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陸柒·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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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儼然忍受不了我和小瞎子一唱一和,眉頭高聳:“二位客官,紋銀六十五兩,誰來付賬呢。”

小瞎子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我咬咬牙,咣當一聲,桌板上赫然壓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

“這是我阿爹送我的生辰禮,拿到當鋪當掉,一百兩都綽綽有餘。”

不識貨的老板拿起來掂了掂:“破銅爛鐵,也就這塊紅寶石值點錢,算了,不和你們兩個窮酸鬼計較了。”

烏雲散開,月亮探出頭來。

我背著手,大步在涯石街上走,怒氣沖得像頭小牛。

身後,小瞎子追了上來:“那把劍還真是你阿爹送的生辰禮啊?”

我頓住步子,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罵他,不料一個字沒吐出口,眼淚先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小瞎子一驚,手忙腳亂:“你別哭呀。”

“那把劍是我最喜歡的寶貝了,哥哥借著玩……我都沒給過嗚嗚,都怪你,都怪你這個小瞎子!”

“你別哭,咱們再把劍贖回來不就是了。”

我狐疑:“你有錢嗎?”

小瞎子眼珠滴溜溜一轉:“我沒錢,但我知道哪裏能弄來錢,咱們走。”

……

左對聯,人生三害:酒色財,右對聯,人生三寶:財色酒,首聯:不賭滾蛋。字跡淩亂,猶如小兒塗鴉。

我目光移上,看向匾額,情不自禁念出聲來。

“莊賭?”

小瞎子:“倒著念。”

“賭莊,你居然帶我來賭莊!”

小瞎子有些心虛,剛想解釋,便被我打斷了:“賭莊這麽好玩的地方,你怎麽現在才帶我來,咱們賭大還是賭小啊,進去再說,走走走!”

貴陽樓乃京城第一大賭莊,據說,只要是個人,腰纏萬貫走進去,衣衫襤褸走出來,當然也可能截然相反。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個花臉男人,幽幽問:“二位小友,想賭什麽?”

我對小瞎子說:“問你賭什麽欸。”

“聽見了,沒聾。”小瞎子很有經驗,說著暗話,“格子間。我賭,她不賭,她旁觀。”

我急道:“為什麽我不賭啊?”

小瞎子:“你有本錢麽?”

說得就跟他有似的,不知他又搞什麽鬼把戲。

花臉男人飄走了,回來的時候給了我們一把鑰匙:“暗號:貳伍零。”

“走啦!”小瞎子拉過我,順著臺階往地下走。

邊走邊聽見樓上笑聲哭聲,無一例外透著瘋狂。不知繞了多久的路,看見一個暗門,門口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小瞎子遞上鑰匙,漢子瞥了一眼,目光有些輕蔑,隨即取出一串鑰匙,準確無誤地找出最小的那一把,探入鎖扣。

門剛打開,迎面拖出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紅的顏色,仔細看,手指頭還在顫抖著,不知是死是活。

我厭惡那股子血腥氣,於是躲到了小瞎子身後。

守門的漢子笑道:“小丫頭怕了,怕了就不要叫你家情哥哥去,搞不好站著進,躺著出哈哈哈。”

我聽不懂意思,只感覺不像是好話。

小瞎子拍拍胸脯:“不牢二位擔心,她家情哥哥本事大。”

“誰是你情哥哥!”一時情急,我改口,“不對,你為什麽是我情哥哥?”

小瞎子直樂,見我撲過來揪他耳朵,連忙求饒:“好姐姐饒命,咱們贏錢贖寶貝要緊。”

我撒開手,小瞎子揉揉耳朵:“還真粗魯哈。”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

一個大門內又有許多的小門,門上拿朱筆標著序號,小瞎子領著我一直往前走,終於找到了貳伍零號屋。

小瞎子甚至沒用鑰匙,拿了根鐵絲鼓搗了一陣,門神奇地開了。

“你幹嘛不用鑰匙?”

小瞎子:“你瞅瞅鑰匙還能用嗎?”

鑰匙上沾滿了陳年累月的血跡,的確不能了。

門打開的一瞬,耀眼的光芒和沸騰的人聲齊齊向我撲來,幾乎將人壓倒,我站穩腳跟,跟隨在小瞎子的身後,走入了真正的賭場。

看到擂臺上的那一幕,我才知道小瞎子賭得是什麽。

“殺殺殺!”

“哎就差一點!再打重一點!打到他腦袋開花!”

擂臺上,一個男子已經奄奄一息,而另一個男子也沒有好到哪去,雙方進入了短暫的僵持,底下的觀眾為自己支持的對象搖旗吶喊。

我說:“那個哥哥流了好多血,他都快死了,還要打下去嗎?”

“賭莊規矩,不死不休。”小瞎子輕描淡寫說,“除非其中一人認輸,可來賭莊的每一人都急需用錢,怎肯輕易認輸,既然嘴巴硬,就只能打死咯。”

“哈?那你……”我握住小瞎子的手,“咱們走吧,我不要那把劍了。”

“你不是很寶貝那把劍嗎?”他眼尾一勾,“原來你在擔心我?”

下一秒,我給了他胸膛一拳,打得他口吐白沫。

“誰擔心你!我怎麽會擔心你,你要打就打吧,打死了姑奶奶才不會給你收屍,你這個混蛋!”

我這邊正罵著,回頭一看,已經不見小瞎子的身影,我慌了神,左顧右盼去尋他,終於在一座擂臺上看見了他。

小瞎子正在挑選兵刃,他看也懶得看一眼,隨手挑了一柄最輕便的劍,吊兒郎當地走到臺心。

我握緊雙拳,這個家夥,裝什麽酷,這可是人命關天啊。

眾人見他年紀輕輕,不由得輕視:“哪裏來的小娃娃,還沒斷奶罷,快快滾下去。”

小瞎子順手挽了個劍花:“在下以這條命作賭,諸位請押註。”

“我和你賭!”臺下跳上一位瘦骨嶙峋的男人,想來是缺錢花,身子又弱,於是來撿這個大便宜。

但眾人還是把錢壓在了瘦男人的身上。

我怒摘耳墜發飾,把為數不多的金銀細軟傾數壓在小瞎子的那邊。小瞎子微微一楞,我比了口型:“氣勢到位。”

小瞎子無奈一笑。

瘦男人扛著鬼頭刀,陰惻惻地看著臺上的少年郎,冷不丁便是一道橫切。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小瞎子的反應卻好像慢半拍,刀鋒離腰只有不到五寸的距離,他才不緊不慢地旋身避開。

總之,刀落空了。

但接下來,小瞎子就沒那麽好運了,瘦男人一刀快似一刀,小瞎子好似熱鍋上的螞蟻,繞著臺心跑圈,就連衣裳也被人砍掉一角。

貓追鼠的游戲,把臺底下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餵,你別光跑啊,出招!”不出招,便永遠處於被動。

旁邊有人勸我:“小妹妹你還是省省力氣吧,依我多年來的經驗,嘖嘖,輸定了。”

我冷聲道:“輸了就輸了唄,輸了我們求饒,那些首飾本就是身外之物,大不了我不要了。”

說話的瞬間,場上竟已見分曉。

小瞎子劍甚至沒有脫鞘,抵在瘦男人的喉嚨前。瘦男人滿眼難以置信,不光是他,場下所有的人都沒看清小瞎子是何時出的招,速度之快居然可以瞞過再場上百只眼睛。

“所以,閣下肯認輸麽?”

“我……我認輸。”

小瞎子聞言一笑,頓時收了劍,回頭找我。就在這時,瘦男人突然跳起來,鬼頭刀捅向小瞎子的胸膛。

“小心!”

小瞎子的嘆息聲幾乎低不可聞:“哎,貪婪啊。”

只見瘦男人撲了空,鬼頭刀飛上天老高,從上至下猛地剖開瘦男人的胸腹。就在這時,小瞎子跳了下來,捂住了我的眼。

“咱們走吧。”

直到走出賭莊,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小瞎子松開了我。

小瞎子從懷裏掏出我押註的首飾,一個個為我戴上,簪子、手鐲、耳墜,戴到耳墜時,磨蹭了半天都沒戴好,肌膚相貼,我耳垂熱得像一輪紅日。

“不是這樣戴得,我沒打耳洞,你得夾……要不還是我來吧。”

“好咯。”小瞎子退後一部,笑吟吟道,“為什麽不打耳洞呢?”

“我……我怕疼。”

小瞎子笑了笑:“走吧,跟著財神爺去贖你的寶貝。”

再返回去,店已經打烊了。

星光瀉了滿地,小瞎子把外袍脫下,鋪在地上,然後招呼著我來坐。

“我們那麽有錢,為什麽不去住店啊。”

“咳咳,註意言辭,是我那麽有錢。”小瞎子瞥了我一眼,“和你一個未及笄的丫頭去住店,我玉面小郎君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反正天也快亮了,在門口將就一宿也不算虧待你,來,靠我肩膀上,不要錢。”

這家夥真是鉆錢眼裏了,我偏不靠著他。

一覺醒來,晨光熹微,我揉了揉眼睛,發現我懷裏多出了那柄劍,劍上貼了一張小紙條,轉頭看,小瞎子已不知去向。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拿左手寫的。

“小姑娘,有緣再見。”

再看底下,還要一串小字。

我出聲一字字讀道:“你靠、了、我一夜,靠得、我的肩膀、好痛,下次見、賠我醫藥錢紋銀五兩??”

“混蛋!”

我氣得把紙揉成一團,踩在腳底。

肚子餓得咕咕響,我嘆了口氣,手摸到耳墜上,忽地想起什麽,臉一紅,轉而把頭頂的玉簪摘了下來,向老板換了一頓早膳。

一邊扒拉飯,一邊想,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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