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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肆捌·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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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照例向藥閣討了一碗避子湯。

元甫在旁候著,當下沒說什麽,隔日便傳進了承煜的耳朵。藥閣沒什麽動靜,丞相府卻亂成一鍋粥。元甫興高采烈地跑進來稟報,說孫丞相正隆安殿前跪著呢,估摸著,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

我慢悠悠說:“丞相下跪,這倒稀奇,咱們去湊湊熱鬧。”

元甫連忙攔住:“欸,娘娘,這渾水可淌不得,臟了您的鞋。先帝在時,有一年殿試,先帝欲點姓莫的先生狀元,有位學子給丞相塞了銀錢,那位姓莫的先生便成了榜眼。最後狀元成了一方州官,榜眼卻打發了回去。要說丞相大人擅用職權買賣官職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皇上現在查……”元甫躬身一笑,“皇上心疼娘娘,是想為娘娘出口惡氣罷。”

我微微沈吟:“還是看一眼的好。”

我正要出去,迎面撞上鴨春。得孫丞相關照,她宿在隆西三所,和郡主在一塊玩耍。

龍生九子,二王爺早年出家,三王四王八王受九王牽連流放邊疆,六王爺十八歲那年得了天花早夭,現如今還在京中的,只有五王和七王,五王不問政事,娶妻生子,承煜登基後,便把五王的小女兒接到了隆安三所居住,七王的小兒子也在。他們兄弟間感情並不深厚,不過施以拿捏而已。

幾日不見,鴨春愈發嫵媚,她大抵還不曉得丞相跪隆安殿一事,臉上還拈著笑。

鴨春身後還跟著一位少女,杏仁臉略顯稚嫩,但淩人的氣勢卻不減半分。能在皇宮大院目中無人的,如今也沒幾個了,猜得不錯的話,該是五王的嫡女——長樂郡主。

元甫笑呵呵說:“郡主和春姑娘來,所為何事呀?”

鴨春竟然很和善的開口:“再過五日,便是長樂的生辰,問了皇上的意思,今年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辦一辦。壽宴就定在重陽節的那一天。聽說沐姑娘琴藝絕佳,不如請姑娘奏琴,我來伴舞,長樂吟詩,好好熱鬧一番。”

“沐姑娘……”

長樂張口欲說,便被我打斷:“宮外的人不懂事,姑娘姑娘的喊也就罷了,長寧你怎麽也這麽不懂事,連句嫂嫂也不會喚了麽。”

長樂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鴨春說:“姑娘確是皇上明媒正娶來的正妃,可天下易主,皇上尚未冊封,沐姑娘話說得未免早些了吧。”

長樂笑道:“遲遲未冊封,皇伯伯興許根本就沒想過要立後。不過沐姑娘也不要太擔心了,春姐姐性情嫻靜,定是能容人的主兒,姑娘往後的日子不會太難過的。”

我正欲叫元甫奉茶,聽到這段二人轉,便轉回身來,說:“恐要令二位失望,我對皇上情根深種,勢必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若皇上不肯給個名分,我便糾纏不休,使美色引誘,若有旁的姐妹敢橫插一腳,我就讓她看清楚我邱家阿沐的手段。”

鴨春聞言,笑意凝在唇邊。

我親自取了茶盞來,滾燙的茶水滿上:“最毒婦人心,我這個人心狠手辣慣了,又是在草原上和飛禽走獸相伴著長大,向來不知道容人之量怎麽寫。來,喝茶。”

長寧木訥地接過茶碗:“……嫂,嫂嫂。”

“欸,慢點喝,小心燙著。”我看了長寧一眼,微笑道,“嫂嫂還有事,就不多奉陪了,二位妹妹隨意。”

剛走出殿門,元甫便顛顛地跟了上來。

我捏了捏喉嚨,只覺得陰陽怪氣地說話真廢嗓子,不知道宮裏的女人是怎麽做到每天都如此的。

“娘娘方才看見沒,長寧郡主都嚇傻了。”元甫嘆聲說,“小郡主自小嬌生慣養,不大愛說話,卻蠻橫得很,奴才便被她拿樹枝抽過一頓。娘娘一下子就給她制住了。”

我聳聳肩:“唬小孩罷了。”

“那娘娘答應春姑娘壽宴奏琴嗎?”

我白了元甫一眼,淡淡道:“能請得動我的人有一大半都在忘川飄著呢,另一半在奈何橋掙紮,什麽時候她倆到了閻羅殿,再來請我奏哀樂吧,興許我一高興就答應了。”

元甫汗顏,附和說:“春姑娘不安好心,娘娘不去的好。”

我順著宮廊朝前走,迎面擡來一頂藍緞軟轎,轎夫瞧著臉生,不像是宮中人。皇宮大院每日進進出出,魚龍混雜,我輕飄飄瞥了一眼,擦肩而過的時候,恰好吹來一陣風,卷起了轎簾,露出轎內人一對絲履。

絲履上繪著一種很特別的圖案,不似京城的手藝。

我不禁多看了兩眼,那人也正持著探身的姿勢,有一瞬的目光交匯,我覺得分外熟悉,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風停了,簾子落了下來,我意猶未盡,回眸望著軟轎所去的方向,像是隆安殿。

原來我光顧著和元甫說話,道竟走反了。

“元甫,你可知這轎中之人是誰?”

“知道,他啊是最近名頭最盛的中州才子,但奴才覺得……這位才子有點邪乎,孫丞相後院裏的那座摘星樓便是他督造而成的,世家給才子取了個稱呼——摘星樓主。他的本名的什麽來著,莫……莫子龕?”

“相府的門客,他來幹什麽?”

元甫搖頭,問:“咱們還看熱鬧去嗎?”

“當然看,這下更熱鬧了。咱們走。”我折身,背著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萬物雕零,唯那公孫樹扇葉飄搖。隆安殿禦階下,孫丞相跪俯多時,肩頭積了一層帛金似的傘葉。聞聲,眼皮掀了掀,冷酷的目光向我直射而來,仿佛是紮在城墻上的寒釘。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上將愈的血疤,心下了然,孫邈這下子更記恨我了。

“問娘娘安。”話說得如此動聽的,自然不是老匹夫。

不遠處停了一頂藍轎子,轎中人緩步而來,到我面前作揖:“在下莫子龕,見過娘娘。”

“莫清寒是你兄長?”

莫子龕微楞:“正是。家兄失蹤多年,難道娘娘見過?”

“未曾見過。”

莫子龕面龐英俊,是我見過為數不多的眉頭舒展的人。這樣的人,單看著,便很舒懷。莫子龕聽了我的否定,微然一笑,緊挨著孫丞相跪了下去。

孫丞相呵斥道:“子龕,你不許跪!”

莫子龕容色波瀾不驚:“此事皆因子龕而起,豈能叫丞相大人代子龕受過。正所謂‘真金不怕火煉’,真才實學無懼他人之疑,還望皇上聖斷。”說著,拜倒叩頭。

“好一句真金不怕火煉,”殿門敞開,承煜撫掌道,“莫子龕,請進來詳談。”

承煜望見我目光一動,在不為人所註意的角度輕哂,隨後讓身,令莫子龕進殿。孫丞相撣了撣肩頭落葉,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繼續在地上跪著。看來,是要將苦肉計進行到底了。

這時候,商天灝風風火火沖了過來,不待稟報就要入殿,我連忙攔在他身前:“皇上會見門客,不便相見,發生什麽事了?”

有外人在,商天灝擰緊眉頭,湊近了說:“莫清寒——死了。”

孫邈向這邊看來,我拉過商天灝,走到隱蔽的宮角:“死了?好端端怎麽死的?”

商天灝一拍大腿:“哎呀,莫清寒曾與我有過同窗之誼,那時他便好酒如命,我不止一次兩次勸他戒酒。他這個人,性情孤高一意孤行,沒想到數年之後竟在牢獄中喝死了!”

“偏偏這個時候死了……”

我心裏覺得蹊蹺,當下也無法弄出個所以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後被元甫告知,九九重陽節各番邦小國都會派使臣到京城來賀新君。朔北的使臣,是死在晁顧刀下的少王蘇磊爾之弟,蘇幕遮。

摘星樓主莫子龕與君進殿詳談,談得便是此事。

據承煜所說,這位摘星樓主乃當世無二的謀士。能被承煜敬一聲謀士的,少之,當世無二四個字可見一斑。孫丞相苦肉計沒白做,承煜不僅納了莫子龕作幕僚,還改樞密院為摘星樓,封莫子龕摘星樓主,皇榜布告,廣為人知。

商天灝帶莫子龕前去認屍,奇怪的是,莫子龕端詳著石棺中的男子,搖了搖頭:“這位並非是我兄長莫愁。”

商天灝瞪大眼睛:“欸,你再看看,我和莫愁一起同過窗,聽他提起過有個弟弟,莫愁少小離家,你們多年不見,興許面龐模糊了罷。”

莫子龕:“這不是我兄長,絕不會錯。”

我說:“莫先生少小離家,四處漂泊,少年到中年,容貌應有許多變化,你為何如此篤定這不是他?”

“拿刀來,”莫子龕說,“無刀,劍也是使得的。”

莫子龕接過短劍,割開了死者的袖管。莫子龕放下短劍,一只手舉起死者的大臂,另一只手打著燭火,目光定向了左腋窩,他小心翼翼地刮去了茂密的毛發,完畢後,探查片刻,嘆聲道:“果然沒有。”

“令兄腋窩下有什麽胎記嗎?”我問道。

“娘娘有所不知,中州本土盛開著一種很奇特的花,數量之多隨處可見,此花名為曼珠沙華。花色如楓,葉如針,花朵妖艷,十月花季中州猶如燒起一把火,九月,年末花敗而葉生,花葉小巧,不引人註目,可若是不小心被刺中,便種了這曼珠沙華的毒。輕則神搖意奪,重則一命嗚呼。”

“莫愁與曼珠沙華有何幹連?”

“兄長少時曾在山上被花葉所刺,當時村子裏的人只要被花葉刺中的,皆難逃死亡的厄運,兄長卻奇跡般地活下來了。但花葉也在他左臂上留下了傷疤,是一條玫瑰紅的蠱蟲,窩藏在腋窩處。”莫子龕吹滅了燭火,說,“此人與我兄長無一相似之處,娘娘仍不肯信麽。”

送走了莫子龕,我把商天灝叫到身邊。

商天灝托著下巴思考:“我不能記錯的呀,雖比年少時枯槁了些,也醜了點,可他分明——分明是莫愁。”

“莫三娘何在?”

“在呢,皇上囑咐了,莫家兄妹要好生招待,連大獄都沒下,直接接到宮外的宅子裏去了。莫愁瘋瘋癲癲的,好說歹說聽不進去,非要一個人住一處,莫三娘哭哭啼啼,一心想在哥哥病榻前侍奉,莫愁卻像避瘟神似的嚷嚷著要離莫三娘遠遠的,我們犟不過他,只好又把莫愁單獨接了出來,莫三娘還好好在原地住著,就是吧……”商天灝咽了口唾沫,“這女人早年在軍營幹過那檔子營生,被餵多了藥,身邊缺不了男人。宅子裏守衛的兄弟有一大半都折在她的裙下了。她幹得猛,有時候一晚上好幾個……哎不說了,汙了您的耳。”

“速去保護莫三娘,寸步不離,”我重新蓋上裹屍的白布,“我擔心,可能有人想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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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掛了個預收嘿!

521快樂喲,願天下有情人清醒億點啊呸——

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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