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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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樓梯間裏,楚燃倚靠著扶手坐在臺階上,周圍地下布滿著零零散散的煙頭。一支煙燃盡,她便再拿出一支,點上之後只抽兩口,然後看著指尖的香煙明明滅滅,煙霧纏繞著她的手指一點點向上,直至完全消散在空氣中……

她見過很多胳膊上燙著煙疤的小混混,以前見了她只不過掃一眼,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她覺得那是一群沒有生活沒有信念的人自怨自艾的自虐傾向,正義善良對明天充滿希望的楚警官,永遠不會理解,也不想理解,幹嘛要這麽糟踐自己。

然而此時,楚燃獨自坐在這裏,看著昏暗中徐徐燃燒的火光,她正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在身體上燙煙疤的沖動。

她已經丟盔棄甲到如此,不能再失去了。

將最後一支煙扔到地上,楚燃站起身,走到童浴沂家門口。半個小時之前,她親眼見到蔣翰攬著童浴沂一同進入。

“砰砰砰。”

腦袋一片空白的人敲響大門,等待似乎格外漫長,不知道是意識放慢了時間還是本來就過去了很久,等到房門打開,眼前的場景讓她呼吸一窒。

開門的人是蔣翰,準確來說,是剛洗完澡的蔣翰。客房的那套男士睡衣,此刻就穿在他的身上,前襟敞開著,頭發濕漉漉的,看向楚燃的目光裏盡是勝利者的嘲諷不屑。也許是剛才的煙抽多了,又或者是蔣翰的胸毛實在讓人起膩,楚燃只覺生理上排山倒海的惡心感襲來,讓她只想找個地方吐個幹凈。

“你來幹什麽?”

他瞇起眼睛,眼神裏的挑釁不言而喻。

楚燃使力搭著門把,壓制著身體上的不適以及情緒上的崩潰。蔣翰這副樣子,讓她很有一槍打爛他腦袋的沖動。

“童浴沂呢。”

“呵呵,”蔣翰的譏笑格外刺耳,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的暗示讓人想忽略都難,“你說,她應該在,幹什麽?”

楚燃握緊拳頭上前一步,蔣翰攔住她,惡狠狠道:“誰他媽讓你進來的!你也不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也配跟老子搶女人?我告訴你姓楚的,童浴沂已經是我的女人了,你以後離她遠點,不然,我讓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他話音未落,房門打開的“哢噠”聲傳來,還在門口對峙的二人同時尋聲望去。童浴沂穿著睡衣從主臥裏出來,一頭墨色長發搭在身側,手上還拿著一塊毛巾輕輕擦拭著。

她走了幾步似乎才感應到不尋常的氛圍,擡頭就見楚燃和蔣翰站在大門口,童浴沂有瞬間的恍惚,眼前的場景讓她足足楞了好幾秒。

自從上次法院一別,她們已經許久未曾再見了。

眼前的情形已經不用蔣翰再多說什麽,楚燃只匆匆看了童浴沂一眼,這場景仿佛刺進她眼睛裏,墜著心口剎那間沈入谷底。

直到對方後退轉身離開,童浴沂似乎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緊追了幾步又停下,看著已然空蕩的門口,心裏沒來由的慌亂不由自主的空落,讓她想忽視都難。

她這才正眼瞧向門邊的蔣翰,剛還一臉得意的人對上此時望過來的冰冷目光,咽了咽口水低下腦袋避開了童浴沂的視線。

“你可以離開我家了。”

語氣裏的涼意讓蔣翰不由想打個哆嗦,他擡起頭看著剛剛出浴的美人,哪能甘心就這樣離場。

“小沂,我剛就是淋了雨洗澡換件衣服,誰能想到她會來啊。”

說到這裏,他似乎才反應過來童浴沂現在這樣的點在哪裏,“那姓楚的把你家害成這樣,童伯伯還在監獄裏呢,你還惦記她!”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童浴沂此時看向他的目光已經不能用陰冷來形容了。

“我惦記她,你是怎麽知道的?”

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童浴沂和楚燃的事是他從大哥那裏得知的,至於手段自然是見不得光的,剛才一著急,他這嘴便沒個把門的了。

“我…你們那麽明顯還看不出來嗎?”

童浴沂冷笑,蔣家還真以為她也那麽蠢,不知道他們在她背後使的那些手段?

“滾。”

冷冷吐出一個字,此時的小童總已經不能用不耐煩來形容了。平時對著蔣翰虛與委蛇已經夠讓她煩的了,現在他這副樣子看的她更是煩躁又惡心,再想到楚燃方才離開時的那個眼神,心裏的暴躁便更上了一個臺階。

“小沂……”

“滾,別再讓我說第三次。”

楚燃從童浴沂家跑出來後,一個人順著城央花園向前走,手機鈴聲響起,她看了一眼,是路陽打來的。關機放回口袋裏,現在她只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老天爺仿佛感知到了她此刻的心情,雨勢漸漸變大,大滴大滴的雨滴打在身上臉上,稍稍分散了一下她心裏的壓抑。

努力克制著不去想的一幕,就像是安裝了自動雷達一樣,瞅準了一切思想放松的空隙鉆入她的大腦中。楚燃現在就差背誦警察守則來趕走腦子裏的畫面了。

藍黑色的保姆車停在路口,堵住了她繼續前進的路。楚燃擡眸掃了眼面前的車,調頭向下個路口走去。

車門適時拉開,車裏的人看著她這副丟了魂的樣子再看她來時的路,哪裏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楚燃。”

楚燃猶如沒聽見般,繼續向前走,車子緩緩向前移動,再次停在她面前,裏面的人伸手拉住她的衣服。

“姓楚的,你裝什麽死啊!”

楚燃這才像回了神般,她抹了下臉上的水漬,看向車裏的人。就見童浠寧穿著校服坐在後座上,看樣子是剛剛放學。

“哦,小寧啊,好久不見。”

她沖車裏的人點了下頭,準備繼續走。

二小姐頓時無名火起,這再見自己不說負荊請罪吧,怎麽也不能是這麽個無關痛癢的態度啊。

“楚燃!”

拽著對方的手腕,外面雨聲嘈雜,她這濕漉漉的樣子又實在不適合說話,“你給我上來。”

許是精神帶動的身體跟著疲憊,童浠寧沒多使勁兒,楚燃便被一把拽上了車。

雨落在車上砸的車身乒乓作響,幽閉昏暗的空間讓甫一上來的人便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楚燃揉揉太陽穴,那裏開始一跳一跳的疼。

童浠寧打眼瞧著她這落魄狼狽相,嘴上控住不住的就想損她幾句,“這是被我姐徹底甩了?”

楚燃不答話,只坐在那裏耷拉著個腦袋靠在車窗上閉目。

“活該。”

二小姐順了氣,見對方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是沒忍住,伸腳踢了踢楚燃的鞋,“哎,說說,怎麽的了?”

楚燃還是沒說話,她現在渾身難受的厲害,實在沒力氣張口爭論。

“嘶~姓楚的,你把我家害成這樣,還上趕子惦記我姐,不撅你撅誰啊,本小姐不找人料理你,那都是我寬宏大量了。”

童浠寧說完就有點後悔,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把楚燃拉上來的本意是什麽,但應該不是想去羞辱她的。可能雨裏的身影太失落淒楚了,讓二小姐有一瞬間的同情心泛濫吧。

“你說的對,你們家這樣都是我害的,”楚燃終於睜開了眼睛,緩緩開口:“沒有我,你爸爸就會好好的坐在重石什麽事都沒有,也沒人查他犯的罪,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接手這個案子,不,我都不應該當警察,我最不應該!”說到這裏,她深吸口氣,壓下情緒,“最不應該惦記你姐,是我不配,我不自量力,我道歉,如果你們童家和蔣家就是這麽恨我,那就派人弄死我。”

說完,她也不待童浠寧再說什麽,拉開門跑下了車。

被一頓話說蒙的二小姐眨巴眨巴眼睛,才對著人離去的方向吼了句:“楚燃你有病啊!”

然而對方早已跑遠,更是聽不到她喊的話了。

“蔣家?和姓蔣的有什麽關系?”

“二小姐,現在去哪裏?”

司機覷著後視鏡裏的人,這二小姐年紀不大脾氣不小,尤其最近,越來越喜怒無常了。

“回家。”

趕走了蔣翰,童浴沂來到房間裏,這是她平時習慣用來冥想的地方,也不是冥想,就是難過或者孤獨的時候,會在這裏待一會,看看過去的照片,大多數時候,她都像現在這般,坐在那裏放空自己。

空蕩的房間裏,她一個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雨水模糊了玻璃,她就這樣看著水柱順著窗沿流過,不疾不徐卻從不間斷。

時至今日,她都沒辦法釋懷,曾經的美好幸福就像摻雜了毒藥的蜜糖,只要一想起,就仿佛已經吃下了般絞痛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全心全意毫無防備的接納一個人,她以為自己遇到了最純粹的真心,卻不曾想到,那份真心裏竟隱著如此鋒利的尖刀,只待自己擁抱過去,然後狠狠地劃破所有美好幻象。

似乎幻象戳破後,她和她的每一次見面,不是劍拔弩張就是慘淡收場。雖然心裏不願承認,但自己似乎真的想要用盡各種方法手段去折磨她,心裏也許並不想這樣,可她還是控制不住,在楚燃面前,她總是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情感。

楚燃離去時的眼神再次浮現在眼前,她終於還是死心了吧,這樣是不是也好?她欺騙利用過自己,自己也算計過她,到今天,不管誰還欠誰多一點少一點,都放下吧,從此以後各自好好生活……

比起往日的恨意,今天的想法好似更釋然了些,只是念頭在腦海裏飄過,仔細品念起來,心口的酸澀苦楚卻怎麽也無法忽視。

深吸口氣,忍住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童浴沂縮在椅子上抱緊了自己。楚燃這樣對她,讓她以後怎麽敢,怎麽能,再去愛上誰?

房間的門被輕輕帶上,童浠寧站在門口,沈默良久。本來想要詢問甚至告誡的話,全部咽回心裏,她還從來沒見過姐姐這個樣子。

少女不知情愁滋味,也許沒有辦法對姐姐和楚燃的感情感同身受,但見一向陽光開朗和沈穩冷靜的人都這副傷心頹唐的樣子,童浠寧好像忽然明白了,所有人怎麽做怎麽說怎麽想其實都不重要,對於她們兩個人而言,始終沒辦法邁過去的,是自己心裏的那道坎。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小楚三秒,心疼小童三秒~~~感謝在2020-08-2920:08:38~2020-08-3121:06: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仟雫霙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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