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石的員餐食堂在晚上基本屬於半開火狀態，員工們除了單身和加班的會來這裏吃飯外，有家有口的尤其有孩子的都是下班回家備餐吃飯。

“郭師傅，再幫我打份兩葷兩素，我帶走。”

路陽站在廚房門口，對著裏面招呼道。

“得嘞，還是老樣子是不？”

“對，要是有大盤雞就來一份。”

“好嘞。”

將兩個保溫桶遞給路陽，郭師傅扶了扶廚師帽，笑的和氣：“以後的晚飯再加上顏特助是吧，明天開始你直接過來取就成。”

“好的，謝謝郭師傅了。”

接過保溫桶，路陽樂顛顛地向電梯方向走去。

自從董事長出事之後，重石的業務生意都有了不小的波動，本來她們部門在跟的東城區改造規劃也突然停滯了，整個人忽然從高壓負荷一下子變成了事情三兩件準時上下班的狀態。

她這面是輕松了，顏知微那面卻忙的仿佛不知天地為何物。

現在的路陽，已經接替楚燃成為了往總經辦送餐的小專員。當然了，這本是顏知微的活，可她實在是太忙了，其它的工作路陽幫不上什麽忙，這種跑跑腿的活兒還是可以的。

“唉～”

每次路陽來取總經辦的餐時，心裏都忍不住一番感慨。

都說世事無常，但也沒說這麽戲劇化啊。前不久還一起吃飯喝酒的好朋友，咋一轉眼就成臥底潛伏了呢？雖然是慢慢接受了楚燃的真實身份以及別有用心的接近，但路陽還是相信，楚燃對她們是出於真心結交的。更不用說對待小童總了，她看的出來，楚燃看向童浴沂的眼神裏是有光的。

繞過門廊穿過大堂，路陽按下電梯。她沒有總經辦的樓層權限，需要顏知微在上面給她刷卡。

“晚飯到，幫我刷一下電梯。”

微信剛發出去，電梯門便打開了。路陽一手拎桶一手舉手機，步子還沒邁出去人就來了個緊急剎車。

“小童總。”

童浴沂沖她微一點頭算作招呼，看到她手裏拎的東西時才後知後覺道：“抱歉忘了告訴你，今天不用取我的晚飯了，我臨時有事要出去。”

“哦好的，我給員餐送回去。”

“沒關系，這份你吃吧，謝謝你路陽。”

再次沖她笑笑，童浴沂挎著包徑直向外走去。

我已經吃過了啊……

心裏默默回答著，路陽看著童浴沂離去的背影，搖搖頭，即使化了淡妝也沒掩蓋住她眼底的疲憊。

唉，小童總，不容易啊。

然而沒待多感慨兩秒，不遠處的場景便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大門口，一輛銀灰色的超跑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路陽向前幾步，走到大理石柱後，這個距離光線，男人的長相她是沒太看清，光看那一口白牙一見到童浴沂便呲了出來。

“我去，這誰啊？”

只見那男人替童浴沂拉開車門，待人坐進去後，繞到另一側上了車。男人白牙始終露著，看那殷切的樣子，油的路陽直起雞皮疙瘩。

跑車駛離重石大門前，她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我刷好卡了，快上來吧。”

“叮咚”

電梯到達20層，路陽提著兩份飯來到助理辦。

“吃飯了。”

顏知微還對著電腦孜孜不倦，見人手裏提著的東西才忽然一拍腦門道：“哎呦，我忘了告訴你，小童總說她不吃了。”

“我知道，剛才在樓下碰到她了，她說這份讓我吃。”

路陽將飯菜擺放在楚燃原先的桌子上，現在這基本上就是顏知微吃飯的餐桌。

“我陪你再吃點吧。”

過年的時候，路陽還真聽了楚燃的勸，在家裏仔細認真的梳理了感情又思考了未來。這期間除了一條拜年的祝福微信，她和顏知微再沒有其它聯系。

回來後，也不知道兩個人是哪裏來的默契，竟都心照不宣的誰也不再提那天醉酒後發生的事情。

看似風平浪靜，一如往昔。但兩人之間的感覺還是慢慢發生了變化。

比如，路陽現在再面對顏知微的時候，就要從容許多。她不知道顏知微心裏是怎麽想的，但對於自己，她不願意過多的表達和強求，現在這樣待在顏知微的身邊也算滿足了。反正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如果她願意接受，那自己就再努力一些，到時候真在一起了也不要太委屈她。如果她只想當自己是朋友學妹，那自己就退到那個位置上，看著她幸福就好。

路陽想的灑脫，但卻忽略了一點，置身其中，最難就是不動心緒。

“喝點湯補補，你最近都瘦了。對了，我剛在樓下看到有一男的來接小童總。”

話問出口，手也沒閑著，將童浴沂那份煲湯端到顏知微面前。她總覺得，楚燃和童浴沂雖然說兩人不結仇就算不錯了，但是真要就這麽算了的話，還是很惋惜的。

多好的一對兒啊，冰山禦姐女總裁和年下忠犬女助理的愛情故事，簡直就是百合文範本情侶。當然，現實遠比小說還精彩，年下忠犬搖身一變成臥底警察。雖不是殺父之仇但也是親手送爹進大牢……雖然這個設定她也很可，但甜寵文整不好就變成了覆仇向虐戀情深，按照這個發展，十有八九小童總直接就be了楚燃。

嘶～太可惜了。

“嗯，那個就是蔣氏的小蔣總，以前他來送花的時候你不是見過嘛。”

“啊？”路陽眨巴眼睛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一出，不過當時她的註意力都在那999朵玫瑰上，沒註意花旁邊還有人。

“小童總真要和他結婚啊？”

顏知微夾起一塊雞肉，這一句話，堵的她有點吃不下去了。

“按理來說不會，不過現在公司情況比較覆雜，蔣家……也算是一個助力。”

說到這裏，顏知微瞄了眼正挑魚刺的人，開口道：“而且楚燃那事兒，是真傷了小童總，別看她平時不說……唉。”嘆息一聲，顏特助還附贈了一句感悟：“這人要是渣起來，還真不分男女啊。”

她們倆是為數不多的知道楚燃和童浴沂關系的人，兩人對視一眼，路陽抿唇支吾道：“我…我其實吧，我覺得楚燃不是那樣的人，就算她接近小童總是有目的，但我能感覺出來她是真心的。況且，她是警察啊，來這裏又不是做壞事的，本來老董事長就……”

後半句路陽沒說完，在顏知微的註視下默默咽了回去。

“你能感覺出來，你那感覺挺準唄。”

“不準不準，吃魚吃魚。”

顏知微心裏對楚燃也是有點埋怨的，懟了這一句，心下舒服了，又略緩和了語氣：“你說的也有道理，楚燃又不是壞人。而且現在情況雖然麻煩了些，但對小童總和重石來講，又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路陽收到楚燃的消息，是在三天之後。

彼時路設計師正在公司等著顏知微下班，順便修改著私活的設計稿。手機提示音響起，是楚燃發來的微信。

“路陽，有空嗎，一起出來喝點。”

這還是出事之後，兩人第一次聯系。

“好。”

“我還在那家川菜館等你。”

“我現在過去。”

她沒和顏知微說是楚燃找她，只道是一個朋友來了，也沒拿包，揣著個手機就下樓了。

還是熟悉的老地方，路陽進門時，坐在最裏面窗邊位置上的楚燃朝她揮了揮手。

“這兒。”

冰鎮啤酒擺了小半桌，兩個人點了幾個下酒菜。

“你和知微姐怎麽樣了？”

楚燃開口，打破了沈默的氛圍。

“就那樣，心照不宣，隨緣吧，不強求。”

路陽說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嘆息一聲。

楚燃聽罷皺皺眉，想說點什麽，又覺得依路陽的性格，時機不到也推不成，況且顏知微的性子，同樣也是強求不得的。

“知微姐……她常背的棕黑色皮包的夾層，有一個追蹤器，我這面已經註銷了信號，你和她說一下，可以拿出來扔掉了。實在抱歉，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她說完，看著對面路陽忽然瞪大眼睛一臉驚愕的樣子，連忙擺手道：“不是，我沒有在私人時間監聽過你們的生活，是用來追蹤那些重石股東的，知微姐不是有一段時間負責聯系他們嘛。”

聽了這話，路陽才稍稍平覆了心情，繼而開始盯著楚燃仔細觀察起來。

“你看啥呢？”

“楚燃，你真是警察啊，臥底警察？”

“什麽臥底警察，我是經偵，也…沒幹多久，這還是第一個正式任務。”

二人說話間，一杯紮啤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路陽悶騷，楚燃謹慎，兩個人在重石的時候就互相看對方挺順眼，如果不是楚燃身份有異還有任務，她倆應該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死黨了。

當然，現在也不晚。

“所以說，你和小童總是成了對吧，是真成了！”

楚燃一提這個就上火，她仰頭將杯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鼓著勁兒的沖進胃裏，刺激的人渾身毛孔都跟著舒張開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她讓我永遠，永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所以呢？她讓你不出現你就不出現？放棄了？”

“你代入思考一下，我做的這些事，換誰誰受得了？也是我不好，我沒控制住自己。”

“那你後悔了嗎？”

“沒有。”答的幹脆，小楚警官想了想，又咋舌道：“實話告訴你，組織之所以派我來，就是怕英雄難過美人關。”

“噗嗤，哈哈哈。”路陽是真沒忍住樂，虧得楚燃這一臉苦大仇深，她還以為能說出個什麽。

“那你可真是愧對了組織。”

“唉，我任務倒是完成了，就是太愧對她了……”

氣氛再度沈默凝重，飯桌上一盤盤鮮紅的剩辣椒點綴著半桌空酒瓶，十分襯托此時小楚警官的內心。

“小童總心裏有沒有你，我就不說了，你肯定比我們這些外人都清楚。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吧，咱也真沒遇到過，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覺得吧……你倆真挺好的，就這麽散了可惜了。”

揉了揉泛紅的臉，路陽再次給楚燃杯子裏倒上酒：“和你說個事，前兩天傍晚，我看到小蔣總就那個…蔣翰，來公司接小童總下班，未婚夫的傳言你應該比我了解吧。”

路陽說完，一臉意味深長地看向楚燃。而此時的小楚警官舉著杯子，定在那，若有所思的樣子不像吃醋倒像是在解析幾何數學題。

伸出手在楚燃面前晃晃，路陽出聲道：“餵哎，你聽見沒？想啥子呢。”

放下杯子，楚燃一臉嚴肅地看向對面人，語氣鄭重的連那五分醉意都去了幹凈。

“路陽，你得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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