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浴沂只覺一陣恍惚，記憶裏的過往種種細枝末節紛沓而來，尤其是顧希希過生日的那晚，楚燃面對韓頌時的不同尋常，當時她還說服了自己輕易的相信了楚燃。卻不曾想到，原來是這樣。

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

數九寒天，她義無反顧地跳進冰寒的江水中，後來抱著韓頌上船時周身的冷意以及自然而然又難以掩飾的熟稔和心疼……

原來，是這樣。

顧希希磨蹭著挪到童浴沂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好友的臉色神情，她已經能明顯的感覺到對方倏然冷下去的氣壓。果然，還是說早了？唉，算了，長痛不如短痛。不對，要是自己真追到韓頌了，那童浴沂以後見了韓頌就聯想到楚燃，恨屋及烏，那豈不是一看到自家韓醫生就自動低氣壓？不行，她得趕緊讓童浴沂忘了姓楚的。

“小沂，你還好吧？”

輕輕撫摸上對方的肩膀，顧大小姐柔下語氣像是哄孩子般道。

“我為什麽不好？”

顧希希語塞，她可不敢說看你那一臉冷決還魂不守舍的樣子，哪點像好？

“那個，小沂我們……”

“你剛說我們要去哪裏玩？”

“什麽？”

“走吧，最近也累了，放松一下。”

一臉懵的人再次被拉起拽走。等到她們都坐上電梯了顧希希才有些後反勁，這就完了？剛才童浴沂是在笑吧？她再盯著對方仔細確認了下，嗯？不像是強顏歡笑。

“走走，人生在世及時行樂，該玩玩該喝喝，得對得起爸媽給咱的錢不是。”

童浴沂笑笑，跟著顧希希上了對方的超跑，這次還是她開車，壓著貼罰單的線，一路穿行狂奔，直驚的一旁的顧大小姐攥緊了安全帶，這次強顏歡笑的變成她自己了，“呵呵呵，小沂你車技又進步了哈哈哈，我剛換的扣分本……那什麽，沒事，大膽的開，給我留條命就成。”

顧希希本來不準備把人帶到‘L‘的，睹物思人什麽的她還是懂的，別在刺激了自己這發小。奈何方向盤掌握在人家手裏，童浴沂壓根就沒給她發表意見的時間，等到小顧總暈到車子停下有人上前給她拉開車門，她才瞇縫著眼睛看清了，好嘛，還是‘L’。

“走啊，楞著幹嘛。”

早就從車上下來的人走了兩步回頭等她，顧希希收到指令，跟著顛顛下車來到童浴沂身邊。

“小沂…”

喊了對方名字，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也沒經歷過引導好友走出失戀的事，畢竟身邊一起長大能讓她真正上心的人，除了剛和自己斷幹凈差點沒采取暴力火並手段的前男友現竹馬梁季川，就是這個沒讓她操心過什麽情情愛愛的破事猶如鋼鐵女鬥士般茁壯成長的死黨青梅童浴沂了。

童浴沂在她這一輩屬於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她家老爺子還經常當著她的面誇童浴沂上進聰明又懂事，末了她媽還會總結性的陳個詞：就是太硬了點，婚姻大事不單單是籌碼兒戲，蔣家那二小子，怎麽看也不是個能托付終身的。

每當此時顧大小姐只沈默不語，一一點頭稱是絕不多說一句。畢竟，她也不能說，我們家童小沂憋著勁兒要弄沒蔣氏才不會委屈自己跟了蔣老二，還有童浴沂也不硬，人家柔情的只喜歡小姑娘吧。

“你老叫我幹嘛？”

這一晚上，顧希希起碼喊了自己八次名字然後就沒有下文了。她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只是向來要強的人哪能輕易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更何況，她已經在慢慢放下了。

“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童浴沂瞥她一眼，沈默了下，語氣裏居然帶上了兩分鄭重，“希希，我雖然喜歡過女孩子，但是不代表……”說到這她又看了一眼對面十分認真地湊上來聆聽的人，“我們一起長大，這麽多年了，我要是對你有想法早就有了，咱倆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童浴沂！我去你二大爺。”

伸著腦袋都準備敞開心扉的人聽到對方說完，黑線差點沒掉到面前的酒杯裏，隨手抄起身後的靠枕，顧大小姐直接扔到童浴沂的懷裏。

“你可說點人話吧，我那是對你沒興趣，要不然老娘出手，早把你拿下了。呸，凈往自己臉上忒金。”

童浴沂笑笑，自從接二連三的出事後，身邊的人對她都小心翼翼起來，其實她還真的不需要，也不喜歡被這樣對待。

鬧夠的人再次安靜下來，顧希希左右瞅瞅，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今晚的人並不多。

“小沂，要不要…叫幾個男模來玩玩？”

童浴沂嫌棄地瞟她一眼，“顧希希，你認真的嗎？你是單身久了要……”

顧希希一看她這眼神就知道對方絕沒把自己往好地方想，她一巴掌拍在童浴沂後背上，“想什麽呢！本小姐是那樣的人嗎，人家現在守身如玉著呢，我是給你要的！”

“我真是謝謝了，不需要。”

看看童浴沂那一臉不屑的樣子，顧大小姐眼珠子一轉，又小聲道：“是我不對，我說錯了，那找幾個，姑娘？”

童浴沂懟她的話都沒說出口，就真有姑娘主動送上門了，短發細腰大長腿身材波濤洶湧著如洪水襲來。

“美女，能請你喝一杯嗎？”

顧希希怎麽以前就沒發現，童浴沂還有這癖好，不是，這天賦。

上學的時候追她們的男生能從校門口排到江北碼頭，只是女孩子，可能她也沒往這方面留意，還真的，屈指可數。記憶裏僅有的一點點關於同性的，就是一直對童浴沂很上心的短發學姐，幾個人還一起吃過幾頓飯，不過那時候她和梁季川還有高年級的學長正搞轟轟烈烈的三角戀，成天被兩個人煩的一個頭兩個大，也就沒多註意這些，後來那個學姐沒參加高考直接出國了，也就沒再聽童浴沂提起過。

直到美女回到自己的卡座，還不時向她們這邊投來依依不舍的暧昧目光，顧希希才一捅旁邊人道：“哎，這個不錯啊，我看不比……”到嘴的“楚燃”二字被硬生生吞回去，顧大小姐咽下口水，接著說：“外面的鶯鶯燕燕差，試著玩玩唄。”

童浴沂也不想就顧希希的戀愛三觀再發表什麽感言了，直接一句：“你也是準備和那醫生這樣玩玩？”

再次被噎的人只能瞪她一眼，“說什麽呢，我對韓頌可是認真的。再說了咱倆情況不一樣，我有目標並且準備持之以恒的堅定走下去。但你不是空窗嗎，正好多認識認識人，哪怕紓解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也是好的啊。”

獨自喝酒的人這次倒是沒反駁她，童浴沂晃晃手裏的酒杯，“你喜歡韓頌什麽？”

還準備再開導的人聞言一滯，喜歡韓頌什麽？這頻道跳轉的太快，一時間讓她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很特別。”

“特別的人太多了，為什麽會是她？”

這……

再次被問住的小顧總不說話了，低頭沈思起來。童浴沂也不催她，只在一旁坐著，看臺上人唱歌。也不知道為什麽，向來嗨的夜店，這次居然換了個舒情歌手，再次來這裏，居然還真的沒一點和以前一樣的地方。

“她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怎麽說呢，在她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就是她，什麽也不說就坐在那裏，我都覺得特別美好。”

半杯酒下肚，忽然聽到顧希希開口，童浴沂微微側目看著自己這個發小，顧希希的神情中透著股向往的癡迷，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她這樣。

“她看著清清冷冷的，但是對待病人尤其是老人孩子都特別耐心，是那種不會刻意顯露出的善良，但卻是個很溫柔的人。”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童浴沂，忽然有些開心道：“小沂，其實她和你還有點像，當時我被她吸引也是因為這個，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特別喜歡你們這樣的，”她比劃了一下，想了想形容詞，“怎麽說呢，看著就讓人覺得歲月靜好。”

童浴沂在她說出“你們兩個像”的時候，思緒便戛然而止，後來顧希希又說了什麽她也沒聽清，只在心裏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手上的溫度漸漸被握緊的酒杯吸收，冰塊化成水，玻璃杯壁的水汽又浸濕了她的手心。

“顧希希。”

從美好暢想中回神的人望向自己的好友，幹嘛又連名帶姓的喊她，還這麽嚴肅。

“如果韓頌拒絕你了，沒有和你在一起，那你以後會喜歡上，和她相像的人嗎？”

顧希希楞楞，又是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問題，今天的童浴沂怎麽這麽奇怪？

“幹嘛拒絕我啊……”

“我是說假如。”

“嗯……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起碼現在除了她我沒考慮過別人，怎麽就不能和她在一起呢。而且，和她像也不是她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哪裏去找一模一樣的她去替代啊。”

童浴沂聽了沒再說話，只低頭喝著杯子裏的淡酒。腦海中卻串連起了樁樁件件不想回憶的過去，欺騙利用，現在是不是還可以再加上一條，替代。

不管多怨恨憤怒，她心裏其實始終相信，楚燃對她，起碼是真心喜歡的。可如果連這份喜歡，都摻雜了其她影子，那麽自始至終，在這場關系裏，她童浴沂豈不都是楚燃股掌間的玩物？

原本已漸漸平息的情緒再次猛烈高漲，這一刻，她忽然很想見到楚燃，如果自己在她眼裏真的只是一個替代品……替代品這三個字甫一在她腦海裏出現，就已經讓小童總灼心燒肝般的憤怒壓抑，從來沒有人這樣羞辱過她。

“希希，我有點事，得先走了。”

“現在？”

看看手表，已經半夜十一點多了，這個時候能辦什麽事？

站起身的人拍拍她的肩膀，又忽而俯下身子湊到她耳邊，“你可以試著打電話給你的韓醫生，反正你喝酒了，裝裝樣子讓她心疼你，帶你回家。”

言罷，童浴沂對她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轉身向大門口走去。獨留顧希希一個人坐在那怔楞發懵，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掏出手機，撥出電話的時候，手指還有些微微顫抖。

響了沒兩下，電話便被接通，就聽立馬進入狀態的顧大小姐嗲下聲音，哼唧著開口：“韓頌～我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  童總顧總的周一：喝酒找小姐姐作者君的周一：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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