……】

陸綺懷笑起來, “是，不做人。”

月光落在夏鳴遲身上，加了層濾鏡似的，整個人有一圈水銀色的光暈。

他的眸子純真如鹿，托起陸綺懷的胳膊問：“這樣會不會好些？”

他在關心我。

陸綺懷喉結翻滾，心底翻湧起波瀾，聲音沙啞，“好多了。”

陸綺懷默默將夏鳴遲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將微涼如玉的手牽在自己手中——他更喜歡與他十指相扣。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你覺得……游戲怎麽樣？”陸綺懷說。

其實他是想問，你覺得我怎麽樣。

周錚聽到，搶先回答：“變態！黑暗！充滿惡意！”

孟奕潔早晨已經看出陸綺懷對夏鳴遲的微妙關懷，揪著周錚的衣領把他拎到旁邊。“人家又沒問你。”

孫銳好奇：“什麽游戲？”

周錚：“網游，大型真人沈浸式恐怖網游，你們這種好學生都不會玩。”

一把子忽悠住孫銳。

“回答我，你覺得游戲怎麽樣？”陸綺懷問得小心翼翼。

夏鳴遲歪了下腦袋，“我和周錚的想法差不多。”

“所以你是要通關回去的嗎？”

夏鳴遲笑起來，“普通人莫名其妙被卷進來，都會這樣想吧？”

陸綺懷聽罷，另一只沒有握住夏鳴遲的手默默收緊。是的，普通人，都會想回到現實中，誰會在這種幽深、絕望的游戲裏待著呢？

能生活在光明之下，為什麽要棲身黑暗。

“我自幼父母去世，和爺爺奶奶相依為命。他們年紀很大了，如果我死在游戲中，對他們來說等於白發人送黑發人。我不能想象他們該如何度過……”

陸綺懷默默聽夏鳴遲說著，瞳仁輕輕顫動。

親情，他渴望卻又失去的親情。

原來小貓咪是這樣……

夏鳴遲見陸綺懷沒出聲，轉頭朝他尷尬笑笑，“對不起，不應該總是說我的事情，而且是比較喪那種。”

“沒有，我很高興……能更了解你。這說明，你信任我。”

夏鳴遲說：“我把你當朋友。”

“嗯。謝謝，我也是。”

系統開啟私密聊天模式，猝不及防出現在陸綺懷耳邊。

【您確定只是當朋友嗎？】

不確定。

但我應該會努力克制。

如果實在做不到……那就用邪惡與黑暗去誘惑他，把他永生永世困在這裏。

【嚇？！】系統覺得頭上冷汗涔涔。

我騙你的，玩笑而已。

我陪著他，看他在游戲中能走多遠。如果他成功出去，就放任離開。如果他失敗了……

陸綺懷眼中消無聲息劃過危險。

那他就屬於我。

我會名正言順地占有他。

所以，趁著小貓咪還在游戲中的時候，盡情地陪他玩吧。

夏鳴遲瞧著陸綺懷的臉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好像在和什麽人對話似的。

“能說說你嗎？”

陸綺懷從思緒中拉回來，“我？”

夏鳴遲：“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陸綺懷長長嘆氣，他來游戲的時間並不算特別長，但卻已經經歷了很多。

這些經歷和自己原本的記憶混雜，讓他覺得現實生活恍如隔世。

“我沒什麽好說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外科醫生。怎麽進副本的……記不清了。”

不是記不清，應該只是不願意回憶。

夏鳴遲自己進入游戲就是被友人捅刀子，他猜測陸綺懷的情況應該跟自己差不多，便也沒有開口再問。

他感覺自己和陸綺懷還挺投緣的，總能在這個人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覺，而且貌似也不太排斥被對方觸碰。

鄭斌的事情沒有讓夏鳴遲反感交朋友，他知道鄭斌是鄭斌，別人是別人。他會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盡量與人為善。

夏鳴遲安慰他，“如果後面有緣，還能在副本相遇的話，我會努力帶你出去。”

陸綺懷楞住，他盯著夏鳴遲的眼睛，失神般喃喃，“謝謝。”

鄭斌走在兩人前面，這段對話聽得清清楚楚。果然，師弟不管在哪裏總能迅速建立友情，還是比他受歡迎。

可惡，師弟明明被他傷害過，為什麽還是如此單純？！

後勤處到了。

周錚敲門，“韓有志，是我。”

上次周錚利用校霸身份，強行征韓有志為自己的“小弟”，並且告訴他如果不聽話或者敢告訴教導主任，就不讓他在學校裏好過。

韓有志哆哆嗦嗦來開門。

除了開學和期末，後勤處基本沒什麽事情，就是個養老的地方。辦公室裏不僅有象棋、圍棋，還有跳繩、毽子。

以前晚上會安排老師值班，因此辦公室配置沙發、毛毯，後來班也不用值了。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韓有志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鄭斌身邊的孫銳。

他身體一僵，不能呼吸，臉上全是驚恐之情，嚇得大叫著，連滾帶爬鉆進桌子下面。

“啊啊啊啊！！！鬧鬼啊！！！救命！！！鬧鬼！！！”

周錚吐槽：“反應也太誇張了吧？”

他走上前去，將擋住桌洞的椅子挪開。“餵，韓有志，我們這麽多人在呢，你怕什麽？趕緊出來！”

孫銳正常模樣都能把韓有志嚇到，如果韓有志看到頭朝下，五官冒血的孫銳，很可能直接尿出來。

孫銳走上前，輕聲說：“有志，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些疑問需要你來解答。”

“你……你說話算話……不能害我……”

“嗯，我們是好哥們兒呀。”

得到肯定的答覆，韓有志鉆出來，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塵，不敢朝孫銳看，躲在周錚身後。

“你想問什麽？”

“我和王可然的關系你是知道的，當時墜樓你也在現場，為什麽和別人說我是為愛跳樓？還有日記，真是你交給教導主任的嗎？”

韓有志明白自己這次躲不過去，只得坦白。

“是！是我交的！你總是考第一，我不服氣。想利用你和王可然的關系打擊你，就把偷了日記交上去，想著教導主任應該會討厭你了吧……”

“你總是高高在上的，當然不會明白差一個名次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只要有你在……就不會有人看到我……”

韓有志目光如刀，全是恨意。

夏鳴遲覺得事情很蹊蹺，怎麽會這麽巧，剛好王可然在樓下，剛好就看到天臺上的孫銳，又剛好護欄年久失修讓孫銳掉下去？

“韓有志，你說孫銳心情不好，陪他散心是什麽時間？”

韓有志不知道夏鳴遲想說什麽，老老實實回答：“下了晚自習之後。”

“那時候時間很晚，天臺上沒有燈，反而樓下會有路燈。樓下的亮度比天臺高，王可然在明亮的地方怎麽會看到暗處的人？而且正常行走的情況下，也不會擡頭看高處。”

“這……”韓有志神色慌亂，朝窗戶轉身。

周錚反應很快，馬上擋在窗旁，“不說實話別想跑！我從同學當中打聽到了，你爸一個管後勤的老師居然敢打著學校的名號在外面私自開補習班，如果不老實交代，我就向學校舉報！”

韓有志跌跌撞撞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將頭埋在兩手之間。

夏鳴遲厲聲質問：“當時你真的看到樓下的王可然了嗎？！你如何能預判孫銳倚靠的護欄會松動？！”

“沒有王可然。”

“我瞎編的。”

“護欄本身銹的很厲害……我爸管理天臺的鑰匙，我偷偷配了一把，心情不好的時候經常上去，所以知道護欄該維護了。”

“日記的事情爆出來之後，矛頭全都指向王可然，孫銳基本沒受什麽影響，這讓我很憤怒。所以……我就把護欄另一頭的螺絲給擰下來了。約孫銳上天臺，如果他沒摔下去，那我就認了，萬年老二當得心服口服。如果他墜樓，就說明這是老天給我的機會！讓我成為第一的機會！”

韓有志擡起頭，瘋狂讓他的臉變得猙獰，絲毫沒有悔改的模樣。

孫銳反而笑了，坐在韓有志旁邊，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好友不可理喻。

“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死了，你成了全校第一。可是你想過沒，全校之外還有全市、全省……”

“我不管！！！”

“只有你是我的對手，我比你強就行！現在我的成績是第一名，我還活的比你長！我贏了！！！”

孫銳翻開日記，裏面是遒勁有力的字跡，他找到其中某一頁遞給韓有志。

上面寫著：“我和有志既是好兄弟，又是競爭者。我很喜歡這種關系，因為他的存在我不斷變強，希望他也能考入理想大學。這是屬於我們的青春和友誼。”

“不！”韓有志嘶吼著將日記丟在地上，“虛偽！惡心！你就是想拉攏我！讓我心甘情願在你身後！”

孫銳從地上撿起日記，撣掉書頁上的灰塵，也不生氣。“你還記得高一剛開學跑操嗎？”

“我體育不好，跑步跑得岔氣，疼得受不。你也沒有多少力氣了，卻依然把我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拖著我跑。因為如果跟不上隊伍，被劉老師看到，會受懲罰。那時候我就覺得，你是個值得結交的人……”

那時候他們還很純粹，即使競爭也帶著惺惺相惜。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友情就變了。

在嫉妒下變得扭曲。

韓有志忽然用手捂住臉放聲痛苦，繼而揚天大笑。

“你別說了！你不要說這些！我們只看中分數！什麽朋友，我不需要！我要用一切代價成為XX高中的第一名！！”

“如果分數超不過你……我的命也不要了！！！啊啊啊啊！！！”

韓有志尖叫著，推開夏鳴遲，從門口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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