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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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黑暗沼澤地,小小的孩童陷入其中,對面,青草花園暖夏如舊,模糊記憶中高大的父親有寬廣的肩膀,馱著小小的她,從巷口的長街開始,一路走一路買,手上攥著的都是她愛吃的零食。

風鈴聲由遠及近,在窗檐邊上搖曳,那是她素未謀面的母親親手掛上去的。

一身泥濘的小孩兒想要從這片泥沼束縛中掙離,卻只能越陷越深,眼看著觸手可及的幸福漸行漸遠……

“童總,吃點東西吧。”

手術室外,聞訊而來的顏知微接過路陽買來的粥遞到童浴沂跟前。楚燃已經進去將近十個鐘頭了,童浴沂就這樣在手術室外坐著,不吃不喝,不哭不動。

搖搖頭拒絕遞過來的東西,童浴沂看看手術室的大門,繼而重新垂下腦袋。

醫院,手術室,車禍。

十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這樣的場景,會又再次上演,而對象,卻依舊是她最最在意的人。

為什麽?

如果楚燃真的……

童浴沂不敢再深思,將頭埋低,環住手臂想要包裹住自己。

楚燃,如果這個時候,楚燃能再抱抱她,告訴她有她在,那該多好……

“啪”

手術中的紅燈熄滅,童浴沂率先站起身,卻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一旁的顏知微趕忙伸手扶過她。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拉開,童家請來的幾位專家醫生自內緩步而出,見到跑上前的小童總,神色具都有些覆雜。

童浴沂見他們這副表情,心下一沈,拽住離她最近的老教授,“趙教授,她怎麽了?”

被喚作趙教授的老者皺皺眉,微不可察地一嘆氣,“病人已經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

“只是什麽?”

“唉,只是車禍的時候病人的頭部由於受到重創造成彌漫性軸索損傷,想要完全恢覆醒來,可能不是很容易。”

一側的顏知微接道:“醫生,您能說的清楚點嗎?”

“就是,病人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握住對方胳膊的手漸漸失力,如果不是顏知微撐著她,童浴沂此時可能已經站立不住。

“治愈率是多少。”

趙教授低低頭,再次嘆息:“百分之十左右。”

“所以說,是會好的對嗎?不管用什麽方法,不管什麽藥,我只要她好起來。”

周圍人還在為10%的治愈率而絕望時,童浴沂仿佛抓住了希望,再次握住趙教授的手臂。

“小童總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只不過,彌漫性軸索損傷是重度腦部損傷,就算醒過來也會遺留後遺癥,要想完全恢覆到以前,恐怕是不可能了,還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手術室外再次一片死寂,幾位教授醫生互看一眼,他們都是童家請來的業界翹楚,病人這個情況能救回一條命,已經實屬萬幸了。

手術室的大門再次打開,楚燃的病床由內慢慢推出。

“楚燃……”

童浴沂撫過病床把手,看著躺在上面的人。蒼白的臉上傷痕累累,就那樣靜靜地躺著,不同她說話笑鬧,也不惹她生氣傷心,更不會醒來看看她。

病床被推入重癥監護室,大門再次關上,術後需要觀察48小時,這期間,她們只能透過小小的一方玻璃看著她。

“又是為了你吧。”

從手術室中一同出來的韓頌,並未脫下手術服,只摘了口罩,站在ICU外一同看著楚燃。

“對不起……”

“她要強,從小就不喜歡欠別人的,她說過,她欠你的,這次,她拿命還了。童小姐,以後,她都不欠你了吧。”

童浴沂低下頭,楚燃究竟還欠她什麽?她一直在彌補,能做的,她都做了,後來的一切,只不過是自己的逃避疏遠。

“以後,她做不了警察了,也保護不了你,你是不是可以,離她遠一點了。”

站在兩人身後聞訊趕來的張靖弛皺起眉,她還是第一次見韓頌這樣冷肅待人。張張口想打個圓場緩和下氣氛,又轉念一想,如果自己的妹妹為了一個女人傷成這樣……或許換誰都會生氣吧。

童浴沂除了那聲道歉外,再無它言,她已經不想哭了,眼淚好似幹涸了一般,絕望與希望在心裏較勁掙紮。

好累啊,接二連三的打擊都不如今晚這致命的一擊,她真的寧願躺在那裏面的是她自己。

“張隊長你好。”

顏知微在一旁雖然對這位只聞其人未見其神的韓醫生略微不滿,但畢竟是楚燃的姐姐,現在楚燃又這個樣子,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麽,便想著詢問下車禍的詳細。

“你好,顏特助。”

“方便問下,今晚這場事故的緣由嗎?”

張靖弛舔了下唇,作為今晚全程的參與者和目擊者,她自然比誰都清楚來龍去脈,只現下童浴沂和韓頌的情緒都不穩定,這時候說出真相,她還真有點忐忑。

“事故是蔣闊,為了報覆,報覆童家,買兇殺人,我們得到消息前往救援,楚燃,楚燃……”她瞄了韓頌一眼,對方只站在遠處盯著玻璃窗,聽到她的話並未有什麽反應。

張靖弛猶豫了下,繼續道:“當時情況很緊急,眼看兩車就要相撞,楚燃,就開車直接沖了上去,擋下了要行兇的貨車。”

所以,那通電話,是她要告訴自己,有危險。

閉上眼睛,悔恨糾雜著心疼,童浴沂只覺心口一陣陣的悶痛,睜開眼睛看向監護室裏昏迷不醒的人,視線開始模糊不清,她向前邁步,剛有動作只覺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失去了知覺。

“童總!”

顏知微伸手卻沒扶住,旁邊的張隊長眼疾手快地撈了一把,才避免童浴沂和大地直接親密接觸。始終站在原處的韓頌此刻終於有了點反應,她側過頭掃了一眼暈過去的童浴沂,對迅速圍過來的一幹人等說道:“別都聚過來,保持空氣流通,帶去找醫生打營養。”

童浴沂一走,帶走了病房外大半閑雜人等,終於清靜的走廊裏,韓頌佇立在監護室外。張靖弛看著她的背影,不知為何,竟有種說不出來的難過。她走過去,擡起的手覆又放下,轉為一聲輕嘆。

“她當時,是義無反顧的,撞上去的吧。”

安慰的話還沒有醞釀好,韓頌便先一步開口。張靖弛默了默,繼而點頭,“是,義無,反顧。我甚至在她的語氣裏,聽到了些釋然。”

“你當時在和她通話。”

“是。”

“她怎麽說的?”

“她說……”張靖弛頓了頓,看著韓頌的目光裏,滿是憂傷,“照顧好你,保護好,童浴沂。”

眼淚終於落下。

一晚上沒有掉淚的人,慢慢靠向監護室的門,大滴大滴的淚珠滾落而下。

張靖弛從沒感覺過這樣的心疼,她喜歡韓頌,卻不了解她,她對她而言,還是水月中的一抹倩影。

再次擡起的手臂,這次沒過多猶豫,輕輕撫在韓頌的肩膀上。

警察做了這麽久,這樣的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比起生離死別,起碼楚燃還活著。

“起碼,她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楚燃!”

童浴沂是被噩夢驚醒的,再睜開眼,外面天色已暗。被她這一聲驚到的眾人圍了過來,顧希希抽出張紙巾,擦在童浴沂汗濕的額頭上。

“小沂,你沒事吧?”

“楚燃呢?她怎麽樣了?”說著就要起身,猛地坐起來後,頭又開始犯暈。

“你慢點先別急,楚燃還在ICU裏躺著,沒有生命危險。”將人扶回床上坐好,顧希希端來放在桌上的保溫桶,“醫生說你受了刺激還貧血,讓你情緒不要太起伏,好好吃飯,童小沂你怎麽會貧血?”舀了一勺桶裏的湯遞到她嘴邊,“來,吃點東西,你倒了誰照顧楚燃?”

喝下餵到嘴邊的湯,童浴沂問道:“我睡了多久?”

顏知微看看時間,“差不多七八個鐘頭吧。”

沒再接遞過來的湯匙,童浴沂下床便往外走,腳落地就仿佛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覺得虛軟的人咬咬牙,掙紮著小跑出去。

“童小沂!你倒是披件外套啊!”

重癥監護室外,只餘韓頌一個人坐在門外的廊椅上。

童浴沂走過去,透過門窗向裏看。一堆儀器中,楚燃就那樣孤零零地躺在裏面。後面跟著追上來的顧希希自然也看到了韓頌,將外套披在童浴沂身上,顧希希撐扶著對方,她總感覺童浴沂有種隨時要栽倒的感覺。

“小沂,你先過來坐一下。”

將人扶到韓頌身邊坐定,顧大小姐蹲下身子,這次卻是看向了韓醫生。

“韓頌。”

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只覺一股子涼意竄來,顧希希皺眉,“韓頌,你沒事吧?”

韓頌不語,只搖搖頭,顧希希心下嘆了口氣,將自己的小夾克脫下蓋到對方膝上,順便再次握緊了她的手搓了搓。

“你手這樣涼,別是生病了,韓頌,你吃飯了嗎?”

“張靖弛去買了。”

聽到張靖弛的名字,小顧總下意識地擰起了眉,尤其是原來的“張隊長”變成了現在的“張靖弛”。

說曹操曹操到,還沒等顧希希站起來,走廊那頭的張隊長便提著堆東西走了過來。見到門外多了的兩個人她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視線還是下意識地掃過顧希希握著韓頌的手。

“都來了,沒吃飯吧,一起吃點。”

說是一起吃點,顧希希吃過飯不餓,童浴沂韓頌基本沒怎麽動筷子,張隊長瞅瞅買的一堆各式各樣的飯菜面粥,嘆了口氣,端起餛飩送到韓頌手裏,又拿過一碗肉粥塞進童浴沂手中。

“我們當警察的心裏都清楚,受傷肯定是在所難免的,這條命交代進去的準備也是有的。我知道,你們為楚燃擔心難過,但是折磨自己,她在裏面也不會醒,尤其是你童總,說句,說句不該說的,你這條命,是楚燃換回來的,為了這個,你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體。”

童浴沂看了她一眼,張靖弛沖她點點頭,適時將勺子遞過,看著人開始一口一口喝起粥來。張隊長松口氣,繼而又將湯匙遞給韓頌,“10%的可能性,雖然不高,但絕對是有希望的對吧?”韓頌接過勺子,對她點了下頭,同樣開始低頭吃東西,“我們可是警察呀,意志力和身體素質總比普通人強吧,尤其是楚燃,我這小師妹我還是了解的,在警校裏就是把沖鋒陷陣的好手,好勝心耐力都行,等觀察期過了,你們沒事進去和她說說話,說點她愛聽的,沒準她一高興就醒了呢?”講到這兒張隊長自己倒是先笑了笑,“就是說點不愛聽的也行,我記得你和那個蔣翰訂婚的八卦新聞傳出來的時候,楚燃氣的都快跳腳了,到時候再這麽一刺激她,沒準人就……”她話沒說完,便見大滴的眼淚滑進面前的粥碗裏,一旁的顧希希伸胳膊拐了她一下,低聲道:“前面說的還挺好,後面沒腦子啊你。”

張隊長也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後腦勺,“那個,總之,我覺得小楚肯定能醒過來,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別等她醒了,沒人照顧她可怎麽好啊。而且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們能開心的生活。”

童浴沂始終垂著腦袋,此刻終於點點頭,端起碗,一點一點的將碗裏的粥喝光。

“童小沂,我給你熬的黨參烏雞湯你不喝,跑這裏來喝什麽破稀飯。餵,一會兒回去你們把雞湯也給我都喝光了,不然我要生氣了。”

看著人終於吃東西了,顧希希也松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韓頌沾了湯汁的嘴角,瞅瞅旁邊的張靖弛,竟然也順眼了兩分。

待到兩個人吃完了飯,張靖弛收拾好餐盒垃圾,對著她們說道:“行了,小楚有你們照顧,我就先回隊裏了,冤有頭債有主,誰害的她這樣,總得付出代價。”

一直萎靡的童浴沂聽到這話終於提起了兩分精神,“我們手裏,有蔣氏違規競價偷換建材原料的證據,殘次品已經被我偷偷換掉了,但證據保留了下來,麻煩張隊長去找一下知微,她會給你。”

“好。”

恢覆往日刑偵隊長的威嚴,張警官沖童浴沂鄭重點頭道:“你放心,蔣闊,我們一定會繩之以法。”

“謝謝。”

“應該的。”

最後看了眼韓頌,張隊長轉身邁步,只是還沒走出去,剛才看著的人便開口喚了她的名字。

“張靖弛。”

回身的瞬間,張隊長卸下了方才的嚴肅,“嗯?”

“謝謝你。”

連目光都溫柔下來的張隊長沖韓醫生點點頭,再轉身離開時,唇邊不自覺勾起一個弧度。

一旁親眼目睹的小顧總,左看看右瞅瞅,心裏頓時不是滋味起來,再看張靖弛的背影,剛才升起的那一絲好感瞬間蕩然,果然,情敵見面,哪能不眼紅?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的最後一天了,心情無比沈痛……

原來感謝霸王票和營養液的範圍只能一周之內,要是有遺漏的小夥伴多包涵啊。感謝在2020-10-0619:24:52~2020-10-0813:22: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長夜將至、小淘氣1個;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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